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请旧神喝热汤

中午的时候，屋里冷得像结了霜。

我把厨房翻了个遍，找出两只卡式炉气罐，又在储物柜里摸出半箱泡面、几包挂面和速冻饺子。冰箱因为停电已经不再制冷，但天气足够冷，肉还冻着，菜也没坏。我盘点到一半，忽然想起前阵子为了省钱自己做饭，屯了不少姜和葱，心里总算安定了点。

至少短时间内，我饿不死。

可活着这件事，好像已经不只看有没有吃的了。

楼里很安静，安静得反常。偶尔会有极轻的撞击，或是什么东西拖过楼梯的声音，但每次声音一靠近我家门口，就会很快消失。像有一道看不见的线，硬生生把所有危险都拦在了外面。

我知道那道“线”是谁。

卡式炉点起来的时候，蓝色火苗轻轻一跳，锅里的水很快滚开。我切了几片姜，煮了碗最简单的姜汤，又下了一把挂面。热气扑上来时，我冻得发僵的手指总算回了点温度。窗外还是没有真正亮起来，灰白天幕低低压着，雪片扑在玻璃上，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声响，像无休无止。

我端着碗坐下，第一口热汤下肚，胸口像被火烫了一下。

可紧接着，我就想起门外那个站了一夜的男人。

他会冷吗？

会饿吗？

会不会……根本不需要这些？

我低头盯着碗，盯了很久，最后还是站了起来。

门外没有动静。我靠近门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隔着门，我小声开口：“那个……你喝热汤吗？”

外面静了几秒。

然后，一道低冷的男声传来：“不必。”

我正准备松口气，脑海里却“轰”地一下，被另一阵声音占满。

**“她在和我说话。”**

**“她问我喝不喝汤。”**

**“现在进去会不会太唐突。”**

**“衣服上有血吗？”**

**“刀是不是太吓人了。”**

我差点把碗摔了。

这反差大得有点离谱。门外那位杀东西时连眼都不眨一下，此刻心里却像开了锅，吵得我脑仁疼。

我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把门开了一条缝。

冷风一下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酸。

门外那人微微偏过头，终于让我看清了正脸。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眼睛却极黑，深得没有一点温度，像长夜最深处未融的冰。他五官生得太好，反倒带出一种近乎非人的冷感，让人第一眼想到的不是英俊，而是危险。

可他并没有靠近。

只是站在离门一步远的地方，看着我，低声问：“你不怕？”

我本来想说怕，话到嘴边，却先听见了他心里的声音。

**“别后退。”**

**“她若是怕，我就走远一些。”**

那一瞬间，我忽然就没那么怕了。

我把碗往前递了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我煮多了，不喝也浪费。”

他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接过。指尖碰到我手背时，冷得像雪水浸过玉石。我一下缩了缩手，抬头看他，他似乎也顿了一下，随即低声说：“多谢。”

离得近了，我才闻见他身上那股很淡的气息。不是血腥，也不是雪的冷，更像庙宇年久失修后木梁上的尘香，冷寂，干净，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旧意。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然后，我清清楚楚听见脑海里那道声音发颤似的响起：

**“是热的。”**

**“她给我的。”**

我怔在原地。

下一秒，走廊尽头吹来的风，竟无声无息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