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宫宴一夜,所有人都开始向我讨命

彩虹爱吃糖 2000字 2026-04-16 17:55:56
梁执说禁库子时开一刻,陆春遥以为他给的是独行的机会。

可她没想到,子时之前,宫里先开了宴。

名义上是为边关捷报设宴,实则满朝文武、后宫命妇、外来使臣都在,灯火通明,声色太盛,像是故意把所有人的眼睛都牵到明处去。陆春遥坐在偏席上,一眼就看明白了梁执的意思——他不是给她机会,是要看她在这满殿耳目底下,究竟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程不遇换了侍卫服,在殿外来回巡。顾疏白则借太医之名入席,坐得离她不远,脸色冷淡得像四周一切都与他无关。谢停云今日也被带了来,只是安置在她身侧最不起眼的位置,披着厚氅,病气压得极低,像一截随时会消融在灯影里的雪。

陆春遥心里发紧,只盼这场宴赶紧过去。

偏偏下一刻,殿中乐起。

领舞的女子自珠帘后缓步而出,广袖层叠,腰间银铃细响,灯火落在她脸上时,陆春遥只觉得浑身血都凉了一瞬。

她认得那张脸。

不,不是认得脸,是认得那种命。

——凌妙。

谢停云那本书里,真正与他纠缠了一整生的人。

她当初为了写“相爱相杀”,给谢停云安排了最狠的一段旧情:她恨他、伤他、骗他,也曾在他最孤绝的时候,让他信过自己会带他走。到最后,两人谁也没好过。

陆春遥以为那条线早该埋死在正文里。可现在,凌妙站在灯火辉煌的大殿中央,一身舞衣,眼尾带笑,像是从她那些不知轻重的旧字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她几乎立刻明白了今晚真正的危险不在禁库,在眼前。

梁执端坐上首,神色淡淡,像是并未察觉任何异样。可陆春遥知道,凌妙绝不可能是来献舞的。

她是来杀人的。

鼓点骤然一急,殿中袖影翻飞。

陆春遥看见凌妙广袖下寒光一闪,几乎是同时,程不遇已从殿外扑了进来,大喝一声:“护驾!”

满殿顿时大乱。

凌妙果然不再掩饰,翻袖出刃,直取梁执咽喉。殿上侍卫纷纷扑过去,梁执身前的案几被掀翻,酒盏玉盘碎了一地。顾疏白反应极快,袖中银针已出,封向她腕脉。可下一瞬,凌妙身形一转,竟没有继续逼近梁执,而是借乱直直朝这边掠来!

陆春遥心里狠狠一沉。

她不是冲梁执来的。

她是冲谢停云来的。

那一瞬间,太多记忆在陆春遥脑中炸开。她想起自己写过凌妙进宫为复国,写过她一剑刺向少年帝王旧爱时眼都不眨。可当这一切真的扑到眼前,她根本来不及想太多,抄起手边酒盏便朝凌妙掷了过去。

杯盏在半空碎开,酒水四溅。

凌妙被阻得一顿,眼神却更冷,手中短刃一转,竟还是直逼谢停云。

程不遇已飞身而至,横刀去拦。顾疏白也从另一侧逼近,银针封喉,几乎不留余地。混乱之中,谢停云被惊得微微抬头,灰翳褪了大半的眼睛里映进一片碎乱灯火,显出某种近乎茫然的光。

然后,他听见了凌妙的声音。

“谢停云!”

只这一句。

少年的身子猛地僵住。

陆春遥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惊惧,也不是恨,是某种深埋在旧日里的本能,被这一声猝然唤醒。下一刻,她看见谢停云竟伸手去挡她掷出的第二只酒杯,像是唯恐那碎瓷伤到凌妙半分。

陆春遥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一直知道,自己最想救的人,不是她来了就会立刻只看她。可真到这一刻,那种失重感还是重得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最偏爱的人,有他自己的前尘。

那前尘里,未必有她的位置。

就是这一怔神的工夫,凌妙已经避开程不遇的刀锋,回手一划。程不遇本能地旋身挡到陆春遥跟前,那一剑原本是冲陆春遥来的,最终却直直没入了他的肩下。

“程不遇!”陆春遥失声。

少年踉跄一步,竟还想笑:“姐姐,我没——”

话没说完,凌妙第二剑已至。

这一次,程不遇是真的躲不开了。

顾疏白骤然出手,银针没入她肩头,硬生生逼偏了半寸。可剑锋还是擦过程不遇胸前,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线。

程不遇整个人往后倒,正正栽进陆春遥怀里。

满殿乱成一锅粥,梁执终于起身,脸色冷得骇人,禁军潮水般压了上来。凌妙被逼退数步,眼底尽是狠意,却已知大势不成。她最后看了谢停云一眼,像是笑了一下,旋即转身,撞破侧窗跃入夜色。

而陆春遥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抱着程不遇,满手都是血。那血滚烫,热得几乎灼人。程不遇疼得脸都白了,还想撑着说句什么,结果一张口先咳出一口血,笑也笑不出来了。

“别说话!”陆春遥声音都在抖。

程不遇喘了两下,还是用尽力气冲她扯了扯唇角:“我就说……宫里的热闹,不好凑。”

陆春遥眼前一阵发黑。

她从来没像这一刻这样清晰地感到,自己笔下那些所谓“高光赴死”“少年垫刀”,到底有多该死。

顾疏白已快步赶来,伸手去按程不遇伤口,脸色比死人还冷。那一瞬间他抬头看陆春遥,眼尾发红,嗓音却平静得让人发寒。

“你现在痛了?”

陆春遥僵住。

“这不正是你最会写的东西么?”顾疏白一字一句,几乎像是把刀捅回她身上,“血、刀、错过、来不及。不是最能叫人哭吗?”

陆春遥脸色惨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殿外忽然起了一阵极大的风。

下一瞬,灯架轰然倒塌,殿梁不知为何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满殿人群尖叫逃散,珠帘、碎玉、酒盏、血和火光一起翻卷。梁执厉声喝令,声音却像隔了一层水,越来越远。

陆春遥抱着程不遇,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这近乎失控的崩塌里,她看见人群尽头,一道黑衣身影安安静静站着。

晏辞向她伸出手。

“陆春遥。”他说,“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