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我的名字
顾诗宁出事，是在一个月后。
那时我刚结束清华专项考核，从考场出来，手机里跳出十几个未接来电。
有妈妈的，也有一个陌生号码。
我心里一沉。
还没来得及回拨，妈妈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接通的瞬间，我听见她慌乱的哭声。
“遥遥，诗宁不见了。”
我站在教学楼外，北风刮得耳朵生疼。
“什么叫不见了？”
妈妈声音发抖：“她亲生母亲回来了。”
我愣住。
顾诗宁的亲生母亲？
在顾家的说法里，顾诗宁的母亲很多年前就离开了。顾诗宁总是用这件事博取同情，妈妈也总说她“从小没妈疼”。
可现在，那个消失多年的人回来了。
妈妈断断续续地说，顾诗宁奖项被取消后，顾明成和她彻底翻脸。没多久，顾诗宁的亲生母亲忽然找上门。
那个女人如今嫁到了国外，听说顾诗宁曾经上过热搜，还有“天才少女”的底子，便想把她带走，重新包装成海外竞赛生。
“她说国内的事可以洗掉，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妈妈哭着说，“诗宁不肯，她就和顾明成一起逼她走。刚刚人被他们带上车了。”
我握紧手机。
“报警了吗？”
“报了，可他们说是亲生父母带孩子，情况复杂，需要核实。我怕来不及……”
妈妈声音哽咽。
“遥遥，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可诗宁她……她再错，也不能被他们这样带走。”
我闭了闭眼。
脑海里闪过顾诗宁站在领奖台上的笑。
闪过她哭着说“我不是故意的”。
闪过这些年，她用眼泪抢走我的房间、书、机会和名字。
我不喜欢她。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我恨过她。
可此刻，我想起的，却是科学营那天，她站在白板前答不上问题时，苍白到发抖的脸。
她当然做错了很多事。
但她不该再被另一个大人，包装成新的商品。
我问清车牌和方向，立刻打了报警电话，又联系了周老师。
周老师帮我联系了学校法援社的一位学姐。
半小时后，我们在高铁站附近拦住了那辆车。
顾诗宁坐在后座，脸色惨白，眼睛肿得像哭了很久。
她看见我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姐姐……”
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副驾驶上的女人妆容精致，皱眉看我：“你是谁？”
我没有理她，只看向赶来的警察。
“她未满十八岁，存在被强行带离和胁迫出境风险。她本人并不愿意离开，请先确认她的真实意愿。”
顾明成脸色难看。
“你少多管闲事！我是她爸，她妈也在这，我们带自己女儿走，犯法吗？”
我看着他。
“如果她不愿意，你们就是强迫。”
那个女人冷笑：“小姑娘，你懂什么？我带她去国外，是给她更好的前途。”
顾诗宁忽然尖声喊道：“我不去！”
所有人都安静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死死抓着车门。
“我不想再装天才了，我不想再换个地方骗人了！我不去！”
女人脸色一沉。
“顾诗宁，你别不识好歹。你现在在国内名声都坏了，跟我走还有机会。”
顾诗宁哭着摇头。
“我不要机会了。”
她抬头看我，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姐姐，我不要再抢别人的东西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累。
我们好像都是被大人推着往前走的小孩。
一个被迫让。
一个被迫装。
最后谁都没有真正被爱过。
警察把几个人都带回去做笔录。
妈妈赶来时，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看见顾诗宁，她冲过去抱住她。
顾诗宁在她怀里哭得几乎站不住。
这一次，我没有觉得刺眼。
也没有觉得不甘。
因为我终于知道，妈妈抱住谁，已经不能决定我的价值。
笔录结束后，天已经黑了。
警局门口的路灯亮着，冷白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顾诗宁走到我面前。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很多年前那个刚进我家的小女孩。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哭着躲到妈妈身后。
她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以前是我偷了你的东西。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可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没有说没关系。
有些伤害，不是道歉就能抹掉的。
我只是说：“以后别再偷别人的人生。”
顾诗宁哭着点头。
妈妈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浑水。
过了很久，她走到我面前。
“遥遥。”
她声音很轻。
“今天谢谢你。”
我点了点头。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专项考核……顺利吗？”
“还可以。”
妈妈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你肯定能过。”
换作从前，我大概会因为这句话偷偷开心很久。
可现在，我只是平静地说：“我也这么觉得。”
妈妈怔了一下。
也许她终于发现，我已经不需要从她嘴里确认自己有多好。
几天后，清华的录取通知正式下来。
同时，国家集训队也发来了入选通知。
周老师打电话时，声音里全是笑意。
“许知遥，恭喜你。”
外婆在旁边听见，直接哭了。
外公背过身，擦了很久的眼睛。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通知邮件里的名字。
许知遥。
这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被替换。
没有被遮住。
没有变成任何人的附属品。
妈妈也知道了消息。
她给我发来一段很长的话。
说她后悔，说她对不起我，说她这些年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最后一句是：
【遥遥，你还恨妈妈吗？】
我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她。
【不恨了。】
过了一会儿，我又打下第二句。
【但我也不会再回到过去了。】
消息发出去后，我关掉手机。
风吹过院子里的葡萄藤，叶子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外婆在厨房喊我吃饭。
外公说今天要给我加菜。
我站起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爸爸把那个旧 U 盘挂到我脖子上，说我们遥遥以后会有很多重要的东西，要自己保存好。
现在我终于知道，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奖项，不是录取通知，也不是谁迟来的夸奖。
是我的名字。
是我的人生。
是无论谁来拿，我都不会再让出去的自己。
