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在宫里养病人,他们在宫外查我是谁

彩虹爱吃糖 2364字 2026-04-16 17:55:56
梁执说把人一并送进宫,便真是一并送了进去。

陆春遥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该用什么身份留在宫中,便已被内侍带进了一处偏殿。殿不算华丽,却极稳妥,窗纱换了新的,炭火烧得正暖,连榻上的被褥都像是刚铺好。谢停云则被单独安置在隔壁小殿,理由也简单——“病气重,不宜惊扰贵人”。

陆春遥听得直想冷笑。

梁执这哪是怕病气,分明是把人攥进了自己手心里。

好在顾疏白也顺势以“擅医”的名头被留了下来,外头挂着太医院借调的牌子,程不遇则不知用了什么歪门法子,第二日就换了身侍卫服,竟真混进了偏殿外的值守队里。

“你怎么进来的?”陆春遥夜里去看谢停云时,隔着廊柱见他抱刀靠着柱子,差点没认出来。

程不遇把帽檐往上一掀,冲她咧嘴一笑:“姐姐,你别管我怎么进来的,你只管信我在外头替你盯着就是。”

陆春遥头疼:“你若被抓住,我可捞不了你。”

“那也得他们先抓得住。”程不遇眨了眨眼,声音压低,“倒是你,里头那位皇帝看你的眼神不对。”

陆春遥心里烦得很,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不对。

从入宫第一日开始,梁执便没再传召她,却处处都像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偏殿里添什么、减什么,谢停云用什么药、顾疏白何时进出,甚至她去小殿守了多久,都有人一五一十地报过去。

陆春遥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不是留在宫里求药,而是自投罗网,进了一张细细织起的网。

唯一能让她松口气的,只有谢停云的病情。

顾疏白这次像是下了狠手,药一碗碗往里灌,针也一日三回地落。谢停云虽还时不时发热,气色却总算不再像那晚一样一吹就碎。更重要的是,他开始能听见一点声音了。

很轻的脚步、瓷盏落下的细响、她在掌心写字之前衣袖擦过被面的窸窣——他都能迟缓却真实地捕捉到。

那天陆春遥照旧端着药去小殿,才刚进门,榻上的人便极轻地偏过了头。

那一下并不明显,却让她心口蓦地一软。

“听见我了?”她下意识开口。

话一出口,才想起他未必能听全。于是她走过去,在他掌心里慢慢写:是我。

谢停云指尖停了停,竟自己在她手里写回了一个字。

——嗯。

只是一个“嗯”,陆春遥却险些当场红了眼。

她把药送到他唇边,一边喂,一边低声道:“再忍几天。药拿到了,你就不用这么难受了。”

谢停云垂着眼,药汁沾湿了苍白的唇。等一碗药见了底,他才极慢地抬起手,在她掌心里写:你会走吗。

陆春遥怔住。

她从没想过他会问这个。

榻上的少年安静得像一片雪,问这句话时指尖却极轻地发着抖。陆春遥喉头一紧,低下头,在他掌心里一笔一画写下:不走。

写完,她又补了一句:至少现在不走。

谢停云像是终于安下心,指尖微微收拢,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那一下太轻,像小兽试探着用鼻尖碰了碰人掌心。陆春遥心里一软,连先前在梁执那里积下的那些烦躁,都被拂散了些。

可这样的安稳没能持续太久。

第二日,梁执终于召见了她。

御书房里点着沉水香,气味压得极低,像是刻意收敛过的锋芒。陆春遥进去时,梁执正站在案前看折子,闻声也没立刻抬头,只淡淡道:“你那个弟弟,病得不轻。”

陆春遥垂手站着:“是。”

“顾疏白是你的人?”

陆春遥眼皮一跳,面上却不露,只答:“是旧识。”

梁执这才抬眼看她,目光里那点审视不紧不慢,像在等她自己露破绽。

“你倒有不少旧识。”他说。

陆春遥知道他在试探,心里只觉得烦。若换作从前,她大概还能陪着他周旋几句,如今却只想尽快拿到药、尽快带谢停云离开。于是她直接抬眼,回了句:“陛下若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梁执唇角轻轻一弯。

“朕只是好奇。”他看着她,缓缓道,“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陆春遥心口骤然一紧。

那一瞬,她甚至怀疑是不是顾疏白已经说了什么。可很快便反应过来,梁执不是知道了什么,他只是凭着本能,嗅到了她身上最不该有的那点“先知先觉”。

她袖中指尖微蜷,面上却只平静回道:“臣女若什么都知道,便不会站在这里求陛下。”

梁执看了她片刻,竟笑了。

那笑意不深,却比冷脸更叫人不安:“你倒会回。”

陆春遥没接话。

她越是不接,梁执越像觉得有趣。半晌,他才道:“禁库的钥匙,朕可以给你。”

陆春遥猛地抬眸。

梁执却转身,随手把一枚玉钥放到案上,修长手指压在上头,不紧不慢地道:“可朕凭什么?”

屋里静得只剩香烟细细上浮的声音。

陆春遥盯着那枚玉钥,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回答,最后却都化成了一个最糟的事实——她如今手里,根本没有任何能跟梁执谈条件的东西。

除了她自己。

她心里陡然升起一阵厌恶,不知是在恶心梁执,还是在恶心她从前给这个人写下的那套“用爱逼迫、用占有试探”的逻辑。可她面上半分不显,只抬眼平静问:“陛下想要什么答案?”

梁执眸光微动。

“想听我说,我是故人转世?”陆春遥嗓音很轻,却一字一字都清楚,“还是想听我说,我是来替谁讨债的鬼?”

那一瞬,御书房里连香都像静了。

梁执盯着她,眼底那点本来还带着玩味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像终于在她身上看见了什么与“故人残影”截然不同的东西。

半晌,他缓缓松开按在玉钥上的手指。

“你果然不像她。”他说。

陆春遥没问“她”是谁。

因为她知道,问了也不过是把自己再往那张网里送得更深一点。

她只盯着那枚玉钥,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最终,梁执把钥匙推了过来。

“明夜子时,禁库只开一刻。”他说,“你若真有本事,就自己去拿。”

陆春遥一怔,继而心里猛地一沉。

她知道梁执不会这样轻易放人,可没想到他会把游戏玩成这样——给她钥匙,给她时间,甚至给她机会,却把一切都放到一条最危险的线上,像在看她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她伸手拿过玉钥,指尖冰凉。

从御书房出来时,天已经擦黑。程不遇依旧在廊外,远远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前:“怎么样?”

陆春遥把玉钥攥进掌心,低声道:“拿到了。”

程不遇眼睛一亮,刚要说话,顾疏白已从另一头回廊缓步走来。他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紧握的手上,眸色极淡,却又像藏着什么未说出口的东西。

陆春遥与他对上视线,心口莫名一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宫里养着谢停云、与梁执周旋的时候,宫外也好,宫里也罢,并不只有梁执一个人在查她是谁。

顾疏白也在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