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谁都别求我

比赛后的第三个月，周砺真的项目正式成立公司。

名字很简单，叫“砺真科技”。

没有半点借势周家的意思。

注册那天，她站在工商窗口外，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异的踏实感。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谁的附属。

不是周家的亲生女儿，不是谁流落在外的可怜人，也不是一夜爆红的创业赛冠军。

她是她自己。

真正的第一战，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周家集团原本押注的引进项目，因为海外风险预警和返修率问题，被迫暂停推进。前期投入、渠道铺设、宣传成本，全都悬在那儿，像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刀。

董事会连开三次会，谁都拿不出一个能及时补位的新方案。

偏偏这时，几家原本看好周家的康复机构，转头去接触了砺真科技。

原因无他。

周砺真的设备虽然还小，还不够成熟，却方向对，成本低，适配国内使用场景，甚至比周家那套昂贵方案更有落地空间。

市场最诚实。

谁能解决问题，谁就值钱。

于是某个阴沉的傍晚，周绍明第一次主动来到城南仓库。

他没带秘书，也没摆父亲的架子，只一个人站在那道旧卷闸门外，西装笔挺，神情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复杂。

周砺真正在里间调试样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摘下手套，走出来，把卷闸门又往上推了一截。

“周总有事？”

她没叫爸。

周绍明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眼底微微沉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我来和你谈合作。”

这句话说出来时，连他自己都像有一瞬停顿。

过去这些年，他一直站在高处，看别人来和周家谈条件。

而现在，他要站在自己亲生女儿面前，谈一场他并没有多少主动权的合作。

仓库里很安静。

铁架、线路板、散落的工具箱，还有墙角一张折叠床。

这地方破得和周家主楼完全是两个世界。

可偏偏就是在这里，长出了让整个集团都无法忽视的东西。

周砺真靠在桌边，神色很淡：“谈什么？”

“周家可以出厂线、渠道和医疗备案资源。”周绍明直入主题，“你的技术和产品方案，走集团平台，会比单打独斗快得多。”

这条件，放在任何创业初期的人面前，都足够诱人。

可周砺真听完，却只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周绍明皱眉。

“然后是以你们集团新项目的名义上市，还是挂在某个合资品牌下面？”她抬眸看他，目光清得发冷，“技术归我，成果归周家，等事情做成了，再分我一点所谓家里的好处？”

周绍明沉默了。

因为他来的路上，董事会给出的最好方案，确实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看似合作，实则吞并。

只不过碍于她如今的势头，姿态放低了些而已。

周砺真看他的表情，就全明白了。

她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过去她拼了命想从这个家里求一点偏爱，求一点承认，求他们把她当女儿看。

可到了今天，他们终于愿意低头来找她，却依旧是为了利益。

从前他们护着周蔓宁，是因为感情。

如今他们来找她，是因为价值。

没有哪一次，是真正为了她这个人。

“合作可以。”周砺真把一份文件夹推到桌上，“但按我的条件来。”

周绍明一顿，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就是控股比例。

砺真科技占绝对大头，周家只出资和代工，渠道分成另算，核心专利与技术解释权全部归她本人及公司所有。

这不是求合作。

这是赤裸裸的主导。

“你……”周绍明抬头，看着她，神色复杂得难以言喻，“你就一点都不顾念周家？”

周砺真听笑了。

“周总。”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我最难的时候，周家顾念过我吗？”

这一句，让整个仓库都静了。

风从半开的卷闸门外吹进来，带着初冬微凉的潮气，吹得人骨头都发冷。

良久，周绍明才慢慢把文件合上。

他看着她，像第一次明白，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以父亲的身份要求什么。

“如果我说，你妈妈很想见你。”

周砺真神色不动：“那是她的事。”

“她这些天一直在哭。”

“哭是因为终于看清自己亏欠了什么，不是因为我原谅了她。”

她顿了顿，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

“还有，别把歉意包装成亲情，再拿来跟我谈条件。”

周绍明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一刻，他才真切意识到——

那个曾经会在周家客厅里红着眼质问他们“你们选一个”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不会再回头的人。

最终，他还是把那份文件带走了。

出门前，他停在卷闸门边，背影比来时更沉。

“我会让董事会重新评估。”他低声道。

周砺真没应，只重新低头去看桌上的参数图。

像是连送他一句都懒得。

仓库门外，暮色沉沉。

周绍明走下台阶时，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周家真正失去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听话的女儿。

而是一个原本最应该站在他们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