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门外站着旧神

夜里两点十七分，我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

那声音像什么东西在楼下炸开，震得窗玻璃都发颤。黑暗里，我猛地坐起身，心脏跳得发疼，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可下一秒，我就察觉出不对——屋里太冷了。

冷得不像是冬夜，倒像有人趁我睡着，把整间房推进了冰窟。

我下意识去摸床头灯，按了两下，没有亮。停电了。

手机屏幕在枕边幽幽亮起，时间还停留在凌晨两点十七，右上角信号只剩一格，电量却从睡前的六十跌到二十，冷得像是电池都快冻坏了。我裹着被子下床，脚踩上地板的瞬间，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瓷砖冰得扎骨，像有寒气顺着脚心往上爬。

窗外是诡异的蓝白色。

我走到客厅，掀开窗帘一角，手指立刻被玻璃上的冰纹冻得发麻。楼下小区一片死寂，路灯灭了大半，只剩几盏应急灯幽幽闪着，把雪地照成一片惨白。可那白并不干净，雪地上拖着长长的暗痕，像有什么重物被一路拽过，最后消失在三号楼和四号楼之间的阴影里。

业主群已经炸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快得来不及看。有人在喊“停暖了”，有人发语音尖叫，说她老公下楼拿快递，摔在雪里起不来了；还有人拍了一段抖得厉害的视频，镜头里，一个穿羽绒服的男人伏在地上，脖子以极不正常的角度扭着，下一秒，他竟撑着地，一点一点，又爬了起来。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有人在群里刷屏：别开门。

又有人说：不是冻伤，是邪门了。

更上面还有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只来得及看清一半——**极寒红色预警，今夜全市最低温或跌破——**

后面的字再也刷不出来，页面卡死，紧接着，手机信号彻底掉成了一个叉。

我站在黑暗里，听见楼道传来“咚”的一声。

像什么东西撞在了防火门上。

接着，是拖行声。

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像铁器刮过水泥地。那声音离我家很近，近得几乎就在门外。我的后颈一下绷紧了，汗毛根根竖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外头是什么？是楼里哪个住户？还是……视频里那种东西？

拖行声停在了我家门口。

几秒死寂后，我听见一阵很低的、含混的抓挠。不是人会发出来的声音，倒像冻僵的指甲一下一下蹭着门板，缓慢，尖细，令人牙酸。

我死死捂住嘴，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就在那抓挠声忽然加重的瞬间，外面骤然响起一声极短促的裂响。

像冰面断开。

抓门的动静戛然而止。

我在原地僵了十几秒，终于还是没忍住，轻手轻脚地靠近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昏暗的楼道里，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我，身形很高，肩背笔直，一身黑色长衣几乎要融进光影里。楼道尽头的应急灯打下来，只照亮他半边侧影，冷得像一尊从庙里搬出来的旧神像。他右手垂着，握着一柄很长的刀，刀锋极薄，在暗里泛着一线寒光。离他脚边不远，趴着一团扭曲的人形，四肢僵硬，脖颈裂开一半，皮肉却不是血色，而是古怪的青灰，像冻得太久，早就失了活人的温度。

我脑子“嗡”的一声，后退半步。

外头那东西不是唯一可怕的。

这个拿刀站在我门口的男人，才更像不该出现在现实里的存在。

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低冷，克制，像雪压断枯枝时发出的轻响。

**“她醒了。”**

我浑身猛地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幻听。

可下一秒，那声音又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

**“方才动静太大，吓到她了。”**

我猛地转头看向空荡荡的客厅，身后没人，窗外只有长夜和风雪。可那声音并没有停。

**“别回头。”**

**“她胆子小，会怕。”**

我像被什么钉在原地，半晌才一点点，重新看向猫眼。

门外那个人仍旧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像是根本不知道，我正隔着一道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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