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华衡压价

峥岳拿到投资的消息传出去后，最先坐不住的不是郭启明，而是华衡吊装。

华衡是本地真正的老牌巨头，车多，人多，资质也全。过去高难项目、大型厂区搬迁、市政工程，很多客户第一反应都是找华衡。我们峥岳从一台旧车起步，几个月内拿下宏远、市政和几家工厂，又引了资本，等于一脚踩进了他们的饭桌。

罗世勋不会坐着看。

他出手很直接。

降价。

普通吊装、厂区小搬迁、钢结构拆除、短途设备挪位，华衡的报价一下压到让同行皱眉的程度。有些项目我看完报价，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少算了人工、油费和设备损耗。

任小北拿着报价单冲进办公室时，脸色难看得很。

“许哥，华衡疯了吧？这几条线他们报的价格，干完最多赚个热闹。咱们要不要跟一点？客户都在问我们能不能降。”

赵三河一拍桌子：“跟个屁！这种价吊一单亏一单，还不如把车停场地里晒太阳。”

胡建国没骂人，只说：“低价最容易逼人省步骤。钱不够，老板就想省人；人不够，现场就想省时间；省到最后，吊车司机背锅。”

会议室里没人笑。

我把华衡的报价单看了一遍，又把我们最近的项目分类摊开。

普通小活，低利润，替代性强，客户价格敏感。

精密设备搬迁，高要求，高客单价，客户更重视安全和稳定。

市政抢险，不看最低价，看响应和能力。

厂务抢修，靠长期信任，不适合来回换队伍。

我拿笔，把低价普通活那一栏划掉。

“这些，不跟。”

任小北一愣：“全放？”

“全放。”

他有些急：“外面会不会说我们怕华衡？”

我看着他：“让他们说。价格战这种东西，跟进去容易，爬出来难。今天你为了抢客户降三成，明天客户就会觉得你以前多收了三成。峥岳要是和华衡一起滚进低价泥坑，以后凭什么让大厂为我们的方案、流程和安全标准付钱？”

周岚点了点头：“降价会伤品牌定位。峥岳现在最值钱的不是车数，是高难项目的信任。”

我说：“对。我们不跟华衡抢烂肉，把资源集中到宏远、市政、精密设备和厂务抢修上。普通客户愿意走就走，优质客户必须守住。”

接下来半个月，市场确实乱了。

不少小客户转去华衡，外面也有人说峥岳刚拿投资就怂，不敢和老牌巨头正面打。任小北刚开始气得不行，后来被我按着去做客户分层，把每个客户的利润、风险、付款习惯和复购潜力列出来。

列完之后，他自己沉默了。

“许哥，走的好多都是事多、钱少、回款慢的客户。”

我笑了：“现在不心疼了？”

他摇头：“不心疼了，甚至有点想谢谢华衡。”

一个月后，财务数据出来。

华衡那边项目排得很满，车跑得很热闹，可低价单带来的人工、维修、延误和纠纷也一起上来。听说他们司机补贴被压，内部怨气越来越大。

峥岳这边，订单数量少了一截，但利润没掉，现金流反而更稳。

林振海甚至主动跟我说：“许总，你们没跟价，是对的。宏远要的是稳，不是便宜。”

那天晚上，我看着报表，心里一点都不激动。

罗世勋想用低价把我拖进他的节奏。

可他不知道，我从郭启明那里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不要为了证明自己，把命和招牌卖便宜。

华衡愿意烧钱，就让他烧。

火烧久了，先烫的是他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