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病了，中馈也该交了
顾明漪醒来时，已经回了自己的院子。
蓉儿守在床边，见她睁眼，忙递了温水过去：“姑娘醒了？”
顾明漪喝了两口，问：“前头如何了？”
蓉儿压低声音，脸上却有藏不住的痛快：“已经传开了。今日在门口撞见那一幕的人不少，如今外头都在说，二姑娘抢了您的婚事，陆公子还亲自登门退婚。”
顾明漪没说话。
蓉儿又道：“夫人气得摔了杯子，二姑娘在院里哭个不停，陆家也来人把陆公子带走了。老爷想压，可这事根本压不住。”
顾明漪靠在软枕上，面色很淡。
她并不意外。
事情若只关在顾家前厅里，那最后难看的，一定是她。可一旦落进外人眼里，局面就会变。
顾家要脸，陆家更要脸。
顾云绮今日那点眼泪，只能哄得住自家人，哄不住上京那些见惯了内宅龌龊的高门女眷。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小丫鬟进来回话：“姑娘，夫人院里来人了，请您过去一趟。”
蓉儿立刻皱眉：“姑娘才醒，过去做什么？”
那丫鬟支吾道：“说是夫人有话要问。”
顾明漪掀开被子，下了榻：“去。”
蓉儿忙给她披衣：“姑娘还去？”
“自然要去。”顾明漪看向镜中自己，“今日这事，母亲总要问个明白。”
她坐到妆台前，淡声道：“把发髻拆松些，那支素银簪子拿来。”
蓉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很快，镜中的顾明漪就显得越发清瘦。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淡淡倦意，像是刚从惊怒与昏厥里缓过来。
她起身时，蓉儿伸手扶住她。
“走吧。”
母亲院里已点了灯。
顾云绮也在，眼睛肿得厉害，一见顾明漪进门，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顾明漪行礼：“母亲。”
话音刚落，她便咳了起来。
这一阵咳得不轻，连肩背都在发颤。蓉儿连忙替她顺气，眼圈也跟着红了：“姑娘白日刚醒，实在不该再出门。”
母亲看着她，原本积着火气，语气却不得不压下去几分：“坐吧。”
顾明漪刚坐稳，顾云绮便忍不住了：“母亲，您看她！今日明明就是她故意的。若不是她把沈姑娘她们引来，我和陆公子的事哪里会闹成这样！”
顾明漪看向她：“所以妹妹的意思，是我该替你瞒着？”
顾云绮咬了咬唇：“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明漪语气不重，“是我逼你和陆承修私下往来，还是我逼你们今日一起跪在前厅要我成全？”
顾云绮脸色一变，眼泪又落下来：“阿姐，你就一定要把我逼死吗？”
顾明漪静静看着她：“今日若论逼人，先动手的不是我。”
母亲揉了揉额角，沉声道：“都不要吵了。”
她看向顾明漪，语气也冷了下来：“今日你做得太过。无论如何，家丑不可外扬。你请那些姑娘来，就是存心把事情闹大。”
“是。”顾明漪答得很快。
屋里一静。
顾明漪抬眼：“我若不闹大，今日被逼着咽下去的，就是我的婚事，我的名声，还有顾家一句‘长姐懂事’。母亲，这丑事不是我做的，为什么总要我来担？”
母亲一时竟接不上话。
顾云绮还要再哭诉，顾明漪却已偏过头，轻轻咳了一声。她抬手按住心口，脸色越来越白，声音也跟着低下去：“母亲若觉得我做错了，那便算我错。只是我这几日身子实在撑不住，往后府里的事，怕是顾不上了。”
母亲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明漪看着她：“中馈之事，我想交出去。”
顾云绮先是一怔，随即道：“阿姐，你这是赌气吗？府里的事哪能说放就放。”
“不是赌气。”顾明漪道，“我病了，撑不住。”
这话刚落，她眼前一晃，整个人便往旁边倒去。
蓉儿吓得变了脸色，连忙扶住她，声音都带了哭腔：“夫人明鉴！姑娘这两日根本没睡过安稳觉，今日又受了那样大的刺激，回来之后连口热饭都没用。她听说夫人传唤，硬撑着过来，眼下哪里还经得住这些话。”
母亲看着顾明漪靠在椅中，脸色煞白，额上都是冷汗，心里那股火气终究还是散了几分。
她摆摆手：“先扶她回去。”
回到自己院里，蓉儿替她脱了外衣，低声问：“姑娘方才那一倒，倒得正好。”
顾明漪坐在榻边，声音很平：“不是装给她们看的，是往后真不想管了。”
蓉儿一愣。
顾明漪继续道：“明日把账册、对牌、库房钥匙都收拾出来，送去母亲那里。”
“都送去？”蓉儿有些吃惊，“姑娘，这些年府里里外外可都是您在看着。”
“那就让她们自己看。”顾明漪说，“从前我替顾家遮了太多事，才叫她们觉得，不论捅出什么篓子，都有人收拾。如今我不收了，她们总得学会自己过日子。”
第二日一早，母亲院里果然派人来问账上的事。
顾明漪没有起身，只让蓉儿把昨夜收拾好的账册与对牌送出去。
来取东西的妈妈脸色发白：“姑娘，这样大的事，您总该亲自去同夫人说一声。”
帐内传来顾明漪平静的声音：“劳烦妈妈替我回母亲，我这身子如今不中用，实在不敢再误府里的事。中馈从今日起，请母亲亲自操持吧。”
那妈妈抱着账册站了半晌，到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退了出去。
蓉儿送完人回来，压着声音道：“夫人那边，这会儿只怕已经乱了。”
顾明漪靠在枕上，闭着眼道：“乱了才好。”
