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一次,我们都活着

爱吃软糖的猫 3701字 2026-04-27 15:09:19
灯灭的那一瞬间,我终于摸到了那只遥控器。

冰凉的,硬的。

像一块刚从坟里刨出来的铁。

顾承礼也扑了过来,带着一身疯劲,像条彻底红了眼的野狗。

“给我——”

他声音嘶哑,手里的刀在黑暗里划出一道冷光。

我几乎是凭本能,把那只遥控器死死攥进掌心,整个人往旁边一滚。

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阵刺耳的响。

下一秒,刀锋擦着我肩膀划了过去。

布料裂开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我疼得闷哼了一声,却连气都不敢松,拼命把遥控器往更远的地方甩。

“咣当”一声。

它滚进了废弃货架底下。

顾承礼当场疯了。

“陆栖晚!”

他扑过来,伸手就掐我的脖子。

我整个人被压在地上,后脑的旧伤撞上水泥地,疼得眼前一阵发黑。

可我还是笑了。

因为我知道——

这次,他按不到了。

下一秒,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裴妄川。

他在黑暗里几乎是凭感觉抓住了顾承礼的手腕,狠狠一拧。

骨头错位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顾承礼惨叫了一声,刀掉在地上。

我刚喘过一口气,耳边就听见裴妄川发哑的声音。

“阿晚。”

“我在。”

只这两个字,我眼泪就差点掉下来。

他真的来了。

可他不是来陪我死的。

他是来带我活着出去的。

仓库大门也就在这时被人猛地撞开。

手电光一束接一束打进来,季勋带着人冲了进来。

“大哥!”

“在这边!”

顾承礼大概怎么都没想到,裴妄川根本不是一个人来的。

或者说,他没想到,裴妄川明知道自己会设局,还敢留后手。

这才是裴妄川。

他会为了我跪。

也会为了我,把所有退路都准备好。

强光照进来的那一刻,我终于看清了仓库里的局面。

顾承礼被裴妄川死死按在地上,半张脸蹭得都是灰,另一只手还在发疯一样往货架底下探,显然还想去够那只遥控器。

我身上的炸弹数字还在跳。

00:17:31。

季勋一眼看见那串数字,脸都白了。

“拆!”

裴妄川却比他更快。

他几乎是直接扑到我面前,半跪下来,手指稳得吓人,一边割开绑住我的绳子,一边看着我。

“别怕。”

我眼眶发热,声音都哑了。

“我没怕。”

“我就是怕你。”

他动作一顿,抬眼看我。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怕你又不要命。”

这句话像是扎进了他心口。

他眼底狠狠一震,随即低下头,更快地解我身上的装置。

旁边跟进来的手下已经把顾承礼按住了。

他却还在疯喊。

“你们跑不掉!”

“那是计时器!会炸的!都得死!”

季勋冲过来时,额头都是汗。

“太太,别动!”

“这是假的倒计时,主引爆器还在刚才那个遥控器上!他是拿这个吓你的!”

我愣了一下。

下一秒,整个人像突然被抽掉了力气。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一串跳动的数字,从头到尾都只是顾承礼拿来折磨我的。

他真正能要我命的,从来都只是他手里那枚遥控器。

而现在,遥控器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裴妄川也听见了。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眼底那点绷到极致的冷,却一点点碎开了。

下一秒,最后一根束缚松开。

我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他立刻把我抱住。

抱得很紧。

紧得像要把我揉进他骨血里。

我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味,这才看见他肩头的衣服早就被血浸透了,之前被顾承礼逼着刺进去的那一刀,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我指尖都在发抖。

“你伤口裂开了……”

“死不了。”

他说得很轻,可抱着我的手却一点都没松。

我知道。

他现在比我怕多了。

怕我再晚一点,怕自己再晚一点,怕一切都像前世那样,终究来不及。

顾承礼被按在地上,还在拼命挣扎。

“放开我!”

“陆栖晚!裴妄川!你们不得好死!”

我从裴妄川怀里抬起头,看向他。

那张曾经让我爱得死去活来的脸,此刻只剩下狰狞和扭曲。

真可笑。

我曾经怎么会为了这样一张脸,错过了真正爱我的人。

顾承礼还在骂。

骂我,骂裴妄川,骂命运不公,骂所有人都毁了他。

可直到这一刻,他都没想过。

真正毁了他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我擦掉脸上的泪,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顾承礼抬头看我,眼底还带着一点不甘和怨毒。

“你赢了。”

“陆栖晚,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我看着他,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没有。”

“因为你不配让我得意。”

“顾承礼,我前世瞎过一次,不代表我会一直瞎。”

“你不是输给我,也不是输给裴妄川。”

“你是输给了你那点永远填不满的贪心。”

他脸色猛地一僵。

大概是这句话,比任何羞辱都更戳心。

下一秒,他却忽然疯了一样挣开了压着他的手,整个人朝货架底下扑去。

那里还滚着那只遥控器。

“既然都不让我活——”

“那就一起死!”

我心口一跳。

可还没等他碰到,裴妄川已经一把把我扯到身后。

同时,“砰”的一声枪响。

顾承礼的手腕被子弹直接穿透。

鲜血瞬间溅开。

他惨叫着扑倒在地,整个人痛得蜷成了一团。

季勋冲上去,一脚踢飞那只遥控器,脸色铁青。

“还敢动?”

