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旧簪成刺

蔷薇布丁 1911字 2026-04-29 11:43:25
萧渡川把我带回玄天宗时,洛明姝正在正殿饮药。

我浑身是血,嫁衣外披着他的战袍。

而她坐在暖玉榻上,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谢玄珩亲自替她探脉。

裴砚昭低声叮嘱她丹药不可贪凉。

陆惊寒站在一旁,虽不说话,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殿中炭火烧得很旺。

暖得不像北峰。

我刚踏进去,所有声音都停了。

洛明姝最先看见我。

她眼眶一红,立刻要从榻上下来。

“南栀姐姐,你怎么伤成这样?是不是因为昨夜剑骨的事……”

她话没说完,眼泪已经落下来。

裴砚昭连忙扶住她。

“你刚重塑灵根,不要乱动。”

他说完,抬头看我,眉间温润尽散。

“南栀,你非要这时候过来刺激她吗?”

我没有理他。

我的目光落在洛明姝发间。

那里插着一支桃木簪。

很旧,簪尾刻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刻痕不深,是我小时候自己磨出来的。

那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是我穿来时,唯一带在身上的现实遗物。

母亲留给我的桃木簪。

我曾经把它藏得很好。

后来有一年,我下山除妖重伤,醒来时簪子不见了。

谢玄珩说,那东西来历不明,沾了不祥气息,怕影响我修行,已经替我收起来了。

我信了。

如今它戴在洛明姝头上。

被她用来配一身雪白衣裙,衬得她楚楚可怜。

我盯着那支簪子,忽然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声。

洛明姝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抬手摸了摸发间木簪。

她怯怯地说:“南栀姐姐,你是在看这个吗?”

谢玄珩也看了过去。

他神情微顿。

洛明姝轻声解释:“玄珩哥哥说这簪子能安神,我昨夜疼得睡不着,他才拿来给我戴的。姐姐若是不喜欢,我还给你便是。”

她说着便要拔簪。

可手指刚碰上去,眼泪就掉得更凶。

“只是我戴着它时,灵脉确实舒服许多……”

谢玄珩按住她的手。

“不必取。”

他说得很自然。

像那本来就是洛明姝的东西。

我看向他。

“谢玄珩,那是我的。”

他沉默片刻。

“南栀,一支旧簪而已。”

我笑了。

又是而已。

一截剑骨而已。

一支旧簪而已。

是不是在他们眼里,只要洛明姝需要,我这个人也可以只是“而已”?

我一步步走过去。

洛明姝下意识往谢玄珩怀里缩。

萧渡川皱眉,伸手拦我。

“宋南栀,你冷静点。”

我没看他。

只是盯着洛明姝发间那支簪。

“还给我。”

洛明姝眼泪滚落。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说,还给我。”

我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洛明姝咬着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颤抖着拔下木簪,递到我面前。

可就在我伸手去接的瞬间,她忽然身子一软,整个人朝后倒去。

“明姝!”

谢玄珩立刻扶住她。

同一时间,一道戒鞭破空而来,狠狠抽在我肩上。

我没有剑骨护体,被抽得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药架。

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陆惊寒站在殿前,手握戒鞭,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宋南栀,你够了。”

肩头皮肉裂开,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我缓缓抬头看他。

“我碰到她了吗?”

陆惊寒眸色微沉。

“若非你咄咄逼人,明姝怎会受惊?”

“所以她自己摔倒,也是我的错?”

“你明知她刚重塑灵根,受不得刺激。”

我盯着他,忽然想起从前。

陆惊寒掌戒律,最重公正。

有一次外门弟子诬陷我私藏魔物,他连夜查了三百卷出入录,还我清白。

他说:“南栀,只要我在一日,就没人能冤枉你。”

如今冤枉我的人,是他自己。

真可笑。

裴砚昭检查完洛明姝的脉象,脸色难看地站起来。

“她灵息乱了。”

谢玄珩看向我,眼底压着怒意。

“道歉。”

我望着他。

“向谁?”

“明姝。”

他声音很冷。

“她从未想抢你的东西。宋南栀,是你一直容不下她。”

我怔了怔。

然后低低笑出了声。

洛明姝躺在谢玄珩怀里,脸色苍白,眼底却藏着一点极淡的得意。

我忽然不想争了。

真的。

太累了。

我弯腰,在一地碎瓷和药汁里捡起那支桃木簪。

簪身沾了灰,也沾了血。

那朵歪歪扭扭的栀子花已经被磨得模糊。

我握着它,指尖一点点收紧。

谢玄珩皱眉。

“宋南栀,把簪子放下。明姝现在需要它安神。”

我抬眼看他。

“你知道这是谁留给我的吗?”

他沉默。

也许知道。

也许早忘了。

我不等他回答,双手用力。

“咔嚓”一声。

桃木簪从中断开。

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

谢玄珩瞳孔微缩。

裴砚昭怔在原地。

萧渡川脸色骤变。

陆惊寒握着戒鞭的手也顿了一下。

洛明姝像是被吓坏了,轻轻抽泣起来。

“姐姐,你怎么能……”

我把断成两截的木簪随手丢进炭火盆里。

火舌很快卷上去。

木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看着那点旧物被火吞没,心里竟没有想象中的疼。

只剩一种迟来的轻松。

原来真正放下的时候,不是嚎啕大哭。

是连眼泪都懒得掉。

谢玄珩终于开口。

“宋南栀,你疯了?”

我看着他,轻轻弯唇。

“是啊。”

我说。

“早就疯了。”

陆惊寒冷声下令:“戒律台,跪三日。什么时候知错,什么时候下来。”

萧渡川猛地看向他,似乎想说什么。

可洛明姝轻轻咳了一声。

他终究没开口。

我被戒律堂弟子押出正殿时,风雪扑面而来。

冷得刺骨。

系统在脑海里小声问:

【宿主,您难过吗?】

我望着远处覆雪的戒律台,忽然笑了笑。

【不难过。】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真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