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怀疑他不是人
天亮没有来。
也许是云层太厚，也许是停电后的城市失去了时间感，总之一直到早上七点，窗外仍是那种混着青白的昏暗，像长夜只撕开了一道极窄的缝，没有真正放进一点光。
我裹了三层衣服，把所有能找出来的保暖物都套在身上，又把家里的羽绒被拖到客厅。厨房水龙头还能出水，但细得像线。我接了两盆水，手指被冻得发红，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屋里比外面也好不了多少了。
手机恢复了一点信号。
我第一时间给爸妈拨电话。响了很久，母亲才接，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一夜没睡：“栖雾？你还好吗？”
我“嗯”了一声，开口时才发现嗓子发紧：“你们那边怎么样？”
“窗户全钉上了，你爸把门也堵了。”她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外头全是雪，隔壁单元昨天有人冻死，半夜又爬起来了，见人就扑。你别出门，千万别开门，谁敲都别开。”
我握着手机，心里发沉，还是没忍住问：“冻死的人……真的会动？”
母亲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压住哭腔：“我亲眼看见的。”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砸门声，母亲惊叫了一声，接着是父亲低低的骂声。通话被猛地掐断，手机屏幕重新归于寂静。我呆呆站了一会儿，才想起业主群。
群里已经没人再发闲话了，全是求助和失联。五栋有人说家里老人发起了高烧，门外却有东西守着；八栋一个男生发了位置，说他室友凌晨出去找发电机，到现在没回来。最上面飘着一条新的语音，点开后全是风声和哭声，一个女人崩溃地重复：“它们不是人，它们不是人——”
我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昨晚那个站在我门外的人影重新浮上脑海。比起群里说的那些“雪里爬起来的东西”，他显然更危险——可如果没有他，我昨晚也许已经被门外那只抓门的怪物弄死了。
我忍了又忍，还是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他还在。
姿势几乎和昨晚一模一样，站在楼道中央，像守着什么。他脚边那团青灰色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地上也没有血，只有一层薄薄的碎冰，像尸体连同污秽都被彻底冻裂，再清理过。
我正盯着他，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拖拽声。
有什么东西从楼下爬了上来。
先是一只手，皮肉肿胀发青，指尖发黑，死死扣住了台阶边缘；接着，是半张冻裂的人脸。那东西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怪响，动作僵硬却极快，朝我家门口直扑过来。
我惊得差点叫出声。
门外那个男人却只抬了下手。
刀光一闪。
甚至没有多余动作，那团扑来的东西已经被拦腰斩开，砸在地上，像两截冻脆的木头。断口处没有多少血，只渗出一点发黑的冰液，气味隔着门都仿佛能闻到，腥冷发苦。
我死死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
那男人垂眸看了眼脚边的残骸，神情冷淡得近乎漠然，接着俯身，用刀尖挑起那两截东西，拖向楼道尽头。
也是这时，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站在外头这么久，竟然没有呼出一丝白气。
外头是零下多少度，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正常人不可能在这样的温度里站一夜，还像什么都感觉不到。更不可能，连呼吸都没有。
我后背一点点发凉。
他不是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可诡异的是，害怕之余，我竟又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安定。因为至少到现在，他杀的都是那些东西，守的也是我的门。
我正出神，脑海里忽然又响起那道声音。
**“门边裂了。”**
我一怔。
外头那人已经走回我门前，低头看向门框底部。那地方昨天搬快递时被磕过一道小裂口，我原本没在意，此刻却有细细冷风正顺着门缝往里钻。
然后，我眼睁睁看着他屈膝半蹲了下去。
修长冷白的手指按在门缝边缘，下一瞬，淡蓝色的冰光无声漫开。细碎霜纹沿着木门底部一点点铺展，将那道裂缝严丝合缝地封了起来。
**“这样就不漏风了。”**
那声音在我脑海里安静响起，像他只是随手替人关了扇窗。
我靠着门板，半晌都没动。
不是人。
会杀那些东西。
还会……替我补门。
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更害怕哪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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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云层太厚，也许是停电后的城市失去了时间感，总之一直到早上七点，窗外仍是那种混着青白的昏暗，像长夜只撕开了一道极窄的缝，没有真正放进一点光。
