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要她们在最风光的时候，身败名裂
从地下室出来后，我先去洗了把脸。
冷水扑上来的那一刻，我脑子里还是陆雪棠那几句断断续续的话。
刹车失灵。
汽油。
那把火。
我撑着洗手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眼睛还是红的，脸色也白得难看。
像个刚从噩梦里爬出来的人。
身后忽然多了一道影子。
裴妄川走到我身后，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毛巾替我擦了擦脸上的水。
动作很轻。
轻得像在擦一件快碎掉的瓷器。
我看着镜子里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忽然开口：“裴妄川。”
“嗯。”
“你刚刚都听见了。”
“嗯。”
“你怎么不安慰我？”
他动作顿了一下，垂眸看我。
“怎么安慰？”
“说一句节哀？”他嗓音很低，“阿晚，人都死了十二年了，这种话太轻了。”
我鼻尖忽然一酸。
是啊。
太轻了。
轻得像一阵风，吹一吹就散了。
根本压不住那种恨。
我转过身，看着他。
“那你帮我做件事。”
裴妄川连问都没问，低声道：“你说。”
“替我找个人。”
“什么人？”
“年轻点，好看点，嘴甜点。”我顿了顿，“最好……还能哄女人开心。”
裴妄川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瞬间变了。
他盯着我，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本来心情差得厉害，见他这副表情，竟然没忍住，差点笑出来。
“你没听清？”
“那我再说一遍。”
“我想让你替我找个男人。”
“二十岁左右，长得别太丑，嘴甜一点——”
我话还没说完，手腕已经被他一把扣住。
他掌心温度很高，几乎是咬着牙开口：“陆栖晚。”
“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他眼底翻起来的那点火气，终于没绷住，笑了。
“你想什么呢？”
“我是要他去勾乔曼琳。”
裴妄川脸色还是不好看。
没松手，也没说话。
我只好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戳了戳他心口。
“吃醋了？”
他冷笑了一声。
“没有。”
“真的？”
“没有。”
“那你掐我这么紧干什么？”
他这才像是反应过来，松了点力道，脸色却还是阴着。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爱。
这个平时在外面一句话就能让人腿软的男人，竟然也会因为“找个男模”这种事，黑脸黑成这样。
我心口那点压着的窒闷，总算散了一点。
“好了。”我轻声说，“我都已经嫁给你了，还要别的男人干什么？”
裴妄川眼皮一抬，盯着我看了两秒。
“真的？”
“真的。”
“那你刚刚故意气我？”
“谁让你平时总气我。”
他这才哼了一声，神色勉强缓下来。
可还是不太高兴。
“找可以。”
“但不准你见。”
“更不准你多看。”
我忍不住笑：“知道了，醋王。”
他没接这句“醋王”，只是偏头对门外叫了一声：“季勋。”
季勋很快进来，站得笔直。
“大哥。”
“找个人。”
“什么样的？”
裴妄川脸色又沉了一下，显然不太想复述。
我却已经替他说了。
“长得好看点，会哄人，年纪小点，嘴甜一点。”
季勋眼皮一跳。
目光在我和裴妄川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很有求生欲地问了一句：“……是给谁找的？”
我弯了弯唇。
“乔曼琳。”
季勋这才像松了口气，连声说“明白”。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补了一句。
“记得告诉他，周末，城郊花园。”
“戏台子，我替她搭好了。”
……
三天后，局布成了。
陆雪棠的手机在我手里。
我用她的口吻给乔曼琳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这边成了。】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乔曼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坐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最后才慢悠悠接起。
我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乔曼琳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雪棠？你说真的？”
我压低声音，模仿陆雪棠平时那种又嗲又飘的语气。
“当然是真的。”