“真当自己有九条命?”

顾承礼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不甘心地抬头看着我。

那眼神,像恨不得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

可这一次,我没有再怕。

我只是低头看着他,慢慢开口。

“顾承礼。”

“前世你们把我推进坟里,这一世,我把你留在地狱。”

“我们两清了。”

说完,我再没看他一眼。

后来顾承礼是死是活,我其实都不太关心了。

听说他因为失血和旧伤并发,被带走时就已经只剩半口气。

也听说他在医院里疯疯癫癫,嘴里一直念着“不是我输,是她先变了”。

可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了。

从仓库走出来的那一刻开始,顾承礼这三个字,就已经彻底死在了我的人生里。

……

我是在医院醒来的。

病房很安静,窗帘拉了一半,天光透进来,把空气照得有些发白。

我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偏头去找裴妄川。

他就在床边。

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衬衫领口松着,肩上缠着一层厚厚的绷带,眼下青得厉害,像是很久没睡过了。

明明平时那么骄矜又冷的人,现在却守着我守得像条不敢合眼的狗。

我鼻尖忽然一酸。

刚想伸手去碰他,他却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最先浮上来的,不是惊喜。

是后怕。

铺天盖地的后怕。

“醒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

他起身,想按铃,手却在半空停了一下,最后还是先弯腰把我抱进了怀里。

很轻。

又很紧。

像是怕碰疼我,又怕一松手,我就不见了。

我靠在他怀里,听见他心跳快得有点不像话。

“裴妄川。”

“嗯。”

“我没事了。”

“……我知道。”

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哑的。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你伤口还疼不疼?”

“疼。”

“那你还抱这么紧。”

“活该。”

我一下没忍住,笑了。

他终于低头看我,眼里那点快要压不住的情绪,却一点都不像笑。

“陆栖晚。”

“你是不是答应过我,不再伤自己了?”

我眨了眨眼。

“最后一次。”

“没有最后一次。”

他语气一下重了,像是真的被我气狠了,“你知不知道我赶到的时候看见你身上绑着炸弹,我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却忽然低下头,额头抵住我的。

“我在想。”

“如果我这次还是救不了你,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病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终于慢慢开口。

“可你救下来了。”

“这一次,你救下我了。”

“也救下了你自己。”

他眼睫颤了一下,像是终于被这句话安抚到,整个人都一点点松了下来。

我伸手捧住他的脸,声音放得很轻。

“裴妄川。”

“前世是你陪我死。”

“今生,就别再陪我死了。”

“陪我活到很老,好不好?”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都快以为,他又要像以前那样,嘴硬一下,再故意问我一句“是不是又在哄我”。

可这一次,他没有。

他只是红着眼,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

“活到很老。”

说完,他低头亲了亲我额头。

动作轻得像一场终于落地的梦。

……

出院那天,天气特别好。

阳光照得人眼睛发暖。

我站在医院门口,忽然觉得这一世好像真的走到了一个全新的开始。

陆崇山彻底疯了,余生都只能待在精神病院里,对着不存在的苏闻月忏悔。

乔曼琳因为偷情丑闻和这些年挪用资金的旧账,被亲戚撕咬、被债主追着跑,最后连陆家的门都回不去。

陆雪棠被我送去了外地疗养院,脸毁了,头发也剃了,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尖叫着说我会来找她。

而顾承礼——

他终于不配再出现在我的人生里。

所有该清算的,都清算完了。

剩下的,只该是我和裴妄川。

一个月后,婚礼如期举行。

比我想象中还要盛大。

整个江城都知道,裴先生把那位曾经被陆家踩进泥里的陆小姐,娶成了最风光的裴太太。

我穿婚纱那天,康伯站在门口看了好久,最后竟偷偷抹了把眼睛。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想当初谁都觉得,我和裴妄川不是一路人。

一个拼了命想逃,一个疯了似的想留。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最后我还是穿着婚纱,走向了他。

我把我妈的照片也带去了婚礼现场。

照片上的苏闻月,还是温温柔柔地笑着。

我站在休息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妈。”

“这一次,我真的选对人了。”

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我一步一步走上长廊。

尽头站着裴妄川。

黑色礼服,肩背挺直,眼睛却红得吓人。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灵堂里,他跪在我棺边,满身是血地说:

“阿晚,我来陪你了。”

好在这一世,再没有毒药,也没有棺材。

只有鲜花,灯光,宾客,誓言。

还有一个活着等我的裴妄川。

我走到他面前,把手递给他。

他握住那只手的时候,掌心竟然在发抖。

我笑了。

“紧张什么?”

他看着我,声音低得发哑。

“怕你下一秒又跑了。”

我没忍住,眼眶一下就热了。

于是我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轻轻说:

“裴妄川。”

“这一次,我不跑了。”

“以后都不跑了。”

他眼底那点潮意终于彻底压不住,低头狠狠吻住了我。

台下掌声雷动。

而我闭上眼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得这一生所有的疼、所有的恨、所有从坟里爬回来的不甘,好像都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处。

前世他替我赴死。

今生我陪他到老。

这一次。

我们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