我裹了三层衣服，把所有能找出来的保暖物都套在身上，又把家里的羽绒被拖到客厅。厨房水龙头还能出水，但细得像线。我接了两盆水，手指被冻得发红，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屋里比外面也好不了多少了。
手机恢复了一点信号。
我第一时间给爸妈拨电话。响了很久，母亲才接，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一夜没睡：“栖雾？你还好吗？”
我“嗯”了一声，开口时才发现嗓子发紧：“你们那边怎么样？”
“窗户全钉上了，你爸把门也堵了。”她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外头全是雪，隔壁单元昨天有人冻死，半夜又爬起来了，见人就扑。你别出门，千万别开门，谁敲都别开。”
我握着手机，心里发沉，还是没忍住问：“冻死的人……真的会动？”
母亲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压住哭腔：“我亲眼看见的。”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砸门声，母亲惊叫了一声，接着是父亲低低的骂声。通话被猛地掐断，手机屏幕重新归于寂静。我呆呆站了一会儿，才想起业主群。
群里已经没人再发闲话了，全是求助和失联。五栋有人说家里老人发起了高烧，门外却有东西守着；八栋一个男生发了位置，说他室友凌晨出去找发电机，到现在没回来。最上面飘着一条新的语音，点开后全是风声和哭声，一个女人崩溃地重复：“它们不是人，它们不是人——”
我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昨晚那个站在我门外的人影重新浮上脑海。比起群里说的那些“雪里爬起来的东西”，他显然更危险——可如果没有他，我昨晚也许已经被门外那只抓门的怪物弄死了。
我忍了又忍，还是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他还在。
姿势几乎和昨晚一模一样，站在楼道中央，像守着什么。他脚边那团青灰色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地上也没有血，只有一层薄薄的碎冰，像尸体连同污秽都被彻底冻裂，再清理过。
我正盯着他，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拖拽声。
有什么东西从楼下爬了上来。
先是一只手，皮肉肿胀发青，指尖发黑，死死扣住了台阶边缘；接着，是半张冻裂的人脸。那东西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怪响，动作僵硬却极快，朝我家门口直扑过来。
我惊得差点叫出声。
门外那个男人却只抬了下手。
刀光一闪。
甚至没有多余动作，那团扑来的东西已经被拦腰斩开，砸在地上，像两截冻脆的木头。断口处没有多少血，只渗出一点发黑的冰液，气味隔着门都仿佛能闻到，腥冷发苦。
我死死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
那男人垂眸看了眼脚边的残骸，神情冷淡得近乎漠然，接着俯身，用刀尖挑起那两截东西，拖向楼道尽头。
也是这时，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站在外头这么久，竟然没有呼出一丝白气。
外头是零下多少度，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正常人不可能在这样的温度里站一夜，还像什么都感觉不到。更不可能，连呼吸都没有。
我后背一点点发凉。
他不是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可诡异的是，害怕之余，我竟又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安定。因为至少到现在，他杀的都是那些东西，守的也是我的门。
我正出神，脑海里忽然又响起那道声音。
**“门边裂了。”**
我一怔。
外头那人已经走回我门前，低头看向门框底部。那地方昨天搬快递时被磕过一道小裂口，我原本没在意，此刻却有细细冷风正顺着门缝往里钻。
然后，我眼睁睁看着他屈膝半蹲了下去。
修长冷白的手指按在门缝边缘，下一瞬，淡蓝色的冰光无声漫开。细碎霜纹沿着木门底部一点点铺展，将那道裂缝严丝合缝地封了起来。
**“这样就不漏风了。”**
那声音在我脑海里安静响起，像他只是随手替人关了扇窗。
我靠着门板，半晌都没动。
不是人。
会杀那些东西。
还会……替我补门。
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更害怕哪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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