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妹妹要嫁我的未婚夫

顾家前厅里，门窗尽开。

午后的风卷着热意吹进来，厅中却安静得有些发闷。

顾明漪跨进门时，顾云绮正跪在母亲身边，哭得肩膀发颤。她穿着一身月白软缎，鬓发微乱，眼泪挂在睫上，整个人看着柔弱又可怜。

母亲扶着她，满眼心疼。

而厅中另一侧，陆承修也跪着。

他是顾明漪定了三年的未婚夫，出身世家，平日最重体面。此刻跪在顾家厅上，神色却很平静，像早就想好了今日要说什么。

见她进来，父亲开口：“过来。”

顾明漪走到厅中，向父母行了礼，才抬眼看向陆承修。

陆承修没有躲，径直道：“今日请顾大小姐来，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顾明漪没接话。

顾云绮却先哭着开了口：“阿姐，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和陆公子……也不会闹成今日这样。可我和他是真心的，我知道对不起你，我愿意给你赔罪，只求你成全我们。”

说着，她重重磕下头去。

一声闷响，砸得人心里发沉。

母亲也跟着劝：“明漪，你是长姐，自来最懂事。事情到了这一步，再拖下去，对谁都不好。你妹妹年纪小，一时糊涂，你让她这一回。”

顾明漪看着她：“母亲要我让什么？”

母亲一顿。

父亲沉声道：“陆家那边，我们会去说。你和陆承修的婚事，就此作罢。云绮和他，另议。”

一句话，干脆利落。

没有商量，也没有回旋。

顾明漪听完，只觉得好笑。

从小到大，顾云绮要什么，家里都会先哄着她。抢首饰，抢衣料，抢出门的机会，抢长辈的偏爱。如今连婚事也能抢。

陆承修低声道：“顾大小姐，我与云绮两情相悦，婚约本就不该勉强。你一向识大体，想来不会强留一桩错事。”

顾明漪看着他：“错事？”

“是。”陆承修答得平稳，“婚约是父母之命，不是我本意。既然错了，就该改。”

顾云绮又哭了起来：“阿姐，我知道我对不住你。可你若不肯成全，陆公子这一生怎么办？”

厅中一静。

这一句，把她自己放到了情深义重的位置，也把顾明漪推到了咄咄逼人的位置。

母亲语气已经有些不耐：“明漪，别再让长辈为难。”

顾明漪沉默片刻，点头：“好。”

顾云绮先是一怔，随即喜极而泣，连声道：“阿姐答应了，阿姐答应了。”

母亲也松了口气：“这才像话。”

父亲正要接话，却见顾明漪转身往外走。

“站住。”父亲声音一沉，“长辈还在说话，你去哪里？”

顾明漪停在门边，回头看向他们。

“我答应让婚。”她说，“可总要把话说完。”

说罢，她抬手推开门。

门外站着几位年轻女眷，都是她今早亲自下帖子请来的客人。

为首的是沈照霜，户部尚书府的嫡女。她穿着石榴红长裙，神色冷淡，目光往厅内一扫，眉头微微一挑。

顾云绮脸色当场白了。

母亲猛地起身：“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顾明漪扶着门框，声音很轻：“母亲前几日不是说，园子里的晚桃开了，让我请几位姑娘来坐坐么？我想着今日天气不错，就请了。”

沈照霜站在门外，淡淡道：“看来我们来得不巧，撞上顾家大事了。”

顾云绮慌了神，张口就想解释：“不是，你们别误会——”

可她越急，越乱。

顾明漪看着众人，平静地开口：“原本我也不愿把事情闹开。可妹妹与陆公子私下定情，今日又当着父母的面要我成全，我若再不开口，日后只怕人人都要当我理亏。”

门外几位贵女脸色都变了。

私下定情，逼长姐让婚。

这两句话已经够了。

母亲快步走来，压着声音斥她：“顾明漪，你疯了？”

顾明漪像没听见，只继续道：“母亲方才说，这婚事止在这里，也不算难看。可我想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未婚夫与亲妹妹走到一处，最后难看的，怎么还能是我？”

厅中一片死寂。

陆承修脸色终于变了。

顾云绮扑上来，声音尖得发颤：“阿姐，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了吗？”顾明漪看着她，“还是你敢说，今日这一场，不是你们先做下的？”

顾云绮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顾明漪扶着门框，脸色忽然白了下去。她像是撑不住了，手指一松，整个人直直往旁边倒去。

门外立刻乱成一片。

“顾大小姐晕过去了！”

沈照霜下意识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肩。

有人去叫大夫，有人去喊丫鬟，顾云绮的哭声和母亲的斥责声混在一起，厅里厅外彻底乱了。

而顾明漪闭着眼，只觉耳边的动静越来越远。

这一回，她总算不用再替任何人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