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们想拆她的平台
风暴过去后的第二天，海面难得平了几个小时。
可那种平静没有给灰塔七号带来半分轻松，反而像暴雨前最后一口闷气，压得整座平台都透不过气来。
联合船队主船还泊在外环缓冲区，甲板损坏严重，尾部推进系统彻底报废，短时间内根本走不了。外环临时舱里安置着伤员和船队成员，平台上来来回回都是修补和转运的动静。拖斗搬着钢板跑得轰轰直响，铁针沿着副平台边缘补焊，雾灯则像突然升职成了真正的安保主管，一圈圈在高空巡航，不时播报一句结构风险、物资缺口或陌生信号。
林见夏在主控塔里连轴转了半日，把副平台动力接口、外环供电和净水分流全部重新算了一遍，才总算腾出空来，去看沈砚带回的那份情报。
深蓝资源集团。
这个名字她以前听过，却没往心里去。海上末世里，打着回收、清障、维稳名号做事的势力太多，今天挂这个牌，明天挂那个旗，说到底都是盯着能用的设备、干净的水源和能稳住人的据点。可等她真正看完那些零散资料，才发现这帮人比普通掠夺者更麻烦——他们不只是要资源，他们还要“归属权”。
归属一切可回收平台，归属全部旧时代遗留设备，归属那些尚能使用的系统权限。
说得体面点，叫接管重建；说难听点，就是谁活下来了、谁辛辛苦苦守住了什么，都不算数。只要他们带着一套官方似的说辞和更完整的武装过来，就能把别人的家、别人的命、别人的劳动成果统统打包成一句“危险品”。
林见夏看到最后，直接把终端往桌上一扣。
“真会做梦。”
她声音很轻，眼底却冷得厉害。
沈砚站在一旁，没说话。
他知道林见夏现在这副样子，已经不是生气，而是动了真火。她平时骂机械、骂风暴、骂平台漏水，都是嘴上厉害；可一旦语气平到这种地步，往往说明她心里已经把整件事掰开揉碎地过了一遍，接下来只会更难对付。
“他们多久会来？”她问。
“快的话，三到五天。”沈砚答，“我让副手把主船受损和风暴遇险的消息尽量往轻了报，但灰塔七号恢复运转这件事，估计瞒不住。尤其是平台外环照明、机械施工和船只靠泊都已经暴露过。”
林见夏听完，站在主控塔高处往外看了一眼。
海面仍是灰的，外环新补上的钢板在天光下泛着冷硬光泽。拖斗正把一整箱净水桶从副平台往安置舱运，动作笨得像一头机械化的熊；铁针则俯在护栏边缘，焊枪烧出一道笔直白线；青索安静盘在不远处的钢索上，枝梢贴着裂缝边缘微微发颤，像在自行检查补强点是否稳固。
她看着它们，忽然觉得好笑。
别人眼里的废铁和变异生物，在她这儿已经一个个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她辛苦这么久，好不容易把灰塔七号从棺材板子似的废平台修成现在这副样子，外头那帮人一句“回收清障”，就想全给她打包带走？
做什么春秋大梦。
“那就赶在他们来之前，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林见夏收回目光，语气恢复成了最惯常的平静，“平台光靠主塔和内环不够，外环必须扩。副平台也得重新做缓冲层，不然他们船一多，撞都能把我这点家底撞散。”
沈砚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林见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调出一张灰塔七号周边海域结构图，手指在几个点位上依次点过。
“先拆西侧废桩区，把还能用的浮箱和连接梁拖回来；再把副平台往外接一圈，做成半封闭缓冲带。南侧沉没区里有几段旧风机支架，能切回来做外环骨架。内层我用机械补焊，外层让青索它们做生物缠固。主平台和外环之间再加两道活动联桥，平时收起，必要时放下。”
她说这些时语速极快，几乎没有停顿，像整套方案早就在脑子里转了很多遍。
沈砚听完，眉心微皱：“工程量太大，你一个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一个人？”林见夏瞥了他一眼，“我这儿有施工队。”
她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带了点嫌弃，像“施工队”三个字天经地义就该包括那几台破机械和一串藤蔓。可沈砚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竟也真的觉得哪里都很顺理成章。
那些机械在灰塔七号上忙进忙出，姿态笨拙却明确，的确比很多临时拼凑出来的人类队伍更像“工队”。
“再说了，”林见夏扯了下嘴角，“他们想拆平台，我就先把平台建到他们拆不动。”
这话太像她了。
不是逞强，也不是空狠，是一种极实际的凶劲——你要来抢，那我就先把手里的东西变得更大、更稳、更难撼动。你不是要接管吗？那就先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啃下来。
接下来的半天，灰塔七号真正进入了备战状态。
拖斗负责拆运西侧废桩区的大型构件，一趟趟把钢梁、浮箱和连接板往回拖；铁针带着两台新修好的小型辅机沿副平台做快速补强，把能焊死的先焊死；雾灯则扩大巡航范围，把周边三海里内所有可疑信号都逐一标红。青索和几株相对稳定的藤蔓被林见夏引到外环边缘，优先缠固最易断裂的钢缆和防撞桩。
主控塔里，林见夏几乎把自己钉在了结构图和负载表之间。
她不怕有人来。
末世里最没用的就是怕。
她只怕自己准备得还不够快。
暮色压下来的时候，灰塔七号西侧已经堆起一大片回收构件。海风吹过钢板和缆绳，发出杂乱低鸣。林见夏站在高处看着那片杂乱却充满可能性的废料堆，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既然对方想要一座能运行的平台。