“陆栖晚这次彻底把裴妄川惹毛了，已经被送走了。”
“送哪儿了？”
“缅北吧，好像是。”我顿了顿，故意把话说得更暧昧一点，“反正回不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是乔曼琳再也压不住的笑。
“好，好！”
“我就知道，我女儿比那个死丫头强多了！”
我垂着眼，指尖一点点敲着窗台，听她一个人高兴得快疯了。
“那裴妄川呢？”她压低声音问，“现在是不是……已经彻底向着你了？”
“差不多吧。”
“那股份呢？”
“妈，你急什么。”我笑了笑，“周末来城郊花园，到时候我给你们看个大的。”
乔曼琳立刻上钩。
“什么大的？”
“你来了就知道了。”
“记得把爸也带上，还有那些平时最爱瞧不起我们的亲戚。”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
我慢吞吞地开口，“从今以后，谁才是江城最风光的女人。”
这话一出，乔曼琳几乎连呼吸都粗了。
我太了解她了。
她最想要的，从来不是钱。
是脸。
是排场。
是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低头叫她一声“太太”。
果然，她连一句怀疑都没有，立刻应了下来。
“好，妈一定去。”
挂了电话，我低头看着发烫的手机，忽然笑了。
鱼儿咬钩的时候，永远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上哪张案板。
……
周末晚上，城郊花园灯火通明。
我站在二楼落地窗前，能清清楚楚看见楼下那条长长的车道。
一辆接一辆车开进来。
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戴着金链子的男人，平时鼻孔朝天的亲戚们全来了。
乔曼琳也来了。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隆重，一身酒红色长裙，钻石项链压在锁骨上，头发盘得一丝不乱，整个人像是恨不得把“我要当豪门丈母娘了”刻在脑门上。
陆崇山跟在她旁边，脸上也难得有了几分得意。
显然，这几天他已经被我和裴妄川“结婚”这件事刺激得坐不住了。
既怕失去股份，又忍不住想赌。
赌陆雪棠真的能搭上裴妄川，赌这条路还能走通。
真可笑。
人一旦贪起来，就什么都敢信。
裴妄川走到我身后，顺着我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
“人来得挺齐。”
“嗯。”我点头，“不齐怎么热闹？”
“紧张吗？”
我偏头看他，“我为什么要紧张？”
“毕竟是你第一次亲自登台唱戏。”
我笑了一下。
“错了。”
“这不是唱戏。”
“这是收债。”
他垂眸看我，眼里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那你说，先收谁的？”
“先收乔曼琳。”
我看着楼下那个笑得满面春风的女人，声音很轻。
“她不是最爱脸吗？”
“那我就先撕了她这张脸。”
裴妄川“嗯”了一声，抬手给季勋发了条消息。
没一会儿，季勋就从暗处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人已经送到后院帐篷里了。”
“乔曼琳呢？”
“刚被引过去。”
我勾了勾唇。
“那就开始吧。”
……
楼下大厅里，乔曼琳还在和亲戚们寒暄。
她这些年受尽了冷眼，好不容易逮到一次能扬眉吐气的机会，恨不得把每个看不起她的人都叫来见证。
“你们一会儿可别太吃惊。”
她抬着下巴，笑得满脸得意，“以后啊，整个江城都要看我女儿的脸色。”
一个亲戚立刻捧场：“真的假的？你家雪棠真要嫁给裴先生了？”
“那还能有假？”
乔曼琳故作矜持地笑，“孩子们的事，还没最后定下来，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
“哎哟，那可真是飞上枝头了。”
“美艳啊，你这后半辈子可享福了。”
乔曼琳脸上的笑，简直遮都遮不住。
就在这时，她手机震了一下。
是许东发来的消息。
【曼琳姐，我在后院等你。】
她眼神一亮，几乎是下意识看了眼四周，然后借口补妆，悄悄离场了。
我站在二楼，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裴妄川忽然在我耳边低声说：“那个小男模长得一般。”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
“你怎么连这个都要比？”
“不能比？”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下海挂牌，一个晚上至少五十万。”
我话音刚落，腰就被人掐了一把。
裴妄川低头咬了咬我耳尖，声音沉得厉害。
“陆栖晚。”
“你今晚是不是不想睡了？”
我耳根一下子热了，赶紧推了他一把。
“别闹，看戏。”
他说是看戏，目光却还是黏在我脸上。
好在很快，后院那边就有了动静。
灯全暗了。
只有帐篷里亮起了一圈朦朦胧胧的光。