全文完。
那时我刚结束清华专项考核，从考场出来，手机里跳出十几个未接来电。
有妈妈的，也有一个陌生号码。
我心里一沉。
还没来得及回拨，妈妈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接通的瞬间，我听见她慌乱的哭声。
“遥遥，诗宁不见了。”
我站在教学楼外，北风刮得耳朵生疼。
“什么叫不见了？”
妈妈声音发抖：“她亲生母亲回来了。”
我愣住。
顾诗宁的亲生母亲？
在顾家的说法里，顾诗宁的母亲很多年前就离开了。顾诗宁总是用这件事博取同情，妈妈也总说她“从小没妈疼”。
可现在，那个消失多年的人回来了。
妈妈断断续续地说，顾诗宁奖项被取消后，顾明成和她彻底翻脸。没多久，顾诗宁的亲生母亲忽然找上门。
那个女人如今嫁到了国外，听说顾诗宁曾经上过热搜，还有“天才少女”的底子，便想把她带走，重新包装成海外竞赛生。
“她说国内的事可以洗掉，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妈妈哭着说，“诗宁不肯，她就和顾明成一起逼她走。刚刚人被他们带上车了。”
我握紧手机。
“报警了吗？”
“报了，可他们说是亲生父母带孩子，情况复杂，需要核实。我怕来不及……”
妈妈声音哽咽。
“遥遥，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可诗宁她……她再错，也不能被他们这样带走。”
我闭了闭眼。
脑海里闪过顾诗宁站在领奖台上的笑。
闪过她哭着说“我不是故意的”。
闪过这些年，她用眼泪抢走我的房间、书、机会和名字。
我不喜欢她。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我恨过她。
可此刻，我想起的，却是科学营那天，她站在白板前答不上问题时，苍白到发抖的脸。
她当然做错了很多事。
但她不该再被另一个大人，包装成新的商品。
我问清车牌和方向，立刻打了报警电话，又联系了周老师。
周老师帮我联系了学校法援社的一位学姐。
半小时后，我们在高铁站附近拦住了那辆车。
顾诗宁坐在后座，脸色惨白，眼睛肿得像哭了很久。
她看见我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姐姐……”
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副驾驶上的女人妆容精致，皱眉看我：“你是谁？”
我没有理她，只看向赶来的警察。
“她未满十八岁，存在被强行带离和胁迫出境风险。她本人并不愿意离开，请先确认她的真实意愿。”
顾明成脸色难看。
“你少多管闲事！我是她爸，她妈也在这，我们带自己女儿走，犯法吗？”
我看着他。
“如果她不愿意，你们就是强迫。”
那个女人冷笑：“小姑娘，你懂什么？我带她去国外，是给她更好的前途。”
顾诗宁忽然尖声喊道：“我不去！”
所有人都安静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死死抓着车门。
“我不想再装天才了，我不想再换个地方骗人了！我不去！”
女人脸色一沉。
“顾诗宁，你别不识好歹。你现在在国内名声都坏了，跟我走还有机会。”
顾诗宁哭着摇头。
“我不要机会了。”
她抬头看我，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姐姐，我不要再抢别人的东西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累。
我们好像都是被大人推着往前走的小孩。
一个被迫让。
一个被迫装。
最后谁都没有真正被爱过。
警察把几个人都带回去做笔录。
妈妈赶来时，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看见顾诗宁，她冲过去抱住她。
顾诗宁在她怀里哭得几乎站不住。
这一次，我没有觉得刺眼。
也没有觉得不甘。
因为我终于知道，妈妈抱住谁，已经不能决定我的价值。
笔录结束后，天已经黑了。
警局门口的路灯亮着，冷白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顾诗宁走到我面前。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很多年前那个刚进我家的小女孩。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哭着躲到妈妈身后。
她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以前是我偷了你的东西。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可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没有说没关系。
有些伤害，不是道歉就能抹掉的。
我只是说：“以后别再偷别人的人生。”
顾诗宁哭着点头。
妈妈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浑水。
过了很久，她走到我面前。
“遥遥。”
她声音很轻。
“今天谢谢你。”
我点了点头。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专项考核……顺利吗？”
“还可以。”
妈妈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你肯定能过。”
换作从前，我大概会因为这句话偷偷开心很久。
可现在，我只是平静地说：“我也这么觉得。”
妈妈怔了一下。
也许她终于发现，我已经不需要从她嘴里确认自己有多好。
几天后，清华的录取通知正式下来。
同时，国家集训队也发来了入选通知。
周老师打电话时，声音里全是笑意。
“许知遥，恭喜你。”
外婆在旁边听见，直接哭了。
外公背过身，擦了很久的眼睛。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通知邮件里的名字。
许知遥。
这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被替换。
没有被遮住。
没有变成任何人的附属品。
妈妈也知道了消息。
她给我发来一段很长的话。
说她后悔，说她对不起我，说她这些年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最后一句是：
【遥遥，你还恨妈妈吗？】
我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她。
【不恨了。】
过了一会儿，我又打下第二句。
【但我也不会再回到过去了。】
消息发出去后，我关掉手机。
风吹过院子里的葡萄藤，叶子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外婆在厨房喊我吃饭。
外公说今天要给我加菜。
我站起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爸爸把那个旧 U 盘挂到我脖子上，说我们遥遥以后会有很多重要的东西，要自己保存好。
现在我终于知道，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奖项，不是录取通知，也不是谁迟来的夸奖。
是我的名字。
是我的人生。
是无论谁来拿，我都不会再让出去的自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