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原来她恨错人了
沈砚没有立刻靠近。
这点分寸感，反而让林见夏更烦。
她讨厌有人在这个时候还知道怎么拿捏距离，像是很清楚再往前一步就会逼得她转身走人，于是他偏偏停在最不近不远的位置，让那句“我是被带走的”悬在两人之间，逼她不得不听。
外环通道尽头风很大，临时舱那边传来伤员压低的说话声和机械运转声，隔着一层雨幕，竟显得这里更安静了。
林见夏缓缓转过身，声音很冷：“你最好一次说清楚。”
沈砚看着她，像是终于等到这句话，呼吸都微微松了一寸。
“灾变那天，我确实回过撤离通道。”他开口时语速不快，像在把那些早就翻烂的记忆一块块掰开，“但我不是撤离。我是想折回配电层找你。”
林见夏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
“你进配电层之前，主控已经乱了。”沈砚继续道，“撤离口那边突然下来一份临时权限调令，把部分值守名单重新划分成优先转移组和封锁区。我当时察觉不对，想回去，但在二号通道口被两名安保人员强制拦下。”
“拦你？”林见夏冷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沈砚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嘲：“不听也没用。对方拿的是高一级权限，身后还有应急医疗组。我只来得及看到你的区域被标成‘无人响应区’，下一秒就被按着打了镇静剂。”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见夏脸上那点冷意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无人响应区。
她对这个词太熟了。那意味着系统默认该区域无人存活，后续资源和救援权限会被直接降到最低。可灾变当天，她明明还在配电层里发过求援信号。
她喉咙发紧：“我的信号呢？”
“被屏蔽了。”沈砚说，“至少后来我查到的记录是这样。配电层那一段的求援和生命体征识别，都在事故前后出现了人为篡改。”
风声忽然大了起来。
林见夏站在原地，耳边却像有短暂的嗡鸣。她这些年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混乱和撤离抛下的，可如果沈砚说的是真的，那就不是“抛下”，而是有人精准地、提前地，把她所在的区域从系统里抹掉了。
不是意外。
是人祸。
沈砚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声音更低了些：“我醒来时已经在远海救援舰上。灰塔七号被列进了‘全平台失联，无人生还’名单。后来我试过回查，可能接触到的权限都被封死了。再往后几年，平台残骸、值守名单、事故报告都被拆得很散，像有人故意在把真相磨平。”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林见夏终于开口，字字发硬，“几年了，沈砚。你现在才找到这儿，是不是太晚了点？”
这句话里压着的，不只是质问，还有这些年被她强行压住的委屈和火。
沈砚显然听出来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替自己辩太多，只是从防水外套内袋里取出一枚旧数据片，递了过去。
“因为我一直在找。”他说，“最近一批打捞资料里，出现了灰塔七号局部供电恢复记录。我顺着那条线查，才确定这地方还在活着。”
林见夏没立刻接。
她盯着那枚边角都磨旧了的数据片，忽然觉得可笑。她把恨攥了这么多年，当成撑命的钉子。可现在沈砚站在这里，告诉她，那天他不是转身走了，而是被人强行拖走；告诉她，她的求援信号不是没人看到，而是被人故意按掉；告诉她，她以为最确定的那件事，可能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她脑子里一瞬间翻出无数旧画面——沈砚在风暴夜里给她拎来的热咖啡，站在配电室门口替她挡住上层领导毫无意义的催促；她蹲在设备间改图纸时，他靠着门框安静陪她熬到天亮；还有灾变前一天，他本来约她等轮班结束去甲板上看一场凌晨前的流星雨。
那天她嫌幼稚，没答应。
后来也就再没机会答应了。
“……真他妈离谱。”
林见夏低低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沈砚没接话，只是把数据片放在旁边控制台上，退后半步，像把选择权还给她。
林见夏这才发现，自己最难受的不是被人骗，不是差点死在平台里，而是她恨错了人。
那些年她靠这点恨活下来，结果现在要她承认，自己把最尖最狠的一刀扎错了地方。这种感觉一点不比重新揭开伤口轻松，甚至更糟。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情绪已经被重新压回去七八分。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她声音仍冷，“也不代表过去那些事能当没发生。”