隔着布幔，里面一男一女纠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暧昧得过分。
楼下的亲戚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炸了。
“这什么情况？”
“谁在里面啊？”
“不是说给我们看好节目吗？”
福伯适时走出来，笑得一脸和气。
“各位，江小姐特意吩咐，让大家离近一点看。”
“今晚的重头戏，就在这里。”
亲戚们最爱凑热闹，当场就全围了上去。
陆崇山皱着眉，也跟着走了过去，嘴里还在嘀咕：“这个雪棠，搞什么名堂……”
帐篷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有人已经举起手机开始录像。
我站在二楼，看着楼下那圈乌泱泱的人，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奇异的平静。
像一笔早就该讨回来的账，终于要开始清算了。
下一秒，帐篷被人猛地掀开。
里面的女人尖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抓着衣服往身上挡。
可已经晚了。
那张脸，灯光一照，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乔曼琳。
而被她压在身下的年轻男人，光着上半身，脸还红着，显然是刚刚还没尽兴。
全场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炸锅了。
“乔曼琳？！”
“我的天，这也太劲爆了吧！”
“不是说她女儿要嫁裴先生吗？她自己怎么先和野男人滚上了？”
“快拍快拍，这种场面一辈子难见一次！”
乔曼琳脸都白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连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不是这样的……”
“你们别拍！别拍！”
她冲上去抢手机，可亲戚们哪里肯放过这种热闹，一个个退得比谁都快，镜头却举得更稳。
陆崇山站在原地，先是没反应过来，等看清真的是乔曼琳，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乔曼琳！”
他一声暴吼，冲过去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得吓人。
“你他妈给我解释清楚，这男的是谁！”
许东被这场面也吓傻了，扯着裤子就想跑。
乔曼琳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上去拽住他：“你不准走！”
“你跟他们说啊！”
许东哪敢说，连连挣扎：“我怎么知道你有老公！你不是说你单身吗！”
这句话一出，围观的人群更热闹了。
“哈哈哈，原来还是个骗小鲜肉的。”
“平时装得跟什么似的，结果自己玩得最花。”
“这下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乔曼琳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她一直最想要体面。
可今晚，我当着她所有想显摆的人，把她扒得一丝不挂。
没有比这更狠的了。
我看着她在后院里哭喊、抢手机、被陆崇山指着鼻子骂，忽然一点都不觉得痛快。
只觉得冷。
因为我知道。
这还不够。
比起她和陆崇山当年对我妈做的事，这点羞辱，连利息都算不上。
这时，裴妄川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完消息，抬眸看我。
“上热搜了。”
我点点头。
“意料之中。”
“还继续吗？”
“当然。”
我看着楼下那两个已经开始互相撕咬的人，声音平静。
“这才刚开始。”
“继母的脸毁了，下面该轮到父亲的命了。”
楼下，陆崇山已经彻底疯了。
“离婚！”
“乔曼琳，老子明天就跟你离婚！”
乔曼琳被他扯得头发都散了，脸上还带着巴掌印，眼里却忽然冒出了一点狠光。
“离婚？”
“陆崇山，你敢吗？”
她像是已经顾不上体面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扯着嗓子就开始喊：“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年轻的时候不也背着苏闻月跟我搞在一起？”
“现在装什么深情丈夫，装什么好父亲？”
“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吗！”
陆崇山的脸，瞬间就变了。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人果然都是这样。
一旦掉进泥里，就会本能地把身边人也一起拖下去。
很好。
