第一章 演练通知
凌晨一点十七分，沈雾坐在物业值班室里核对本月地下车位的欠费名单。
电脑屏幕发着冷白的光，照得她脸色也有些冷。窗外风很大，卷着几片枯叶贴过玻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大厅里只亮着一盏顶灯，灯管老化，时不时轻轻闪一下，把整个值班室照得像一口半明半暗的井。
手机“叮”地一声震了下。
是总部工作群。
群里弹出一份红头通知，标题写得端端正正——
《关于开展夜间地震应急演练的临时通知》
沈雾扫了一眼，刚要划走，手指却停在半空。
不对。
她在物业干了三年，见过火灾演练，见过防汛排查，见过上面临时抽风要求凌晨大扫除，但从没见过哪份地震演练通知会写成这样：
一，所有楼栋立即关闭公共新风系统。
二，通知住户封闭门窗，非必要不得外出。
三，建议每户至少储备四十八小时饮用水。
四，如发现高热、呕吐、流泪、攻击性增强人员，请勿接触，立即上报。
五，地下车库立刻清空B2层。
她盯着最后两条，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
这不像演练。
更像……在给什么东西腾地方。
“什么鬼东西，大半夜搞演习？”
一旁沙发上，值夜班的保安老赵翻了个身，打着呵欠骂了一句，“明天再说，谁爱演谁演。”
沈雾没接话，视线越过玻璃门，往小区后门方向望去。
夜色很沉，路灯把地面照出湿冷的白。几秒后，三束灯光从远处压过来，直直切开夜雾。那不是小区业主的车灯，更低，更宽，也更刺眼。
三辆白色冷藏车，缓慢地驶进了后门。
车身没有任何公司标志，车牌位置空着，只在侧边喷了一个黑色编号：07、09、12。
车停得很稳，像早就选好了位置。紧接着，四五个穿防护服的人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利落得不像来搬货，倒像来接管现场。后门岗亭的保安原本还想过去问一句，才走两步，就被其中一人抬手拦住。对方没说话，只亮了一下胸前的证件。
那保安脸色当场就变了，竟真的退了回去。
沈雾心口一沉。
下一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总部群里，那份红头通知被撤回了。
随即，经理发了一条新消息：
“刚才文件误发，所有人忽略，不得传播。”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误发什么啊？”
“我都看见了，什么攻击性人员？”
“是不是哪栋出事了？”
“谁来解释一下？”
可经理再没回话。
沈雾抿紧嘴唇，直接拨通了周既白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喂？”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被惊醒后的微哑，却没有半点睡意惺忪，像是根本没睡。
沈雾开门见山：“你醒着？”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盯着窗外那几辆没有牌照的冷藏车，语速很快，“总部刚发了一个很奇怪的通知，说关闭新风、封窗、储水，还提到了高热和攻击行为。现在后门开进来三辆冷藏车，连车牌都没有。周既白，这不是演练，对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风从值班室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轻轻一颤。
然后，周既白问：“你现在在哪？”
“值班室。”
“别回家。”他的语气一下冷下来，像一根绷紧的弦，“先去仓库，找最厚的塑料布、宽胶带、一次性口罩，能拿多少拿多少。再把你抽屉里那把美工刀带上。”
沈雾指尖一紧：“到底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清。”周既白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现在去接叔叔阿姨，再来接你。沈雾，听好，天亮前我们得离开城里。”
离开城里。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直直砸在她心口。
沈雾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疯了？现在？”
“我没疯。”周既白说，“是城里要疯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惊叫。
沈雾猛地回头。
小区后门那边，一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去，大概是住在附近楼栋的业主，正冲着冷藏车的人喊：“你们凭什么封B2？我车还在下面——”
他话没喊完，整个人突然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
呕吐声穿过夜风，格外清晰。
沈雾隔着玻璃都能看到，他的肩膀在抖，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那几个防护服人员几乎是同时扑过去，动作快得惊人，一左一右将人按在地上。男人挣扎了两下，力气大得不正常，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人的嘶哑喘音。
老赵也被惊醒了，从沙发上弹起来：“卧槽，什么情况？”
沈雾已经抓起桌上的钥匙，转身往仓库跑。
她一边跑，一边对电话那头说：“我信你。你多久到？”
“二十分钟。”
“好。”
“还有，”周既白在那头停了一下，“从现在开始，别开门，别让任何人靠近你。哪怕是熟人。”
沈雾推开仓库铁门，扑面而来一股陈旧灰尘味。她抬手打开应急灯，光线骤亮，照出一排排杂物架。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塑料布，胶带，口罩，手套，手电，电池……
她像一台突然被按下加速键的机器，动作快而准，一样一样往编织袋里塞。手套因为太急，掉了一只在地上，她俯身去捡时，手背蹭到冰冷的水泥地，竟被激得一个激灵。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
仓库外面，隐约传来杂乱脚步声，还有人在喊“开门”“医生”“快来个人”。
可很快，那些声音就像被什么吞没了，变得模糊而遥远。
沈雾把最后一卷胶带塞进去，扯紧袋口，拎起来时手臂都坠得一沉。她直起身，仓库顶上那盏白灯轻轻晃了一下，照得她脸色苍白。
她忽然想起周既白最后那句话。
——哪怕是熟人。
这意味着，外面真正要来的东西，已经不是一扇门能轻易挡住的了。
二十分钟后，小区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安静？
天亮之后，这座城又会变成什么样？
沈雾站在仓库中央，听见自己心跳得很重，一下一下，像敲在肋骨上。
而后门方向，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撞击。
像有什么东西，开始用身体一下下地撞门。