那她就先把它建成一座拆不掉的城。
可那种平静没有给灰塔七号带来半分轻松，反而像暴雨前最后一口闷气，压得整座平台都透不过气来。
联合船队主船还泊在外环缓冲区，甲板损坏严重，尾部推进系统彻底报废，短时间内根本走不了。外环临时舱里安置着伤员和船队成员，平台上来来回回都是修补和转运的动静。拖斗搬着钢板跑得轰轰直响，铁针沿着副平台边缘补焊，雾灯则像突然升职成了真正的安保主管，一圈圈在高空巡航，不时播报一句结构风险、物资缺口或陌生信号。
林见夏在主控塔里连轴转了半日，把副平台动力接口、外环供电和净水分流全部重新算了一遍，才总算腾出空来，去看沈砚带回的那份情报。
深蓝资源集团。
这个名字她以前听过，却没往心里去。海上末世里，打着回收、清障、维稳名号做事的势力太多，今天挂这个牌，明天挂那个旗，说到底都是盯着能用的设备、干净的水源和能稳住人的据点。可等她真正看完那些零散资料，才发现这帮人比普通掠夺者更麻烦——他们不只是要资源，他们还要“归属权”。
归属一切可回收平台，归属全部旧时代遗留设备，归属那些尚能使用的系统权限。
说得体面点，叫接管重建；说难听点，就是谁活下来了、谁辛辛苦苦守住了什么，都不算数。只要他们带着一套官方似的说辞和更完整的武装过来，就能把别人的家、别人的命、别人的劳动成果统统打包成一句“危险品”。
林见夏看到最后，直接把终端往桌上一扣。
“真会做梦。”
她声音很轻，眼底却冷得厉害。
沈砚站在一旁，没说话。
他知道林见夏现在这副样子，已经不是生气，而是动了真火。她平时骂机械、骂风暴、骂平台漏水，都是嘴上厉害；可一旦语气平到这种地步，往往说明她心里已经把整件事掰开揉碎地过了一遍，接下来只会更难对付。
“他们多久会来？”她问。
“快的话，三到五天。”沈砚答，“我让副手把主船受损和风暴遇险的消息尽量往轻了报，但灰塔七号恢复运转这件事，估计瞒不住。尤其是平台外环照明、机械施工和船只靠泊都已经暴露过。”
林见夏听完，站在主控塔高处往外看了一眼。
海面仍是灰的，外环新补上的钢板在天光下泛着冷硬光泽。拖斗正把一整箱净水桶从副平台往安置舱运，动作笨得像一头机械化的熊；铁针则俯在护栏边缘，焊枪烧出一道笔直白线；青索安静盘在不远处的钢索上，枝梢贴着裂缝边缘微微发颤，像在自行检查补强点是否稳固。
她看着它们，忽然觉得好笑。
别人眼里的废铁和变异生物，在她这儿已经一个个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她辛苦这么久，好不容易把灰塔七号从棺材板子似的废平台修成现在这副样子，外头那帮人一句“回收清障”，就想全给她打包带走？
做什么春秋大梦。
“那就赶在他们来之前，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林见夏收回目光，语气恢复成了最惯常的平静，“平台光靠主塔和内环不够，外环必须扩。副平台也得重新做缓冲层，不然他们船一多，撞都能把我这点家底撞散。”
沈砚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林见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调出一张灰塔七号周边海域结构图，手指在几个点位上依次点过。
“先拆西侧废桩区，把还能用的浮箱和连接梁拖回来；再把副平台往外接一圈，做成半封闭缓冲带。南侧沉没区里有几段旧风机支架，能切回来做外环骨架。内层我用机械补焊，外层让青索它们做生物缠固。主平台和外环之间再加两道活动联桥，平时收起，必要时放下。”
她说这些时语速极快，几乎没有停顿，像整套方案早就在脑子里转了很多遍。
沈砚听完，眉心微皱：“工程量太大，你一个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一个人？”林见夏瞥了他一眼，“我这儿有施工队。”
她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带了点嫌弃，像“施工队”三个字天经地义就该包括那几台破机械和一串藤蔓。可沈砚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竟也真的觉得哪里都很顺理成章。
那些机械在灰塔七号上忙进忙出，姿态笨拙却明确，的确比很多临时拼凑出来的人类队伍更像“工队”。
“再说了，”林见夏扯了下嘴角，“他们想拆平台，我就先把平台建到他们拆不动。”
这话太像她了。
不是逞强，也不是空狠，是一种极实际的凶劲——你要来抢，那我就先把手里的东西变得更大、更稳、更难撼动。你不是要接管吗？那就先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啃下来。
接下来的半天，灰塔七号真正进入了备战状态。
拖斗负责拆运西侧废桩区的大型构件，一趟趟把钢梁、浮箱和连接板往回拖；铁针带着两台新修好的小型辅机沿副平台做快速补强，把能焊死的先焊死；雾灯则扩大巡航范围，把周边三海里内所有可疑信号都逐一标红。青索和几株相对稳定的藤蔓被林见夏引到外环边缘，优先缠固最易断裂的钢缆和防撞桩。
主控塔里，林见夏几乎把自己钉在了结构图和负载表之间。
她不怕有人来。
末世里最没用的就是怕。
她只怕自己准备得还不够快。
暮色压下来的时候，灰塔七号西侧已经堆起一大片回收构件。海风吹过钢板和缆绳，发出杂乱低鸣。林见夏站在高处看着那片杂乱却充满可能性的废料堆，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既然对方想要一座能运行的平台。
那她就先把它建成一座拆不掉的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