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别人靠哄，他靠抢

我一直觉得，谢临渊这个人，多少有点毛病。

别的应劫人进局，第一步都是观察环境，摸清人物关系，必要时再装个偶遇，来一场月下相逢、雨中搭伞、英雄救美之类的戏码，循序渐进地往目标心里钻。

他不是。

他是直接把门踹开，然后问一句：进不进。

我盯着水镜，眼睁睁看着玄冥宫两个护法把苏无月“请”进了大殿。

说是请，其实跟押也没什么区别。

苏无月一身黑衣，袖口和衣摆都浸着血，脸色白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偏偏眼神冷得吓人。她站在殿中，明明是被带来的，脊背却挺得极直，像根宁折不弯的刺。

我心里先“啧”了一声。

漂亮是真漂亮。

疯也是真疯。

她一抬眼，就看见了高坐主位的谢临渊。

“玄冥宫少主。”她声音微哑，带着几分刚从厮杀里闯出来的冷，“你找我？”

谢临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盏，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听说你会制毒。”

苏无月冷笑：“会又如何？”

“正好。”谢临渊道，“我缺个会制毒的人。”

我坐在观星台前，险些一口茶喷出来。

就这？

命盘上写得清清楚楚，苏无月生平最恨被人拿捏、被人使唤、被人当工具。谢临渊上来第一句，就是精准往她雷点上踩。

我正想骂他会不会说话，下一瞬，就见苏无月掌心一翻，几根细如牛毛的毒针无声射出。

动作快得像一道黑光。

我呼吸都停了一瞬。

结果谢临渊动都没动。

他座下那张玉案前，不知何时已经张开一层淡银色结界。毒针撞在上面，连个响都没发出来，直接化成了黑烟。

谢临渊这才垂眸看她，似笑非笑。

“脾气不小。”

苏无月盯着他，目光越来越冷。

“既然知道，就少招惹我。”

“招惹？”谢临渊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听见什么有意思的话，“你也配？”

我：“……”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果然，苏无月周身杀气瞬间暴涨，指尖黑雾缭绕，分明是要翻脸。

我心都提起来了，生怕这局第一天就把主线人物气得黑化值爆表。结果下一刻，谢临渊却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若肯替我做事，我可以替你杀人。”

苏无月动作一顿。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她眯起眼睛：“你知道我要杀谁？”

“知道。”谢临渊道，“你师父、你父亲、你那位同门师兄，还有——”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那个踩着你登上天命之位的废物。”

苏无月脸色终于变了。

她这辈子最深的恨，几乎全被他说中了。

我在水镜前看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人是真的会。

不跟你谈真心，不跟你装怜悯，甚至不屑演什么“我懂你”。他只是坐在那里，平静地告诉你——你的恨，你的痛，你最见不得人的那点东西，我都看得明明白白。

然后再顺手给你递一把刀。

谁扛得住啊？

苏无月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谢临渊终于把酒盏放下。

“很简单。”他说，“从今往后，留在玄冥宫。”

“为我炼毒，替我做事。”

“我替你，清仇。”

苏无月没立刻回答。

她盯着谢临渊，像是在判断他这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半晌，她忽然笑了。

“玄冥宫少主好大的口气。”

“你若做不到呢？”

谢临渊也笑了，只是那点笑意比冰还凉。

“那你就死。”

苏无月看着他，许久没说话。

而我在观星台上，已经开始揉太阳穴了。

说真的，这局要不是非他不可，我真想把他踹回上界重修一下“如何正常与目标人物交流”。

大约过了半盏茶，苏无月终于开口：

“好。”

她答应得很轻，却半点不拖泥带水。

我一愣，随即又觉得合理。

像她这种人，本来就不会被温柔打动。

她只会被强者吸引。

谢临渊显然也早看透了这一点，所以连演都懒得演，直接拿最锋利的那一面去碰她。

……可恶。

越想越觉得这狗东西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我正出神，识海里忽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看够了吗？”

我猛地坐直：“你能听见我？”

“不能。”谢临渊说，“但我猜，你现在一定在骂我。”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水镜里，他懒懒靠在椅背上，像是心情不错。

“我只对旁人用这种手段。”

“对你，”他顿了顿，“我比较想讲道理。”

我耳根“腾”地一下热了。

“谁要你讲——”

我话还没说完，识海里的灵契忽然一震，下一瞬，他那边的感应竟然直接断了。

我一愣：“谢临渊？”

没人应。

“谢临渊？”

还是没人应。

我盯着水镜，看见他若无其事地起身离开大殿，连头都没回一下。

我这才反应过来——

这王八蛋，把灵契传音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