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担保作废了
事情发酵得比所有人想的都快。
当天中午，原本已经和林耀祖接触过的中介、贷款经理和所谓项目合伙人，就陆续打了电话过来。
第一个电话响起时，他们还站在公证处门口。
林耀祖接起来，起初还压着脾气，听了不过十几秒，脸色便猛地变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流程暂停？不是都说好了只差材料吗？”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声音陡然拔高：“争议财产怎么了？遗嘱都已经——”
话说到一半，他像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林疏月，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第二个电话、第三个电话，接连不断。
有人通知项目合作先暂停，有人说风控部那边把资料打回来了，还有人语气极不客气，问他是不是隐瞒了家庭财产纠纷与潜在法律风险。
不过一小时，原本被他吹得天花乱坠的“马上起盘”，就像纸糊的一样，一层层塌了。
赵桂芬最先撑不住，抓着林德成的胳膊，声音都在抖：“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林德成脸色灰白，额头全是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耀祖却彻底红了眼。
“都是你！”他冲到林疏月面前，胸口剧烈起伏，“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我马上就成了，你偏偏在这时候跳出来！”
“成什么？”林疏月看着他，“靠篡改来的遗产做抵押，靠我这个已经被你们踢出门的姐姐去担风险，再靠未婚妻的钱给你补窟窿，这也叫成？”
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每一个字，却都正正踩在他的七寸上。
“你闭嘴！”林耀祖抬手就要打她。
巴掌还没落下，便被人一把攥住。
沈叙挡在她身前，眼神冷得像没有温度：“林先生，再动手，我会立刻替林小姐报警。”
林耀祖挣了两下，没挣开，脸涨得通红，像一头被拴住脖子的疯狗。
四周已经有人停下来围观。
赵桂芬最怕丢人，可事到如今，她连装都快装不下去了。她忽然扑过来，一把抓住林疏月的手腕，声音又哑又急，带着一种绝境里最后的凶狠：
“疏月，妈求你了，行不行？你先把这些东西撤了，先让耀祖把眼前这关过去。等他项目起来，等他结了婚，家里一定补偿你，一定——”
补偿。
林疏月垂眸，看着她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那是一只曾经在她发烧时把她反锁在家里的手，是一只在她拿奖学金回来时，把钱拿走给儿子买球鞋的手，也是这只手，在外婆头七刚过，就迫不及待把她的名字从继承人名单里划掉。
现在，这只手在发抖。
终于也有发抖的时候。
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声音很淡：“你不是一直说，养我到大已经仁至义尽吗？”
赵桂芬一愣。
“既然这样，”她看着她，一字一句，“你们凭什么觉得，我还会替你们收残局？”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针，精准地扎穿了赵桂芬摇摇欲坠的体面。
她眼里的哀求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怨毒。
“好，好……”她连说两个好字，忽然指着林疏月，像要把她活活戳穿，“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根本不是来争遗产，你就是见不得家里好！你就是想看耀祖完蛋，想看我们全家去死！”
阳光明晃晃地落下来，把她脸上的泪痕照得发亮。
周围有人皱眉，有人低声议论，目光一缕一缕地投过来。
林疏月却忽然觉得很疲惫。
不是难过，也不是愤怒。
是一种彻底看透后的疲惫。
原来直到现在，这个女人仍旧没有一秒钟觉得自己错了。
她只觉得，所有不顺，都是别人害她。
“你们会走到今天，”林疏月轻声说，“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你们从来没把别人当人。”
赵桂芬怔住了。
林德成站在旁边，像被抽了一巴掌似的，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
可林耀祖显然听不进去。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那位项目合伙人发来的最后消息：
**“林先生，贵方提供资产情况与真实状态严重不符。合作终止。另，前期沟通费用请于今日内结清。”**
他低头看着那条消息，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掉。
几秒后，他像疯了一样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屏幕炸裂，碎片溅了一地。
“为什么！”他猛地转身，眼眶通红，整个人都在抖，“不就是两套破房子两间铺子吗！你非要跟我争到这个地步？你是我姐！你帮我一把会死吗！”
你是我姐。
这四个字，他说得又急又狠，像不是在叫人，而是在拿一把旧刀反复往她骨头缝里捅。
林疏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天。
她放学回来，书包里揣着学校发的比赛奖金，兴冲冲想告诉家里人。可一进门，就看见林耀祖坐在地上哭，说同学都有新游戏机，只有他没有。
