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皇帝看了我一眼,我就知道这局要坏

彩虹爱吃糖 2189字 2026-04-16 17:55:56
谢停云这一场热,烧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顾疏白从他腕上收了针,脸色比窗外那层灰白天光还冷。陆春遥守在榻边,几乎是一见他起身便跟着站了起来:“怎么样?”

顾疏白合上药匣,声音平静得发寒:“还是那句话,再拖,只会更坏。”

陆春遥心口一点点发沉。

昨夜她叫出晏辞,本也没指望这位神出鬼没的旧角色真能替她解什么难。可晏辞偏偏只丢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去京城。”她本以为那只是个方向,直到清晨院门外来了个小沙弥,递给她一封没有落款的纸笺。

纸上只有四个字。

——丹在禁库。

陆春遥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当然知道“禁库”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山野散修藏药的暗匣,也不是哪座寺里的佛龛,而是皇城深处,唯有皇帝亲启的所在。换命丹既在那里,便等同于明无咎将最后一点指望,绕过她,直接指向了当今天子。

也就是说,她若想救谢停云,必须进京。

“你早知道?”她捏着那张纸笺问顾疏白。

顾疏白看了一眼,神情竟没多少意外:“猜到几分。明无咎若真舍不得那枚丹,便不会让你轻易从寺里带走。既然他让你来京城,说明丹药如今不在他手里。”

陆春遥闭了闭眼。

很好。她前脚刚把谢停云从别馆抢回来,后脚就得带着他往皇城里闯。

她从前写故事的时候怎么就这么能作死。

程不遇一早醒来,听说要进京,竟然第一个表示赞成:“好啊!我还没见过天子脚下的热闹。”

顾疏白冷笑:“你若再敢顺手牵羊,热闹能直接落到你脑袋上。”

程不遇不以为意,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那也得看宫里头的东西值不值得我——咳,值得我开眼。”

陆春遥已经懒得管他们。

三人带着谢停云启程,三日后抵达京城。

京中果然与别处不同。长街宽阔,坊市繁盛,朱漆车马与锦衣官轿交错而行,连空气里都浮着一种逼仄而华丽的喧嚣。陆春遥扶着谢停云下马车时,几乎是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高耸宫阙,心里莫名一紧。

因为她知道,这里还有另一个她写坏了的人。

梁执。

她当年最成功也最失控的一本宫廷文男主。出场时少年冷厉,掌控欲强得近乎可怕,后期被她一路写成“疯而不自知”的帝王,为了所谓爱意,几乎什么都肯做,也什么都敢毁。

她写得很顺,读者看得很上头。

而她如今站在京城下,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原本打算先找落脚之处,再想法子混进宫里。可命运显然没给陆春遥太多缓冲。马车刚驶到承安门外,便听长街两旁忽然一阵喧哗,有禁军高喝“退避”,紧接着整条道都被清了出来。

程不遇眼睛一亮,伸长脖子:“这是哪位贵人?”

顾疏白神色微沉:“还能是谁。”

下一瞬,远处冕旒玄衣的人影已踏着长阶而来。

陆春遥心口猛地一跳。

梁执比她想象里还要更有压迫感。不是单纯的俊美,也不是权势催出来的威仪,而是一种天生就知道怎样让所有人都低头的冷。玄色袍摆掠过石阶,金线暗纹在日光下一闪而没,他一步一步走下来,目光从人群上方平平掠过,像在巡视一座本就属于他的棋盘。

陆春遥原本是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可那目光掠到她时,分明顿了一下。

极轻的一下。

轻得旁人或许根本不会察觉,陆春遥却在那一瞬后背发凉。她太知道这种停顿意味着什么——不是惊艳,不是留意,而是认错。

像透过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梁执果然停下了。

长街忽然静得可怕,连方才那些议论和车轱辘碾过石板的杂响都没了。所有人都在低头,只余陆春遥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一拍。

内侍尖细的声音传来:“陛下有旨,召那位姑娘上前。”

程不遇倒吸一口凉气,顾疏白眉心瞬间压了下来。

陆春遥只觉得头皮一点点发炸。她知道这不是个能抗旨的时候,甚至不需要顾疏白提醒,便已提裙上前。一路走近时,她能清楚感觉到梁执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沉而不动,像一柄未出鞘却已压到颈侧的刀。

“抬头。”他说。

陆春遥心里骂了句脏话,还是抬了头。

四目相对。

梁执看了她很久。

久到陆春遥几乎以为他下一句就会叫出另一个人的名字。可他没有。他只是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却半点不暖,反而更像某种危险的确认。

陆春遥先开了口:“陛下认错人了。”

梁执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朕还一句都没说,”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遭人都听清,“你倒先急着撇清。”

陆春遥指尖在袖中蜷了一下。

她太清楚这种对话不能输。一旦她先乱,梁执便会像嗅到血腥味的猎犬一样,顺着缝往里咬。于是她硬是压下心头那点发紧,平静回道:“臣女只是觉得,陛下这样看人,像是透过臣女在看别人。”

长街四下一静。

连顾疏白都微不可察地看了她一眼。

梁执却像是被这句回得很有兴致,眸色微深,半晌竟笑了一声:“你倒聪明。”

那一笑不见暖意,反而更叫人毛骨悚然。

他目光越过她,落向马车旁那道被顾疏白扶着的清瘦影子:“那人是谁?”

陆春遥心里一凛。

谢停云虽被披风遮得严实,可那身形、那副病气,放在人群里都太显眼。她脑中念头飞转,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家弟。”

梁执看了片刻,没再追问,只淡淡道:“入宫。”

陆春遥心头一沉:“臣女——”

“朕不是在与你商量。”梁执打断她,嗓音依旧平平,“你若不愿,便带着你那快死的弟弟离京。只是出了这道城门,再想求什么药,怕是都来不及了。”

那一句“快死的弟弟”落下时,陆春遥几乎想当场翻脸。

可她不能。

因为梁执说得对。

换命丹在禁库,禁库的钥匙在他手里。她如今没有别的路。

她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终究还是低下了头:“……臣女遵旨。”

梁执看着她,那目光里像掠过一点极淡的、近乎讥诮的满意,旋即转身,玄袍自她眼前掠过,只留下一句:“把人一并送进宫。”

陆春遥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重新踏上长阶,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疼。

她知道,这局从这一眼开始,就已经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