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司命榜第一和她的王牌应劫人

我叫沈照棠，历劫司司命榜第一。

这话我一般不会主动说，显得我太张扬。

但如果你见过宁见雪那张恨不得把“你迟早从榜一滚下来”写在脸上的脸，你就会明白，有些话还是得多说，说给别人听，也说给自己听。

比如现在。

“记上。”我坐在观星台的玉案前，敲了敲命盘，“乙字三千九百六十一号小世界，任务完成，命轨归位，功德三百七十六，另加乱局修补一百。”

命簿官低头疾书，连头都不敢抬。

没办法，谁让我身边站着个活阎王。

谢临渊刚从小世界出来，玄色外袍还带着一点未散的血气，眉眼却干净得像刚从雪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淡得很，仿佛方才在下界把那堕魔的世家嫡女从诛仙台前拽回来、又顺手废了三个长老的人不是他。

我看他这副死样子就来气。

“你下手能不能轻点？”我翻着命册，嘴上不停，“那三个长老好歹也是小世界的重要配角，你一剑全废了，后面我还得替你补支线。”

谢临渊看了我一眼：“不是你说的，快点收尾？”

“我说快点收尾，没说让你把人家宗门打成筛子。”

“哦。”

“哦什么哦？”我把命册一合，“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给你兜底，多批了两道气运线？”

他不说话了。

每次都这样，真把人气着了，他就一副“随你说，反正你说完还得给我兑药”的模样。偏偏我还真拿他没办法。

毕竟历劫司这么多年，我只捡到过这么一个宝。

别人手底下的应劫人，不是入局太深爱上任务对象，就是出局太快把任务做成烂账。只有谢临渊，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清冷剑君他能演，温柔佛子他能演，疯批魔尊他也能演。前一局还在红烛暖帐里哄人心动，后一局就能提着剑立在尸山血海里装寡情。

说实话，我有时候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心。

“司命使大人。”命簿官小心翼翼开口，“这一局的对象……还在哭。”

我顿了一下，抬手一挥，水镜里立刻映出下界画面。

那世家嫡女跪在山门前，脸色惨白，眼里却全是执拗。她望着谢临渊方才离开的方向，像是还在等一句不会来的话。

我心口莫名堵了一下。

“她也挺可怜的。”我嘀咕，“本来就是被她爹、她师兄、她那群同门一步步逼成这样的。”

谢临渊不咸不淡：“所以？”

“所以……”我摸了摸鼻子，“你就不能多留一会儿？哪怕半刻呢。她现在刚被拉回正道，最脆的时候，你多说一句，她都能记一辈子。”

谢临渊侧头看我，眼神凉凉的。

“沈照棠。”

“干嘛？”

“你最近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我张了张嘴，顿时有点心虚。

他又道：“局中人而已。”

我一听这话就炸了：“什么叫局中人而已？你忘了前几局是谁哭得死去活来求你别走——”

“那是她们。”

“她们怎么了？她们不也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

谢临渊声音很轻，落下来却冷得很。

“对我而言，不是。”

观星台一下安静了。

命簿官默默抱着簿子往后挪了三步，生怕我俩打起来溅他一脸血。

我瞪了谢临渊半天，最后气得抬手，从司命宝库里给他调出一瓶养魂丹，砰地搁到桌上。

“拿着。”

谢临渊垂眸看了一眼：“你不是生气？”

“我生气归生气，你伤了神魂也是我出钱修。”我没好气，“你要是废了，我上哪再找一个像你这么会给我挣功德的？”

他闻言，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很浅，浅得像我看错了。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宁见雪抱着命册进来，先看了眼功德榜，又看了眼我，笑得比哭还假。

“恭喜啊，又赢一局。”

我最见不得她阴阳怪气，立刻抬着下巴回她：“一般般吧，也就比你快一点。”

宁见雪笑意一僵。

我心情顿时好了。

可惜这点好心情没能维持太久。因为下一刻，我翻开新送来的命册，只扫了一眼，后槽牙就开始发酸。

谢临渊瞥过来：“怎么？”

我深吸一口气，把命册翻过去给他看。

“下一个。”

“难？”

“不是难。”我扯了扯嘴角，“是很难。”

命册最上方四个血红小字，写得清清楚楚——

甲等情劫。

我眼皮一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回，怕是要玩把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