赵桂芬当晚就把她奖金拿走了。
她不肯，哭着说那是自己准备买参考书的钱。林耀祖站在旁边，一边擦眼泪一边理所当然地说：
“你是我姐，让让我怎么了？”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什么都没变。
只是长大了，长得更高，更壮，也更会把无耻说得理直气壮。
“帮你一把？”林疏月看着他，眼里没有半点波澜，“我已经帮了二十七年。”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依旧很轻，却像冰一寸寸压下来。
“你偷外婆的钱，我补。你欠信用卡，我还。你闯祸，我背。你拿我的工资、我的时间、我的名声、我的人生，去垫你的面子和野心。”
“可你们谁都没觉得够。”
“现在你问我，帮你一把会不会死——”
她停了一下，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会。”
空气像突然被抽空了。
林耀祖僵在那里，眼里的怒火一点点裂成茫然和惊惧，仿佛直到这一刻，他才第一次真的意识到——那个一直站在原地给他吸血的姐姐，已经不肯再当人梯了。
就在这时，沈叙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接起，只听了几句，便挂断。
“风控正式回函了。”他抬眼，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以争议遗产为基础发起的担保、融资、过桥申请，全部作废。”
全部作废。
这四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却像最后一锤，彻底砸碎了他们死撑着的那点希望。
赵桂芬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台阶上。
林德成下意识去扶她，自己却也站不稳，像一下老了二十岁。
林耀祖则死死盯着地上那部碎裂的手机，嘴唇抖了几下，突然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几乎是跌跌撞撞冲向路边，像只终于发现身后没有退路的野兽。
赵桂芬在后面哭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凄厉得几乎变了调。
可他头都没有回。
阳光白得刺眼，照在公证处门前那一地狼狈上，照得每个人都无所遁形。
林疏月站在原地，风从她耳边吹过，卷起一缕碎发。
她看着这一幕，没有半点想追上去的意思。
有些人不是今天才开始烂的。
只是到了今天，才终于裂给所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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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中午，原本已经和林耀祖接触过的中介、贷款经理和所谓项目合伙人，就陆续打了电话过来。
第一个电话响起时，他们还站在公证处门口。
林耀祖接起来，起初还压着脾气，听了不过十几秒，脸色便猛地变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流程暂停？不是都说好了只差材料吗？”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声音陡然拔高：“争议财产怎么了？遗嘱都已经——”
话说到一半，他像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林疏月，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第二个电话、第三个电话，接连不断。
有人通知项目合作先暂停，有人说风控部那边把资料打回来了，还有人语气极不客气，问他是不是隐瞒了家庭财产纠纷与潜在法律风险。
不过一小时，原本被他吹得天花乱坠的“马上起盘”，就像纸糊的一样，一层层塌了。
赵桂芬最先撑不住，抓着林德成的胳膊，声音都在抖：“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林德成脸色灰白，额头全是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耀祖却彻底红了眼。
“都是你！”他冲到林疏月面前，胸口剧烈起伏，“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我马上就成了，你偏偏在这时候跳出来！”
“成什么？”林疏月看着他，“靠篡改来的遗产做抵押，靠我这个已经被你们踢出门的姐姐去担风险，再靠未婚妻的钱给你补窟窿，这也叫成？”
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每一个字，却都正正踩在他的七寸上。
“你闭嘴！”林耀祖抬手就要打她。
巴掌还没落下，便被人一把攥住。
沈叙挡在她身前，眼神冷得像没有温度：“林先生，再动手，我会立刻替林小姐报警。”
林耀祖挣了两下，没挣开，脸涨得通红，像一头被拴住脖子的疯狗。
四周已经有人停下来围观。
赵桂芬最怕丢人，可事到如今，她连装都快装不下去了。她忽然扑过来，一把抓住林疏月的手腕，声音又哑又急，带着一种绝境里最后的凶狠：
“疏月，妈求你了，行不行？你先把这些东西撤了，先让耀祖把眼前这关过去。等他项目起来，等他结了婚，家里一定补偿你，一定——”
补偿。
林疏月垂眸，看着她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那是一只曾经在她发烧时把她反锁在家里的手，是一只在她拿奖学金回来时，把钱拿走给儿子买球鞋的手，也是这只手，在外婆头七刚过，就迫不及待把她的名字从继承人名单里划掉。
