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戒律台血

蔷薇布丁 2019字 2026-04-29 11:43:28
戒律台在玄天宗最高的峰顶。

那里终年风雪不止,云海翻涌,连飞鸟都不肯停留。

我被押上去时,肩上的鞭伤还没止血。血顺着袖口滴在雪地里,一点一点洇开,像嫁衣上褪不掉的红。

戒律堂弟子将我按跪在石阶中央。

膝盖磕上寒石的瞬间,刺骨冷意顺着骨缝钻进来。

若是从前,这点寒气伤不了我。

可如今剑骨被抽,灵脉溃散,我连维持清醒都要用尽力气。

陆惊寒站在台下。

黑衣,戒鞭,眉目冷肃。

他看了我很久,声音没有起伏。

“宋南栀,你何时知错,何时下来。”

我问他:“我错在哪?”

风雪灌进喉咙里,呛得我咳出血来。

陆惊寒眉心微蹙。

只是很快,那点情绪便被他压了下去。

“你伤明姝,毁安神木簪,藐视宗规。”

我笑了笑。

“那是我的东西。”

他沉默片刻。

“可你毁了它。”

“因为它脏了。”

陆惊寒眸色一沉。

“冥顽不灵。”

他转身离开。

厚重的殿门在风雪里合上,像一声迟来的判决。

戒律台上只剩我一个人。

雪落在发上,眉上,肩上的伤口上。

很冷。

也很安静。

我跪在那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第一次上戒律台。

那时我偷溜下山买糖糕,被魔修盯上,险些害一队外门弟子丧命。

陆惊寒罚我跪了一夜。

可后半夜大雪,他又披着斗篷回来,站在石阶下,冷着脸说:“下不为例。”

我那时年纪小,冻得鼻尖通红,还要嘴硬。

“陆师兄,你不是罚我吗?怎么又心疼我?”

他别过脸。

“我是怕你冻死,没人替我抄戒律。”

后来我才知道,那夜他在台下站了一整晚。

风雪没有落到我身上多少,全被他挡了。

那时的陆惊寒,是真的护过我。

可现在,风雪漫天,他再也不会回头。

我闭上眼。

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响起。

【宿主,生命体征下降。是否开启痛觉屏蔽?】

我轻轻摇头。

【不用。】

疼一点也好。

疼了,才知道这场梦是真的该醒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

带着刻意压低的喘息。

我睁开眼,看见洛明姝撑着一把伞,站在台阶下。

雪落在她狐裘上,几乎立刻便化了。

她脸色依旧苍白,眼尾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

“南栀姐姐。”

她柔声说:“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洛明姝一步步走上来,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低头看我,像看一件终于碎掉的东西。

“剑骨被抽的滋味,好受吗?”

我扯了扯唇。

“比看你演戏好受。”

洛明姝笑意一僵。

下一瞬,她脸上的柔弱褪得干干净净。

“你还是这么讨厌。”

她撑着伞,慢慢蹲到我面前。

“可是讨厌又有什么用?谢玄珩信我,陆惊寒信我,裴砚昭信我,萧渡川也信我。”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我肩上的鞭伤。

“他们都知道你是任务者。”

我眼神微顿。

洛明姝满意地笑了。

“很惊讶吗?”

“你以为只有你有系统?”

她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

“宋南栀,我早就告诉过他们了。你不属于这里,你接近他们,照顾他们,陪他们出生入死,都是为了完成任务。”

风雪声忽然远了。

我看着她。

“所以呢?”

“所以他们怕你走啊。”

洛明姝笑得温柔又残忍。

“我告诉他们,只要你完成情劫,系统就会带你离开。想留住你,只有一个办法。”

她一字一句道:“让你失败。”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突如其来的冷落。

那些毫无道理的偏袒。

那些一次比一次重的羞辱。

原来他们不是不知道我会疼。

他们只是以为,只要我疼得足够久,就会舍不得离开。

荒唐。

太荒唐了。

我笑出声。

洛明姝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得肩膀发颤,伤口重新裂开,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我笑你们真聪明。”

聪明到亲手把我所有舍不得,一寸寸磨没了。

洛明姝脸色微沉。

“宋南栀,你别得意。你的系统刚醒吧?它恐怕还没告诉你,任务失败会被永远留在这里。”

“只要谢玄珩不认你这个道侣,只要他们都厌弃你,你就回不去。”

她握住我的下巴,眼底浮出恶意。

“你会永远留在这具没有剑骨的身体里,看我拿着你的气运、你的身份、你的男人,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天命之女。”

我静静看着她。

然后问系统:

【她说的是真的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

【部分是真的。任务失败,确实会滞留。】

【但宿主当前任务已经完成。只要身体死亡,即可脱离。】

我垂下眼。

真好。

洛明姝以为我害怕了,眼底笑意更深。

“南栀姐姐,你现在跪在这里求我,我或许会让他们对你好一点。”

她柔声道:“毕竟你也挺可怜的。努力了一百年,到最后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理她。

只是慢慢抬手,从发间取下半截断簪。

那是刚才从火盆里捡回来的残枝。

烧黑了一半,尖端却还锋利。

洛明姝皱眉。

“你要做什么?”

我握紧断簪,对着自己的心口。

她脸色终于变了。

“宋南栀,你疯了!”

是啊。

他们都这么说。

疯了也好。

疯子不用讲道理。

我抬眸看她,轻轻笑了。

“洛明姝,你不是想要我永远留下吗?”

我说:“偏不。”

话音落下,我毫不犹豫将断簪刺入胸口。

剧痛炸开的瞬间,风雪仿佛都静了。

洛明姝尖叫出声。

我低头看见血从心口涌出来,染红戒律台上的雪。

很红。

比嫁衣还红。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宋南栀!”

是陆惊寒。

我抬头,看见他从风雪里冲来。

一向冷肃自持的戒律堂首座,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伸手想接住我。

可我已经撑不住,向后倒进雪里。

视线模糊前,我看见洛明姝脸上闪过真正的慌乱。

真好。

我想。

这场戏,总算有人开始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