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转身往楼下走。
裴妄川跟在我身后，不急不慢。
等我走到后院时，原本乱成一团的人群立刻安静了几分。
有人认出了我，小声说：“陆栖晚来了……”
亲戚们的眼神，一下全落到了我身上。
震惊，探究，畏惧，还有掩不住的看热闹。
乔曼琳一看见我，眼睛都红了，像是恨不得扑上来生吞了我。
“是你！”
“是不是你设计我！”
我看着她，笑得很淡。
“你在说什么？”
“我听不懂。”
“不过——”
我目光往她和许东身上一扫，故意慢悠悠地开口：“小妈，你这审美还挺稳定的。”
“这么多年，就喜欢这种年轻嘴甜的？”
“你闭嘴！”
她彻底破防了，尖叫着朝我扑过来。
可还没碰到我，就被人一脚踹开。
裴妄川站在我身前，神色冷得吓人。
“再靠近一步，试试。”
乔曼琳摔在地上，头发散了一脸，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我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最在意的东西，已经全没了。
继续踩她，反而脏了我的鞋。
于是我转头看向陆崇山。
“爸。”
“这样的女人，你还要吗？”
陆崇山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当然不想要。
因为从今晚开始，乔曼琳这三个字，就是他人生里最大的笑话。
我抱着手臂，安静等着。
等他表态，等他切割，等他把自己从这场丑闻里摘出去。
果然，不过几秒，他就咬着牙开口了。
“从今天开始，我跟这个女人，没有任何关系。”
我眼底浮起一点冷笑。
看吧。
就是这样。
当年能为了利益害死我妈的人，怎么可能会真的爱谁。
乔曼琳在他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工具。
现在工具烂了，自然就该丢了。
我收回目光，淡淡开口：“行。”
“那这出戏，今天就看到这儿吧。”
“至于后面的账——”
我看着陆崇山，一字一句道，“我们慢慢算。”
那一瞬间，我分明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不安。
很好。
他开始怕了。
而我等的，就是他怕。
章尾：
那天晚上回去后，我站在二楼阳台，看着楼下花园里的灯一点点灭下去。
裴妄川从身后抱住我，低声问：“接下来呢？”
我靠在他怀里，望着远处沉沉夜色，慢慢开口。
“接下来。”
“我要把陆崇山接回家。”
“亲手，逼疯他。”
冷水扑上来的那一刻，我脑子里还是陆雪棠那几句断断续续的话。
刹车失灵。
汽油。
那把火。
我撑着洗手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眼睛还是红的，脸色也白得难看。
像个刚从噩梦里爬出来的人。
身后忽然多了一道影子。
裴妄川走到我身后，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毛巾替我擦了擦脸上的水。
动作很轻。
轻得像在擦一件快碎掉的瓷器。
我看着镜子里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忽然开口：“裴妄川。”
“嗯。”
“你刚刚都听见了。”
“嗯。”
“你怎么不安慰我？”
他动作顿了一下，垂眸看我。
“怎么安慰？”
“说一句节哀？”他嗓音很低，“阿晚，人都死了十二年了，这种话太轻了。”
我鼻尖忽然一酸。
是啊。
太轻了。
轻得像一阵风，吹一吹就散了。
根本压不住那种恨。
我转过身，看着他。
“那你帮我做件事。”
裴妄川连问都没问，低声道：“你说。”
“替我找个人。”
“什么人？”
“年轻点，好看点，嘴甜点。”我顿了顿，“最好……还能哄女人开心。”
裴妄川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瞬间变了。
他盯着我，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本来心情差得厉害，见他这副表情，竟然没忍住，差点笑出来。
“你没听清？”
“那我再说一遍。”
“我想让你替我找个男人。”
“二十岁左右，长得别太丑，嘴甜一点——”
我话还没说完，手腕已经被他一把扣住。
他掌心温度很高，几乎是咬着牙开口：“陆栖晚。”
“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他眼底翻起来的那点火气，终于没绷住，笑了。
“你想什么呢？”
“我是要他去勾乔曼琳。”
裴妄川脸色还是不好看。
没松手，也没说话。
我只好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戳了戳他心口。
“吃醋了？”
他冷笑了一声。
“没有。”
“真的？”
“没有。”
“那你掐我这么紧干什么？”
他这才像是反应过来，松了点力道，脸色却还是阴着。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爱。
