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天才妹妹
顾诗宁搬进我家的那年，我十二岁。
那天也是下雨。
妈妈撑着一把黑伞，把顾诗宁牵进门。
她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手里提着两个行李箱。男人是顾诗宁的爸爸，也就是后来我的继父，顾明成。
顾诗宁躲在妈妈身后，怯怯地看着我。
她比我小一岁，穿着粉色毛衣，脸很白，眼睛很大。湿漉漉的睫毛一眨，看上去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
妈妈把她推到我面前，语气难得温和。
“知遥，这是诗宁。以后她就是你妹妹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没写完的数学卷子。
那天我刚从竞赛班回来，书包都没放下。
我看着顾诗宁，小声说：“你好。”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又低下头。
妈妈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
“诗宁从小没了妈妈，可怜。你是姐姐，以后要多让着她。”
我愣了一下。
我想说，我也没有爸爸了。
我爸去世那年，我才九岁。
那时候我每天晚上抱着他的旧外套睡觉，闻着上面一点点淡掉的烟草味，哭到枕头湿透。
可妈妈从没摸着我的头说过一句“可怜”。
她只会皱着眉，把我的被子掀开。
“哭什么哭？人死不能复生，你再哭你爸也回不来。”
所以我很早就学会了不哭。
可顾诗宁不一样。
她只要眼圈一红，妈妈就会心疼。
她刚搬来的第一晚，妈妈就让我把房间让出来。
“诗宁刚来，不适应。你那间朝南，阳光好，让她住。”
我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门口，看着妈妈替顾诗宁铺好我最喜欢的蓝色床单。
那床单是爸爸生前给我买的。
上面有很小的星星图案。
我一直舍不得换。
顾诗宁坐在床边，小声说：“姐姐，对不起，我是不是抢了你的房间？”
我还没说话，妈妈就皱眉看我。
“你看诗宁多懂事。知遥，你别摆脸色，她已经够小心了。”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天以后，我搬进了书房。
书房很小，冬天冷，夏天闷。折叠床一打开，连柜门都拉不开。
妈妈却说：“你又不是小公主，住哪里不一样？”
可顾诗宁是小公主。
她有新的床单，新的书桌，新的台灯，还有妈妈每天晚上热好的牛奶。
我没有。
后来，顾诗宁开始上补习班。
钢琴，英语，奥数，写作。
她说自己基础差，怕跟不上。
妈妈一口气给她报了四个班。
而我想继续上数学竞赛课时，妈妈却说：“你一个女孩子，学那么深的数学有什么用？高考又不考那些怪题。”
我攥着报名表，轻声说：“可是周老师说，我有天赋。”
妈妈听完，冷笑了一声。
“天赋？你别被老师夸两句就飘了。诗宁比你灵，反应也快，她才适合重点培养。”
那天晚上，顾诗宁拿着我的竞赛书来敲门。
“姐姐，这些书你还看吗？妈妈说你以后不上竞赛班了，可以借我用用吗？”
她说得很客气。
可她怀里已经抱着我的书。
我看着书页边角上自己写下的批注，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那些题我做了很久。
有几页纸上还沾着我熬夜时滴下的鼻血。
我说：“那是我的。”
顾诗宁眼圈立刻红了。
妈妈从客厅走过来，脸沉下来。
“许知遥，一本书而已，你至于吗？”
“一本书而已”这句话，后来我听过很多次。
一条裙子而已。
一个书包而已。
一次机会而已。
一个竞赛名额而已。
每一次，最后被让出去的人都是我。
顾诗宁也越来越像妈妈想要的样子。
乖，甜，会撒娇，会在妈妈疲惫时递上一杯温水，会在考了九十分后扑进她怀里说：“阿姨，我是不是没有让你失望？”
妈妈总会摸着她的头，笑着说：“你从来都没让我失望。”
而我考了年级第一，她只会说：“别骄傲，你本来就该考这个分。”
我曾经很努力地想变成顾诗宁那样。
我学着说软话，学着主动帮妈妈端菜，学着在成绩单发下来后，站在她面前等一句夸奖。
可妈妈只看了我一眼。
“你别学诗宁那套，不适合你。”
那一刻我才明白。
不是我做得不够好。
是我无论怎么做，都不会是她想疼的那个孩子。
直到高二那年，周老师重新找到我。
他说：“许知遥，你不该放弃竞赛。”
我说：“我妈不让我去。”
周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把一叠资料推到我面前。
“那你先自己看。你脑子很干净，适合做数学。”
那是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用“干净”这个词形容我。
不是沉闷。
不是死板。
不是不讨喜。
是干净。
于是我偷偷重新开始做题。
每天晚上等所有人睡着，我就打开小台灯，在书房那张窄桌子上算到凌晨。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小心，就没人会发现。
直到那天，我从学校回来，看见顾诗宁坐在我的书桌前。
她手里拿着我的草稿本。
手机镜头正对着上面的公式。
听见开门声，她猛地抬头。
我们四目相对。
她脸上的慌乱只出现了一秒，很快就变成了委屈。
“姐姐，我只是想看看。”
我看着她手机里还没来得及退出的拍照界面，手指一点点攥紧。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
原来我连躲在角落里悄悄长出来的一点光，她们也要拿走。