“我知道。”沈砚回答得很快，像早就想过千百遍，“我也没打算让你现在原谅我。”
林见夏看了他一眼，没从他脸上看见任何想求情或逼近的意思。
这反倒让她更堵。
她讨厌这种清醒的克制。
像他真的明白，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安慰，也不是重逢，而是时间，去重新拼一块已经烂了很多年的真相。
雾灯从高处缓缓降下来，适时打断了这段沉得发闷的对话。
“外部通讯请求接入。”它电子音依旧平板，“来源：联合船队加密频道。是否开启？”
沈砚脸色微沉，先一步看向林见夏：“应该是我副手。风暴一过，他们会重新统计损失。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明显更冷，“还有些事，我得先告诉你。”
林见夏抬眼：“说。”
“这次带队来灰塔七号，不只是为了确认平台状态。”沈砚低声道，“近海几支资源集团最近都在找一批旧平台的核心资料。灰塔七号排得很靠前。你这里一旦被确认还能运行，盯上它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林见夏眸光微冷：“谁？”
“深蓝资源集团。”沈砚吐出这个名字时，眼里带了明显的厌恶，“他们对外会说清除失控机械、封锁危险变异生态、接管废弃平台，实际上就是想把平台和里面一切能用的东西都打包带走。包括你这些机械，也包括那些藤蔓。”
最后一句一落，林见夏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她能容忍很多事。
能容忍平台漏雨，能容忍物资短缺，能容忍自己天天跟一群破机械斗智斗勇，甚至能容忍真相来得太晚。
但她不能容忍别人打她地盘的主意。
更别说，打的是她一点点养起来的这些“东西”。
她转过头，视线掠过外环尽头。风雨里，拖斗正笨拙地搬运临时储水桶，铁针在补副平台焊点，青索则安静盘在护栏边，像一截无害的植物。可只有她知道，这些废铁和藤蔓，是她在最难熬的时候，一点点从死里拽回来的。
谁都别想一句“危险”，就把它们清了。
林见夏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最后那点混乱被一点点压平，重新凝成锋利的冷静。
“行。”她抬手把额前被雨打湿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声音平稳得吓人，“误会先放一边，账以后再算。”
“现在，先说眼下的。”
她抬眼看向沈砚，眼神比海风更冷。
“谁敢来拆我的平台，我就先拆了谁。”
这点分寸感，反而让林见夏更烦。
她讨厌有人在这个时候还知道怎么拿捏距离，像是很清楚再往前一步就会逼得她转身走人，于是他偏偏停在最不近不远的位置，让那句“我是被带走的”悬在两人之间，逼她不得不听。
外环通道尽头风很大，临时舱那边传来伤员压低的说话声和机械运转声，隔着一层雨幕，竟显得这里更安静了。
林见夏缓缓转过身，声音很冷：“你最好一次说清楚。”
沈砚看着她，像是终于等到这句话，呼吸都微微松了一寸。
“灾变那天，我确实回过撤离通道。”他开口时语速不快，像在把那些早就翻烂的记忆一块块掰开，“但我不是撤离。我是想折回配电层找你。”
林见夏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
“你进配电层之前，主控已经乱了。”沈砚继续道，“撤离口那边突然下来一份临时权限调令，把部分值守名单重新划分成优先转移组和封锁区。我当时察觉不对，想回去，但在二号通道口被两名安保人员强制拦下。”
“拦你？”林见夏冷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沈砚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嘲：“不听也没用。对方拿的是高一级权限，身后还有应急医疗组。我只来得及看到你的区域被标成‘无人响应区’，下一秒就被按着打了镇静剂。”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见夏脸上那点冷意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无人响应区。
她对这个词太熟了。那意味着系统默认该区域无人存活，后续资源和救援权限会被直接降到最低。可灾变当天，她明明还在配电层里发过求援信号。
她喉咙发紧：“我的信号呢？”
“被屏蔽了。”沈砚说，“至少后来我查到的记录是这样。配电层那一段的求援和生命体征识别，都在事故前后出现了人为篡改。”
风声忽然大了起来。
林见夏站在原地，耳边却像有短暂的嗡鸣。她这些年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混乱和撤离抛下的，可如果沈砚说的是真的，那就不是“抛下”，而是有人精准地、提前地，把她所在的区域从系统里抹掉了。
不是意外。
是人祸。