这个平时在外面一句话就能让人腿软的男人，竟然也会因为“找个男模”这种事，黑脸黑成这样。
我心口那点压着的窒闷，总算散了一点。
“好了。”我轻声说，“我都已经嫁给你了，还要别的男人干什么？”
裴妄川眼皮一抬，盯着我看了两秒。
“真的？”
“真的。”
“那你刚刚故意气我？”
“谁让你平时总气我。”
他这才哼了一声，神色勉强缓下来。
可还是不太高兴。
“找可以。”
“但不准你见。”
“更不准你多看。”
我忍不住笑：“知道了，醋王。”
他没接这句“醋王”，只是偏头对门外叫了一声：“季勋。”
季勋很快进来，站得笔直。
“大哥。”
“找个人。”
“什么样的？”
裴妄川脸色又沉了一下，显然不太想复述。
我却已经替他说了。
“长得好看点，会哄人，年纪小点，嘴甜一点。”
季勋眼皮一跳。
目光在我和裴妄川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很有求生欲地问了一句：“……是给谁找的？”
我弯了弯唇。
“乔曼琳。”
季勋这才像松了口气，连声说“明白”。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补了一句。
“记得告诉他，周末，城郊花园。”
“戏台子，我替她搭好了。”
……
三天后，局布成了。
陆雪棠的手机在我手里。
我用她的口吻给乔曼琳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这边成了。】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乔曼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坐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最后才慢悠悠接起。
我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乔曼琳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雪棠？你说真的？”
我压低声音，模仿陆雪棠平时那种又嗲又飘的语气。
“当然是真的。”
“陆栖晚这次彻底把裴妄川惹毛了，已经被送走了。”
“送哪儿了？”
“缅北吧，好像是。”我顿了顿，故意把话说得更暧昧一点，“反正回不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是乔曼琳再也压不住的笑。
“好，好！”
“我就知道，我女儿比那个死丫头强多了！”
我垂着眼，指尖一点点敲着窗台，听她一个人高兴得快疯了。
“那裴妄川呢？”她压低声音问，“现在是不是……已经彻底向着你了？”
“差不多吧。”
“那股份呢？”
“妈，你急什么。”我笑了笑，“周末来城郊花园，到时候我给你们看个大的。”
乔曼琳立刻上钩。
“什么大的？”
“你来了就知道了。”
“记得把爸也带上，还有那些平时最爱瞧不起我们的亲戚。”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
我慢吞吞地开口，“从今以后，谁才是江城最风光的女人。”
这话一出，乔曼琳几乎连呼吸都粗了。
我太了解她了。
她最想要的，从来不是钱。
是脸。
是排场。
是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低头叫她一声“太太”。
果然，她连一句怀疑都没有，立刻应了下来。
“好，妈一定去。”
挂了电话，我低头看着发烫的手机，忽然笑了。
鱼儿咬钩的时候，永远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上哪张案板。
……
周末晚上，城郊花园灯火通明。
我站在二楼落地窗前，能清清楚楚看见楼下那条长长的车道。
一辆接一辆车开进来。
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戴着金链子的男人，平时鼻孔朝天的亲戚们全来了。
乔曼琳也来了。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隆重，一身酒红色长裙，钻石项链压在锁骨上，头发盘得一丝不乱，整个人像是恨不得把“我要当豪门丈母娘了”刻在脑门上。
陆崇山跟在她旁边，脸上也难得有了几分得意。
显然，这几天他已经被我和裴妄川“结婚”这件事刺激得坐不住了。
既怕失去股份，又忍不住想赌。
赌陆雪棠真的能搭上裴妄川，赌这条路还能走通。
真可笑。
人一旦贪起来，就什么都敢信。
裴妄川走到我身后，顺着我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
“人来得挺齐。”
“嗯。”我点头，“不齐怎么热闹？”
“紧张吗？”
我偏头看他，“我为什么要紧张？”
“毕竟是你第一次亲自登台唱戏。”