电脑屏幕发着冷白的光，照得她脸色也有些冷。窗外风很大，卷着几片枯叶贴过玻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大厅里只亮着一盏顶灯，灯管老化，时不时轻轻闪一下，把整个值班室照得像一口半明半暗的井。
手机“叮”地一声震了下。
是总部工作群。
群里弹出一份红头通知，标题写得端端正正——
《关于开展夜间地震应急演练的临时通知》
沈雾扫了一眼，刚要划走，手指却停在半空。
不对。
她在物业干了三年，见过火灾演练，见过防汛排查，见过上面临时抽风要求凌晨大扫除，但从没见过哪份地震演练通知会写成这样：
一，所有楼栋立即关闭公共新风系统。
二，通知住户封闭门窗，非必要不得外出。
三，建议每户至少储备四十八小时饮用水。
四，如发现高热、呕吐、流泪、攻击性增强人员，请勿接触，立即上报。
五，地下车库立刻清空B2层。
她盯着最后两条，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
这不像演练。
更像……在给什么东西腾地方。
“什么鬼东西，大半夜搞演习？”
一旁沙发上，值夜班的保安老赵翻了个身，打着呵欠骂了一句，“明天再说，谁爱演谁演。”
沈雾没接话，视线越过玻璃门，往小区后门方向望去。
夜色很沉，路灯把地面照出湿冷的白。几秒后，三束灯光从远处压过来，直直切开夜雾。那不是小区业主的车灯，更低，更宽，也更刺眼。
三辆白色冷藏车，缓慢地驶进了后门。
车身没有任何公司标志，车牌位置空着，只在侧边喷了一个黑色编号：07、09、12。
车停得很稳，像早就选好了位置。紧接着，四五个穿防护服的人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利落得不像来搬货，倒像来接管现场。后门岗亭的保安原本还想过去问一句，才走两步，就被其中一人抬手拦住。对方没说话，只亮了一下胸前的证件。
那保安脸色当场就变了，竟真的退了回去。
沈雾心口一沉。
下一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总部群里，那份红头通知被撤回了。
随即，经理发了一条新消息：
“刚才文件误发，所有人忽略，不得传播。”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误发什么啊？”
“我都看见了，什么攻击性人员？”
“是不是哪栋出事了？”
“谁来解释一下？”
可经理再没回话。
沈雾抿紧嘴唇，直接拨通了周既白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喂？”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被惊醒后的微哑，却没有半点睡意惺忪，像是根本没睡。
沈雾开门见山：“你醒着？”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盯着窗外那几辆没有牌照的冷藏车，语速很快，“总部刚发了一个很奇怪的通知，说关闭新风、封窗、储水，还提到了高热和攻击行为。现在后门开进来三辆冷藏车，连车牌都没有。周既白，这不是演练，对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风从值班室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轻轻一颤。
然后，周既白问：“你现在在哪？”
“值班室。”
“别回家。”他的语气一下冷下来，像一根绷紧的弦，“先去仓库，找最厚的塑料布、宽胶带、一次性口罩，能拿多少拿多少。再把你抽屉里那把美工刀带上。”
沈雾指尖一紧：“到底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清。”周既白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现在去接叔叔阿姨，再来接你。沈雾，听好，天亮前我们得离开城里。”
离开城里。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直直砸在她心口。
沈雾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疯了？现在？”
“我没疯。”周既白说，“是城里要疯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惊叫。
沈雾猛地回头。
小区后门那边，一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去，大概是住在附近楼栋的业主，正冲着冷藏车的人喊：“你们凭什么封B2？我车还在下面——”
他话没喊完，整个人突然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
呕吐声穿过夜风，格外清晰。
沈雾隔着玻璃都能看到，他的肩膀在抖，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那几个防护服人员几乎是同时扑过去，动作快得惊人，一左一右将人按在地上。男人挣扎了两下，力气大得不正常，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人的嘶哑喘音。
老赵也被惊醒了，从沙发上弹起来：“卧槽，什么情况？”
沈雾已经抓起桌上的钥匙，转身往仓库跑。
她一边跑，一边对电话那头说：“我信你。你多久到？”
“二十分钟。”
“好。”
“还有，”周既白在那头停了一下，“从现在开始，别开门，别让任何人靠近你。哪怕是熟人。”
沈雾推开仓库铁门，扑面而来一股陈旧灰尘味。她抬手打开应急灯，光线骤亮，照出一排排杂物架。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塑料布，胶带，口罩，手套，手电，电池……
她像一台突然被按下加速键的机器，动作快而准，一样一样往编织袋里塞。手套因为太急，掉了一只在地上，她俯身去捡时，手背蹭到冰冷的水泥地，竟被激得一个激灵。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
仓库外面，隐约传来杂乱脚步声，还有人在喊“开门”“医生”“快来个人”。
可很快，那些声音就像被什么吞没了，变得模糊而遥远。
沈雾把最后一卷胶带塞进去，扯紧袋口，拎起来时手臂都坠得一沉。她直起身，仓库顶上那盏白灯轻轻晃了一下，照得她脸色苍白。
她忽然想起周既白最后那句话。
——哪怕是熟人。
这意味着，外面真正要来的东西，已经不是一扇门能轻易挡住的了。
二十分钟后，小区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安静？
天亮之后，这座城又会变成什么样？
沈雾站在仓库中央，听见自己心跳得很重，一下一下，像敲在肋骨上。
而后门方向，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撞击。
像有什么东西，开始用身体一下下地撞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