沈砚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声音更低了些：“我醒来时已经在远海救援舰上。灰塔七号被列进了‘全平台失联，无人生还’名单。后来我试过回查，可能接触到的权限都被封死了。再往后几年，平台残骸、值守名单、事故报告都被拆得很散，像有人故意在把真相磨平。”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林见夏终于开口，字字发硬，“几年了，沈砚。你现在才找到这儿，是不是太晚了点？”
这句话里压着的，不只是质问，还有这些年被她强行压住的委屈和火。
沈砚显然听出来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替自己辩太多，只是从防水外套内袋里取出一枚旧数据片，递了过去。
“因为我一直在找。”他说，“最近一批打捞资料里，出现了灰塔七号局部供电恢复记录。我顺着那条线查，才确定这地方还在活着。”
林见夏没立刻接。
她盯着那枚边角都磨旧了的数据片，忽然觉得可笑。她把恨攥了这么多年，当成撑命的钉子。可现在沈砚站在这里，告诉她，那天他不是转身走了，而是被人强行拖走；告诉她，她的求援信号不是没人看到，而是被人故意按掉；告诉她，她以为最确定的那件事，可能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她脑子里一瞬间翻出无数旧画面——沈砚在风暴夜里给她拎来的热咖啡，站在配电室门口替她挡住上层领导毫无意义的催促；她蹲在设备间改图纸时，他靠着门框安静陪她熬到天亮；还有灾变前一天，他本来约她等轮班结束去甲板上看一场凌晨前的流星雨。
那天她嫌幼稚，没答应。
后来也就再没机会答应了。
“……真他妈离谱。”
林见夏低低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沈砚没接话，只是把数据片放在旁边控制台上，退后半步，像把选择权还给她。
林见夏这才发现，自己最难受的不是被人骗，不是差点死在平台里，而是她恨错了人。
那些年她靠这点恨活下来，结果现在要她承认，自己把最尖最狠的一刀扎错了地方。这种感觉一点不比重新揭开伤口轻松，甚至更糟。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情绪已经被重新压回去七八分。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她声音仍冷，“也不代表过去那些事能当没发生。”
“我知道。”沈砚回答得很快，像早就想过千百遍，“我也没打算让你现在原谅我。”
林见夏看了他一眼，没从他脸上看见任何想求情或逼近的意思。
这反倒让她更堵。
她讨厌这种清醒的克制。
像他真的明白，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安慰，也不是重逢，而是时间，去重新拼一块已经烂了很多年的真相。
雾灯从高处缓缓降下来，适时打断了这段沉得发闷的对话。
“外部通讯请求接入。”它电子音依旧平板，“来源：联合船队加密频道。是否开启？”
沈砚脸色微沉，先一步看向林见夏：“应该是我副手。风暴一过，他们会重新统计损失。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明显更冷，“还有些事，我得先告诉你。”
林见夏抬眼：“说。”
“这次带队来灰塔七号，不只是为了确认平台状态。”沈砚低声道，“近海几支资源集团最近都在找一批旧平台的核心资料。灰塔七号排得很靠前。你这里一旦被确认还能运行，盯上它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林见夏眸光微冷：“谁？”
“深蓝资源集团。”沈砚吐出这个名字时，眼里带了明显的厌恶，“他们对外会说清除失控机械、封锁危险变异生态、接管废弃平台，实际上就是想把平台和里面一切能用的东西都打包带走。包括你这些机械，也包括那些藤蔓。”
最后一句一落，林见夏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她能容忍很多事。
能容忍平台漏雨，能容忍物资短缺，能容忍自己天天跟一群破机械斗智斗勇，甚至能容忍真相来得太晚。
但她不能容忍别人打她地盘的主意。
更别说，打的是她一点点养起来的这些“东西”。
她转过头，视线掠过外环尽头。风雨里，拖斗正笨拙地搬运临时储水桶，铁针在补副平台焊点，青索则安静盘在护栏边，像一截无害的植物。可只有她知道，这些废铁和藤蔓，是她在最难熬的时候，一点点从死里拽回来的。
谁都别想一句“危险”，就把它们清了。
林见夏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最后那点混乱被一点点压平，重新凝成锋利的冷静。
“行。”她抬手把额前被雨打湿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声音平稳得吓人，“误会先放一边，账以后再算。”
“现在，先说眼下的。”
她抬眼看向沈砚，眼神比海风更冷。
“谁敢来拆我的平台，我就先拆了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