我笑了一下。
“错了。”
“这不是唱戏。”
“这是收债。”
他垂眸看我，眼里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那你说，先收谁的？”
“先收乔曼琳。”
我看着楼下那个笑得满面春风的女人，声音很轻。
“她不是最爱脸吗？”
“那我就先撕了她这张脸。”
裴妄川“嗯”了一声，抬手给季勋发了条消息。
没一会儿，季勋就从暗处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人已经送到后院帐篷里了。”
“乔曼琳呢？”
“刚被引过去。”
我勾了勾唇。
“那就开始吧。”
……
楼下大厅里，乔曼琳还在和亲戚们寒暄。
她这些年受尽了冷眼，好不容易逮到一次能扬眉吐气的机会，恨不得把每个看不起她的人都叫来见证。
“你们一会儿可别太吃惊。”
她抬着下巴，笑得满脸得意，“以后啊，整个江城都要看我女儿的脸色。”
一个亲戚立刻捧场：“真的假的？你家雪棠真要嫁给裴先生了？”
“那还能有假？”
乔曼琳故作矜持地笑，“孩子们的事，还没最后定下来，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
“哎哟，那可真是飞上枝头了。”
“美艳啊，你这后半辈子可享福了。”
乔曼琳脸上的笑，简直遮都遮不住。
就在这时，她手机震了一下。
是许东发来的消息。
【曼琳姐，我在后院等你。】
她眼神一亮，几乎是下意识看了眼四周，然后借口补妆，悄悄离场了。
我站在二楼，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裴妄川忽然在我耳边低声说：“那个小男模长得一般。”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
“你怎么连这个都要比？”
“不能比？”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下海挂牌，一个晚上至少五十万。”
我话音刚落，腰就被人掐了一把。
裴妄川低头咬了咬我耳尖，声音沉得厉害。
“陆栖晚。”
“你今晚是不是不想睡了？”
我耳根一下子热了，赶紧推了他一把。
“别闹，看戏。”
他说是看戏，目光却还是黏在我脸上。
好在很快，后院那边就有了动静。
灯全暗了。
只有帐篷里亮起了一圈朦朦胧胧的光。
隔着布幔，里面一男一女纠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暧昧得过分。
楼下的亲戚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炸了。
“这什么情况？”
“谁在里面啊？”
“不是说给我们看好节目吗？”
福伯适时走出来，笑得一脸和气。
“各位，江小姐特意吩咐，让大家离近一点看。”
“今晚的重头戏，就在这里。”
亲戚们最爱凑热闹，当场就全围了上去。
陆崇山皱着眉，也跟着走了过去，嘴里还在嘀咕：“这个雪棠，搞什么名堂……”
帐篷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有人已经举起手机开始录像。
我站在二楼，看着楼下那圈乌泱泱的人，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奇异的平静。
像一笔早就该讨回来的账，终于要开始清算了。
下一秒，帐篷被人猛地掀开。
里面的女人尖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抓着衣服往身上挡。
可已经晚了。
那张脸，灯光一照，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乔曼琳。
而被她压在身下的年轻男人，光着上半身，脸还红着，显然是刚刚还没尽兴。
全场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炸锅了。
“乔曼琳？！”
“我的天，这也太劲爆了吧！”
“不是说她女儿要嫁裴先生吗？她自己怎么先和野男人滚上了？”
“快拍快拍，这种场面一辈子难见一次！”
乔曼琳脸都白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连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不是这样的……”
“你们别拍！别拍！”
她冲上去抢手机，可亲戚们哪里肯放过这种热闹，一个个退得比谁都快，镜头却举得更稳。
陆崇山站在原地，先是没反应过来，等看清真的是乔曼琳，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乔曼琳！”
他一声暴吼，冲过去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得吓人。
“你他妈给我解释清楚，这男的是谁！”
许东被这场面也吓傻了，扯着裤子就想跑。