现在，这只手在发抖。
终于也有发抖的时候。
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声音很淡：“你不是一直说，养我到大已经仁至义尽吗？”
赵桂芬一愣。
“既然这样，”她看着她，一字一句，“你们凭什么觉得，我还会替你们收残局？”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针，精准地扎穿了赵桂芬摇摇欲坠的体面。
她眼里的哀求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怨毒。
“好，好……”她连说两个好字，忽然指着林疏月，像要把她活活戳穿，“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根本不是来争遗产，你就是见不得家里好！你就是想看耀祖完蛋，想看我们全家去死！”
阳光明晃晃地落下来，把她脸上的泪痕照得发亮。
周围有人皱眉，有人低声议论，目光一缕一缕地投过来。
林疏月却忽然觉得很疲惫。
不是难过，也不是愤怒。
是一种彻底看透后的疲惫。
原来直到现在，这个女人仍旧没有一秒钟觉得自己错了。
她只觉得，所有不顺，都是别人害她。
“你们会走到今天，”林疏月轻声说，“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你们从来没把别人当人。”
赵桂芬怔住了。
林德成站在旁边，像被抽了一巴掌似的，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
可林耀祖显然听不进去。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那位项目合伙人发来的最后消息：
**“林先生，贵方提供资产情况与真实状态严重不符。合作终止。另，前期沟通费用请于今日内结清。”**
他低头看着那条消息，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掉。
几秒后，他像疯了一样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屏幕炸裂，碎片溅了一地。
“为什么！”他猛地转身，眼眶通红，整个人都在抖，“不就是两套破房子两间铺子吗！你非要跟我争到这个地步？你是我姐！你帮我一把会死吗！”
你是我姐。
这四个字，他说得又急又狠，像不是在叫人，而是在拿一把旧刀反复往她骨头缝里捅。
林疏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天。
她放学回来，书包里揣着学校发的比赛奖金，兴冲冲想告诉家里人。可一进门，就看见林耀祖坐在地上哭，说同学都有新游戏机，只有他没有。
赵桂芬当晚就把她奖金拿走了。
她不肯，哭着说那是自己准备买参考书的钱。林耀祖站在旁边，一边擦眼泪一边理所当然地说：
“你是我姐，让让我怎么了？”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什么都没变。
只是长大了，长得更高，更壮，也更会把无耻说得理直气壮。
“帮你一把？”林疏月看着他，眼里没有半点波澜，“我已经帮了二十七年。”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依旧很轻，却像冰一寸寸压下来。
“你偷外婆的钱，我补。你欠信用卡，我还。你闯祸，我背。你拿我的工资、我的时间、我的名声、我的人生，去垫你的面子和野心。”
“可你们谁都没觉得够。”
“现在你问我，帮你一把会不会死——”
她停了一下，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会。”
空气像突然被抽空了。
林耀祖僵在那里，眼里的怒火一点点裂成茫然和惊惧，仿佛直到这一刻，他才第一次真的意识到——那个一直站在原地给他吸血的姐姐，已经不肯再当人梯了。
就在这时，沈叙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接起，只听了几句，便挂断。
“风控正式回函了。”他抬眼，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以争议遗产为基础发起的担保、融资、过桥申请，全部作废。”
全部作废。
这四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却像最后一锤，彻底砸碎了他们死撑着的那点希望。
赵桂芬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台阶上。
林德成下意识去扶她，自己却也站不稳，像一下老了二十岁。
林耀祖则死死盯着地上那部碎裂的手机，嘴唇抖了几下，突然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几乎是跌跌撞撞冲向路边，像只终于发现身后没有退路的野兽。
赵桂芬在后面哭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凄厉得几乎变了调。
可他头都没有回。
阳光白得刺眼，照在公证处门前那一地狼狈上，照得每个人都无所遁形。
林疏月站在原地，风从她耳边吹过，卷起一缕碎发。
她看着这一幕，没有半点想追上去的意思。
有些人不是今天才开始烂的。
只是到了今天，才终于裂给所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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