这一回，她是真的不管了。
蓉儿守在床边，见她睁眼，忙递了温水过去：“姑娘醒了？”
顾明漪喝了两口，问：“前头如何了？”
蓉儿压低声音，脸上却有藏不住的痛快：“已经传开了。今日在门口撞见那一幕的人不少，如今外头都在说，二姑娘抢了您的婚事，陆公子还亲自登门退婚。”
顾明漪没说话。
蓉儿又道：“夫人气得摔了杯子，二姑娘在院里哭个不停，陆家也来人把陆公子带走了。老爷想压，可这事根本压不住。”
顾明漪靠在软枕上，面色很淡。
她并不意外。
事情若只关在顾家前厅里，那最后难看的，一定是她。可一旦落进外人眼里，局面就会变。
顾家要脸，陆家更要脸。
顾云绮今日那点眼泪，只能哄得住自家人，哄不住上京那些见惯了内宅龌龊的高门女眷。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小丫鬟进来回话：“姑娘，夫人院里来人了，请您过去一趟。”
蓉儿立刻皱眉：“姑娘才醒，过去做什么？”
那丫鬟支吾道：“说是夫人有话要问。”
顾明漪掀开被子，下了榻：“去。”
蓉儿忙给她披衣：“姑娘还去？”
“自然要去。”顾明漪看向镜中自己，“今日这事，母亲总要问个明白。”
她坐到妆台前，淡声道：“把发髻拆松些，那支素银簪子拿来。”
蓉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很快，镜中的顾明漪就显得越发清瘦。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淡淡倦意，像是刚从惊怒与昏厥里缓过来。
她起身时，蓉儿伸手扶住她。
“走吧。”
母亲院里已点了灯。
顾云绮也在，眼睛肿得厉害，一见顾明漪进门，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顾明漪行礼：“母亲。”
话音刚落，她便咳了起来。
这一阵咳得不轻，连肩背都在发颤。蓉儿连忙替她顺气，眼圈也跟着红了：“姑娘白日刚醒，实在不该再出门。”
母亲看着她，原本积着火气，语气却不得不压下去几分：“坐吧。”
顾明漪刚坐稳，顾云绮便忍不住了：“母亲，您看她！今日明明就是她故意的。若不是她把沈姑娘她们引来，我和陆公子的事哪里会闹成这样！”
顾明漪看向她：“所以妹妹的意思，是我该替你瞒着？”
顾云绮咬了咬唇：“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明漪语气不重，“是我逼你和陆承修私下往来，还是我逼你们今日一起跪在前厅要我成全？”
顾云绮脸色一变，眼泪又落下来：“阿姐，你就一定要把我逼死吗？”
顾明漪静静看着她：“今日若论逼人，先动手的不是我。”
母亲揉了揉额角，沉声道：“都不要吵了。”
她看向顾明漪，语气也冷了下来：“今日你做得太过。无论如何，家丑不可外扬。你请那些姑娘来，就是存心把事情闹大。”
“是。”顾明漪答得很快。
屋里一静。
顾明漪抬眼：“我若不闹大，今日被逼着咽下去的，就是我的婚事，我的名声，还有顾家一句‘长姐懂事’。母亲，这丑事不是我做的，为什么总要我来担？”
母亲一时竟接不上话。
顾云绮还要再哭诉，顾明漪却已偏过头，轻轻咳了一声。她抬手按住心口，脸色越来越白，声音也跟着低下去：“母亲若觉得我做错了，那便算我错。只是我这几日身子实在撑不住，往后府里的事，怕是顾不上了。”
母亲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明漪看着她：“中馈之事，我想交出去。”
顾云绮先是一怔，随即道：“阿姐，你这是赌气吗？府里的事哪能说放就放。”
“不是赌气。”顾明漪道，“我病了，撑不住。”
这话刚落，她眼前一晃，整个人便往旁边倒去。
蓉儿吓得变了脸色，连忙扶住她，声音都带了哭腔：“夫人明鉴！姑娘这两日根本没睡过安稳觉，今日又受了那样大的刺激，回来之后连口热饭都没用。她听说夫人传唤，硬撑着过来，眼下哪里还经得住这些话。”
母亲看着顾明漪靠在椅中，脸色煞白，额上都是冷汗，心里那股火气终究还是散了几分。
她摆摆手：“先扶她回去。”
回到自己院里，蓉儿替她脱了外衣，低声问：“姑娘方才那一倒，倒得正好。”
顾明漪坐在榻边，声音很平：“不是装给她们看的，是往后真不想管了。”
蓉儿一愣。
顾明漪继续道：“明日把账册、对牌、库房钥匙都收拾出来，送去母亲那里。”
“都送去？”蓉儿有些吃惊，“姑娘，这些年府里里外外可都是您在看着。”
“那就让她们自己看。”顾明漪说，“从前我替顾家遮了太多事，才叫她们觉得，不论捅出什么篓子，都有人收拾。如今我不收了，她们总得学会自己过日子。”
第二日一早，母亲院里果然派人来问账上的事。
顾明漪没有起身，只让蓉儿把昨夜收拾好的账册与对牌送出去。
来取东西的妈妈脸色发白：“姑娘，这样大的事，您总该亲自去同夫人说一声。”
帐内传来顾明漪平静的声音：“劳烦妈妈替我回母亲，我这身子如今不中用，实在不敢再误府里的事。中馈从今日起，请母亲亲自操持吧。”
那妈妈抱着账册站了半晌，到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退了出去。
蓉儿送完人回来，压着声音道：“夫人那边，这会儿只怕已经乱了。”
顾明漪靠在枕上，闭着眼道：“乱了才好。”
这一回，她是真的不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