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祭剑抽骨

蔷薇布丁 2064字 2026-04-29 11:43:18
大婚祭剑那夜,谢玄珩当众抽走了我的本命剑骨。

剑骨离体时,我身上的嫁衣还没冷。

玄天宗三千六百盏长明灯悬在云阶之上,照得整座问剑台亮如白昼。满堂仙门宾客皆看着我,看着我这个即将成为少宗主夫人的大师姐,在祭剑阵中央一点点跪下去。

血顺着我脊背往下淌,洇湿了正红嫁衣。

而我的夫君,谢玄珩,正站在阵眼外,白衣胜雪,眉目清冷。

他手中握着那截从我体内剥出的剑骨。

剑骨通体莹白,锋芒未散,还在嗡嗡震颤。

那是我修了百年的本命根基。

也是我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南栀。”

谢玄珩终于开口。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可他说出口的话,却比问剑台上的罡风还冷。

“明姝灵根破碎,命悬一线。你是玄天宗大师姐,该知道轻重。”

我抬起头,看着他。

疼痛像千万根银针从骨缝里扎出来,我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所以呢?”

我问他。

谢玄珩垂眼看我,眸底没有一丝动摇。

“你有剑骨护身,没了它也能活。”

他顿了顿,像是在施舍我最后一点体面。

“可明姝没有它,会死。”

问剑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宋南栀不是一向最顾全大局吗?怎么这次还不肯?”

“洛姑娘多可怜啊,当年若不是替她挡魔气,灵根也不会碎。”

“她都要嫁给少宗主了,还和洛姑娘争什么?”

争?

我几乎想笑。

今晚本该是我和谢玄珩的合籍大典。

我穿上嫁衣,拜过宗主,饮下合卺酒,按照系统要求走完最后一道情劫流程。

只差祭剑礼完成,我就能结束这场维持百年的任务。

可现在,祭剑台上,谢玄珩没有与我结契。

他用我的血,替洛明姝续命。

阵外传来一声柔弱的咳嗽。

洛明姝被裴砚昭扶着,披着雪白狐裘,脸色苍白得像一捧即将融化的雪。

她眼眶泛红,挣扎着想往前走。

“玄珩哥哥,不要这样。”

她声音细弱,偏偏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南栀姐姐会疼的,我没关系,我本就不该回来……”

话没说完,她便身子一晃。

裴砚昭立刻扶住她,素来温润的脸上浮现出心疼。

“明姝,别逞强。”

他抬眸看向我时,眼底那点温和已经荡然无存。

“南栀,只是一截剑骨。你修为深厚,养几年便回来了。明姝却等不了。”

只是,一截剑骨。

我看着裴砚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被魔藤穿心,昏迷七日。

那时他守在我榻前,眼眶通红地说:“南栀,只要你醒,我这辈子都替你炼药。”

原来一辈子这么短。

短到洛明姝一回来,他便忘了。

戒律堂首座陆惊寒站在高阶之上,黑衣冷肃,腰间戒鞭泛着寒光。

他俯视着我,眉间结着霜。

“宋南栀,宗门养你百年,不是让你在大义面前争一己私情。”

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还没来得及说话,肩头便被人从后按住。

萧渡川。

魔渊战场归来的少年将军,掌心依旧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他力道极重,几乎要把我的肩骨捏碎。

“别闹了。”

他低声说。

语气里满是不耐。

“你以前不是最疼明姝吗?如今不过要你一截剑骨,你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我侧过脸,盯着他。

“萧渡川。”

我问:“若今日被抽骨的人是洛明姝,你也会让她别闹吗?”

他明显一僵。

下一瞬,眼神又冷下去。

“你和她不一样。”

是啊。

不一样。

她会哭,会疼,会被所有人护在身后。

而我宋南栀,就该坚强,该懂事,该顾全大局,该把血肉骨头一并剖出来,铺成她回来的路。

阵法骤然亮起。

谢玄珩将我的剑骨送入洛明姝体内。

洛明姝痛呼一声,谢玄珩立刻上前扶住她。

满堂长明灯同时颤动。

灵气倒灌入她残破的经脉,她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血色。

而我伏在阵中央,脊背空荡荡的地方像被挖走一整片灵魂。

有人松了口气。

有人开始恭贺。

“洛姑娘有救了。”

“少宗主果然情深义重。”

“宋南栀这次也算做了件好事。”

我听着那些声音,忽然低低笑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很轻的一声。

后来肩膀都笑得发颤。

血从唇角滑落,滴在嫁衣上,红得分不清彼此。

谢玄珩终于回头。

他皱眉看我。

“南栀,你笑什么?”

我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剑骨彻底离体的那一瞬,我脑海里响起了一道久违的机械音。

【检测到情劫任务完成。】

【道侣线闭环,剑骨剥离完成,宿主可选择返回现实世界。】

【奖励:健康身体、母亲古籍馆产权修复资金、现实账户一亿元。】

我闭了闭眼。

百年了。

我终于等到了。

谢玄珩大概以为我疼疯了,向我走来两步。

“宋南栀,今日之事是委屈你。但明姝醒后,我会补偿你。”

补偿?

我抬起头,望着他那张曾让我心动过无数次的脸。

少宗主清贵无双,眉眼像覆了千年不化的雪。

从前他为我束发,为我试剑,为我挡过天罚。

也曾在雪夜里抱着重伤的我,一遍遍说:“南栀,别怕,我在。”

如今,他亲手剖了我的骨。

还说要补偿我。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谢玄珩眉心越皱越紧。

“宋南栀。”

他语气沉了下去。

“别用这种方式逼我愧疚。”

我缓缓撑着地面站起来。

没有剑骨支撑,灵力在经脉里寸寸崩散,每动一下都疼得像被凌迟。

可我还是站直了。

嫁衣破碎,血迹斑斑。

我看向谢玄珩,又看向陆惊寒、裴砚昭、萧渡川,最后看向被众人护在中心的洛明姝。

她躲在谢玄珩身后,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

我弯了弯唇。

“放心。”

我声音很轻,却足以让他们听清。

“我不要你们补偿。”

谢玄珩眸光微动。

不知为何,他脸上竟闪过一瞬不安。

我没再看他。

只在心里问系统:

【只要这具身体死了,我就能回去,对吗?】

系统停顿片刻。

【是。】

我终于真正笑了。

真好。

这场烂透了的情劫,我终于可以不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