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祠堂醒来,我不忍了

翠小花 1840字 2026-04-21 18:02:35
冬夜的风像淬了冰,从祠堂檐角一寸寸刮下来,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叶扶青跪在青石板上,膝头早已麻得没了知觉,额角却滚烫,像是发了高热。她睫毛轻颤,费力睁开眼,先看见的是祠堂门楣上乌沉沉的匾额,再往下,是两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鼻端萦绕着浓重的香烛味,夹着冷风里一点腐木潮气,呛得她胸口发闷。

她怔了片刻,脑中忽然一阵刺痛。

不属于她的记忆,潮水般倒灌而来。

大梁,青州,叶家。

她不再是那个在格子间里熬方案、挨领导训、被甲方挑刺还要陪笑的社畜,而成了叶家二房嫡女叶扶青。

原主的父亲叶庭松三年前病逝,留下西郊一处田庄、城中一座私宅和两间铺面。本该够她们母女衣食无忧,可父亲一死,祖母顾老夫人便以“二房孤儿寡母守不住家业”为由,将契书、账册尽数收走,名为代管,实则全喂饱了长房和三房。

原主母亲柳含真病骨支离,常年靠汤药吊命。长房主母邵氏嘴甜心黑,三房冯氏笑里藏刀,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二房逼得几乎喘不过气。

而今日,原主不过替病中的母亲说了句“寿礼可否缓几日再备”,便被顾老夫人一顶“不敬长辈”的帽子压下来,罚跪祠堂两个时辰。

原主本就忧惧交加,又听见邵氏在旁边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曹家那门亲事,倒是配她。”惊怒攻心之下,竟活活把自己憋死了。

叶扶青缓缓吐出一口冷气。

好。

真好。

活着的时候忍气吞声,死了还得她来接这烂摊子。

风吹得她衣角猎猎,她刚想撑着地站起来,一道尖利的女声便从廊下传来。

“二姑娘可别乱动,老夫人说了,时辰不到,不许起身。”

来人是管事嬷嬷孙氏,提着一盏羊角灯,灯光一晃,照得她吊梢眼里满是轻慢。

“也是你不懂事。”孙嬷嬷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老夫人过寿,阖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偏你和你那个病秧子娘事多。二房没本事,倒有一身娇贵骨头。”

叶扶青抬起眼。

“怎么,瞪我做什么?”孙嬷嬷嗤笑,“奴婢可说错了?二爷去得早,二夫人又是个扶不起的,你们二房如今能在叶家喘口气,全靠老夫人心善。换了旁人,早把你们这两个——”

她顿了顿,刻薄地吐出两个字:“丧门星。”

四下寂静。

冷风吹过灯影,祠堂前的雪光白得晃眼。

叶扶青忽然笑了。

孙嬷嬷一愣:“你笑什么?”

叶扶青慢条斯理地撑着膝盖,竟真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跪久了,身形晃了一下,却站得笔直,月白色的旧袄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越发显得她瘦削,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

“我笑你这把年纪,倒活得很会挑时候。”

孙嬷嬷脸色一沉:“二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叶扶青抬手拂去裙摆上的灰,声音不疾不徐,“我父亲在时,你见了我母亲,腰弯得比谁都低。如今二房失势,你倒第一个扑上来龇牙。”

她往前一步,眼神凉凉地落在孙嬷嬷脸上。

“会看人下菜碟,不叫本事。专挑主子落难时替狗出声,才真叫下贱。”

孙嬷嬷脸一下涨红了:“你——”

“还有,”叶扶青打断她,唇角微勾,“张口闭口心善,你家老夫人若真心善,怎么没见她把吞下去的二房家产吐出来?倒是你,捧着那点赏钱跑前跑后,真拿自己当叶家主子了?”

孙嬷嬷气得手直抖:“你反了!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我同你说话,已经是给你脸了。”叶扶青轻轻一笑,“再不滚,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没脸。”

孙嬷嬷从未见过这样的叶扶青。

从前的二姑娘,闷葫芦似的,被挤兑狠了也只是眼圈发红,哪里有过这般锋利模样。

她一时竟被震住,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等着!我这就去禀老夫人!”

灯影一晃,孙嬷嬷竟真被她骂得转身就走,脚步凌乱,差点绊在台阶上。

叶扶青站在风里,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心口那团憋闷的火,终于稍稍散开一点。

也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有效反击。】

【逆骨反击系统绑定成功。】

【奖励:碎银五两,止咳丸一瓶。】

下一瞬,她袖中一沉。

叶扶青低头,手指摸进袖袋,果然碰到一个硬邦邦的银锞子和一只小瓷瓶。

她瞳孔微缩。

竟然是真的。

她握紧那枚银锞子,冰凉的棱角抵着掌心,像一把骤然落到手里的刀。

风还在吹,雪夜沉沉,祠堂前只她一人立着。

可叶扶青忽然觉得,压在自己头顶那层沉了许久的天,裂开了一道缝。

不就是豺狼虎豹、吃绝户、逼婚卖女么?

她上辈子忍够了。

这辈子,谁让她不痛快,她就让谁更不痛快。

一道小小身影从月洞门后探出头来,怯生生地唤:“姑娘……”

是原主贴身丫鬟忍冬。

她跑得脸颊通红,眼里带着慌意:“夫人方才又咳起来了,咳得厉害,奴婢怎么劝都劝不住……”

叶扶青心头猛地一沉。

她将银子与瓷瓶攥紧,转身便走。

“回去。”

忍冬一怔:“可老夫人那边——”

叶扶青头也不回,嗓音清冷。

“她若问起来,你就说,”她微微偏头,眸底冷意凛然,“我叶扶青从今日起,不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