---
那天也是下雨。
妈妈撑着一把黑伞，把顾诗宁牵进门。
她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手里提着两个行李箱。男人是顾诗宁的爸爸，也就是后来我的继父，顾明成。
顾诗宁躲在妈妈身后，怯怯地看着我。
她比我小一岁，穿着粉色毛衣，脸很白，眼睛很大。湿漉漉的睫毛一眨，看上去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
妈妈把她推到我面前，语气难得温和。
“知遥，这是诗宁。以后她就是你妹妹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没写完的数学卷子。
那天我刚从竞赛班回来，书包都没放下。
我看着顾诗宁，小声说：“你好。”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又低下头。
妈妈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
“诗宁从小没了妈妈，可怜。你是姐姐，以后要多让着她。”
我愣了一下。
我想说，我也没有爸爸了。
我爸去世那年，我才九岁。
那时候我每天晚上抱着他的旧外套睡觉，闻着上面一点点淡掉的烟草味，哭到枕头湿透。
可妈妈从没摸着我的头说过一句“可怜”。
她只会皱着眉，把我的被子掀开。
“哭什么哭？人死不能复生，你再哭你爸也回不来。”
所以我很早就学会了不哭。
可顾诗宁不一样。
她只要眼圈一红，妈妈就会心疼。
她刚搬来的第一晚，妈妈就让我把房间让出来。
“诗宁刚来，不适应。你那间朝南，阳光好，让她住。”
我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门口，看着妈妈替顾诗宁铺好我最喜欢的蓝色床单。
那床单是爸爸生前给我买的。
上面有很小的星星图案。
我一直舍不得换。
顾诗宁坐在床边，小声说：“姐姐，对不起，我是不是抢了你的房间？”
我还没说话，妈妈就皱眉看我。
“你看诗宁多懂事。知遥，你别摆脸色，她已经够小心了。”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天以后，我搬进了书房。
书房很小，冬天冷，夏天闷。折叠床一打开，连柜门都拉不开。
妈妈却说：“你又不是小公主，住哪里不一样？”
可顾诗宁是小公主。
她有新的床单，新的书桌，新的台灯，还有妈妈每天晚上热好的牛奶。
我没有。
后来，顾诗宁开始上补习班。
钢琴，英语，奥数，写作。
她说自己基础差，怕跟不上。
妈妈一口气给她报了四个班。
而我想继续上数学竞赛课时，妈妈却说：“你一个女孩子，学那么深的数学有什么用？高考又不考那些怪题。”
我攥着报名表，轻声说：“可是周老师说，我有天赋。”
妈妈听完，冷笑了一声。
“天赋？你别被老师夸两句就飘了。诗宁比你灵，反应也快，她才适合重点培养。”
那天晚上，顾诗宁拿着我的竞赛书来敲门。
“姐姐，这些书你还看吗？妈妈说你以后不上竞赛班了，可以借我用用吗？”
她说得很客气。
可她怀里已经抱着我的书。
我看着书页边角上自己写下的批注，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那些题我做了很久。
有几页纸上还沾着我熬夜时滴下的鼻血。
我说：“那是我的。”
顾诗宁眼圈立刻红了。
妈妈从客厅走过来，脸沉下来。
“许知遥，一本书而已，你至于吗？”
“一本书而已”这句话，后来我听过很多次。
一条裙子而已。
一个书包而已。
一次机会而已。
一个竞赛名额而已。
每一次，最后被让出去的人都是我。
顾诗宁也越来越像妈妈想要的样子。
乖，甜，会撒娇，会在妈妈疲惫时递上一杯温水，会在考了九十分后扑进她怀里说：“阿姨，我是不是没有让你失望？”
妈妈总会摸着她的头，笑着说：“你从来都没让我失望。”
而我考了年级第一，她只会说：“别骄傲，你本来就该考这个分。”
我曾经很努力地想变成顾诗宁那样。
我学着说软话，学着主动帮妈妈端菜，学着在成绩单发下来后，站在她面前等一句夸奖。
可妈妈只看了我一眼。
“你别学诗宁那套，不适合你。”
那一刻我才明白。
不是我做得不够好。
是我无论怎么做，都不会是她想疼的那个孩子。
直到高二那年，周老师重新找到我。
他说：“许知遥，你不该放弃竞赛。”
我说：“我妈不让我去。”
周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把一叠资料推到我面前。
“那你先自己看。你脑子很干净，适合做数学。”
那是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用“干净”这个词形容我。
不是沉闷。
不是死板。
不是不讨喜。
是干净。
于是我偷偷重新开始做题。
每天晚上等所有人睡着，我就打开小台灯，在书房那张窄桌子上算到凌晨。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小心，就没人会发现。
直到那天，我从学校回来，看见顾诗宁坐在我的书桌前。
她手里拿着我的草稿本。
手机镜头正对着上面的公式。
听见开门声，她猛地抬头。
我们四目相对。
她脸上的慌乱只出现了一秒，很快就变成了委屈。
“姐姐，我只是想看看。”
我看着她手机里还没来得及退出的拍照界面，手指一点点攥紧。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
原来我连躲在角落里悄悄长出来的一点光，她们也要拿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