乔曼琳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上去拽住他：“你不准走！”
“你跟他们说啊！”
许东哪敢说，连连挣扎：“我怎么知道你有老公！你不是说你单身吗！”
这句话一出，围观的人群更热闹了。
“哈哈哈，原来还是个骗小鲜肉的。”
“平时装得跟什么似的，结果自己玩得最花。”
“这下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乔曼琳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她一直最想要体面。
可今晚，我当着她所有想显摆的人，把她扒得一丝不挂。
没有比这更狠的了。
我看着她在后院里哭喊、抢手机、被陆崇山指着鼻子骂，忽然一点都不觉得痛快。
只觉得冷。
因为我知道。
这还不够。
比起她和陆崇山当年对我妈做的事，这点羞辱，连利息都算不上。
这时，裴妄川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完消息，抬眸看我。
“上热搜了。”
我点点头。
“意料之中。”
“还继续吗？”
“当然。”
我看着楼下那两个已经开始互相撕咬的人，声音平静。
“这才刚开始。”
“继母的脸毁了，下面该轮到父亲的命了。”
楼下，陆崇山已经彻底疯了。
“离婚！”
“乔曼琳，老子明天就跟你离婚！”
乔曼琳被他扯得头发都散了，脸上还带着巴掌印，眼里却忽然冒出了一点狠光。
“离婚？”
“陆崇山，你敢吗？”
她像是已经顾不上体面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扯着嗓子就开始喊：“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年轻的时候不也背着苏闻月跟我搞在一起？”
“现在装什么深情丈夫，装什么好父亲？”
“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吗！”
陆崇山的脸，瞬间就变了。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人果然都是这样。
一旦掉进泥里，就会本能地把身边人也一起拖下去。
很好。
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转身往楼下走。
裴妄川跟在我身后，不急不慢。
等我走到后院时，原本乱成一团的人群立刻安静了几分。
有人认出了我，小声说：“陆栖晚来了……”
亲戚们的眼神，一下全落到了我身上。
震惊，探究，畏惧，还有掩不住的看热闹。
乔曼琳一看见我，眼睛都红了，像是恨不得扑上来生吞了我。
“是你！”
“是不是你设计我！”
我看着她，笑得很淡。
“你在说什么？”
“我听不懂。”
“不过——”
我目光往她和许东身上一扫，故意慢悠悠地开口：“小妈，你这审美还挺稳定的。”
“这么多年，就喜欢这种年轻嘴甜的？”
“你闭嘴！”
她彻底破防了，尖叫着朝我扑过来。
可还没碰到我，就被人一脚踹开。
裴妄川站在我身前，神色冷得吓人。
“再靠近一步，试试。”
乔曼琳摔在地上，头发散了一脸，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我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最在意的东西，已经全没了。
继续踩她，反而脏了我的鞋。
于是我转头看向陆崇山。
“爸。”
“这样的女人，你还要吗？”
陆崇山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当然不想要。
因为从今晚开始，乔曼琳这三个字，就是他人生里最大的笑话。
我抱着手臂，安静等着。
等他表态，等他切割，等他把自己从这场丑闻里摘出去。
果然，不过几秒，他就咬着牙开口了。
“从今天开始，我跟这个女人，没有任何关系。”
我眼底浮起一点冷笑。
看吧。
就是这样。
当年能为了利益害死我妈的人，怎么可能会真的爱谁。
乔曼琳在他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工具。
现在工具烂了，自然就该丢了。
我收回目光，淡淡开口：“行。”
“那这出戏，今天就看到这儿吧。”
“至于后面的账——”
我看着陆崇山，一字一句道，“我们慢慢算。”
那一瞬间，我分明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不安。
很好。
他开始怕了。
而我等的，就是他怕。
章尾：
那天晚上回去后，我站在二楼阳台，看着楼下花园里的灯一点点灭下去。
裴妄川从身后抱住我，低声问：“接下来呢？”
我靠在他怀里，望着远处沉沉夜色，慢慢开口。
“接下来。”
“我要把陆崇山接回家。”
“亲手，逼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