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魂灯熄了

蔷薇布丁 1927字 2026-04-29 11:43:35
洛明姝的灵根重塑宴,办在三日后。

玄天宗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

三千长明灯沿着云阶一路燃到主峰,仙鹤盘旋,灵乐不歇。各宗来客端坐两侧,口中尽是恭贺。

“洛姑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少宗主情深义重,连本命剑骨都舍得替她求来。”

“听说宋南栀也会来?”

“她还敢来?若不是她心胸狭窄,洛姑娘何至于受惊?”

我站在殿外,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风很轻。

原来人心冷到尽头时,旁人的闲言碎语也伤不了人。

谢玄珩派来接我的弟子不敢看我,只低声道:“大师姐,少宗主吩咐,今日宾客众多,请您……莫要失仪。”

我笑了笑。

“放心。”

我今日不会失仪。

我会很体面地结束这一切。

殿门打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我穿着一身素白衣裙。

不是嫁衣,也不是宗门礼服。

只是很简单的一件白衣,袖口没有绣纹,腰间没有佩剑,发间也没有簪子。

我走进去时,殿内热闹声慢慢低下去。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概是我此刻的模样实在不像活人。

脸色苍白,唇无血色,肩头旧伤未愈,心口还缠着厚厚纱布。

每走一步,血都从纱布下渗出来一点。

可我走得很稳。

稳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洛明姝坐在主位旁,身上的灵光比从前盛了许多。

她看见我,先是一怔,随即露出柔弱又愧疚的神情。

“南栀姐姐,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她眼眶微红。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肯见我了。”

我没有看她。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谢玄珩身上。

他今日也穿了白衣。

只是那身白衣不再是大婚时的礼服,而是少宗主主持宴席的正服。

清贵,冷淡,高不可攀。

他看见我时,眉心皱了一下。

“伤还未好,怎么穿这么少?”

这句话一出口,殿内许多人神色微妙。

洛明姝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

谢玄珩像是才察觉不妥,很快移开目光。

“入座吧。”

裴砚昭坐在药宗席位边,手里还握着一只药瓶。

见我进来,他下意识站起身。

“南栀,你的药……”

我从他身旁走过,没有停。

他的声音断在身后。

陆惊寒立在戒律堂众人之前,目光落在我心口的纱布上,手指微微蜷紧。

萧渡川伤势未愈,靠在柱边,半边身体缠着绷带。

看见我,他想往前走。

可我没有给他机会。

我径直走到大殿中央。

那里摆着一盏魂灯。

玄天宗弟子皆有命牌魂灯,平日供奉于命阁。今日洛明姝重塑灵根,谢玄珩特意将她的魂灯请来受百宗祝福。

而我的魂灯,也被放在旁边。

不知是谁安排的。

一盏新灯,一盏旧灯。

洛明姝的魂灯明亮温润。

我的那盏,火苗细弱,几乎被风一吹就灭。

有人低声笑。

“看样子,大师姐是真的伤得不轻。”

“少了剑骨,魂火自然弱。”

“可别在今日倒下,扫了洛姑娘的兴。”

我望着那盏魂灯。

忽然觉得这安排也不错。

体面。

省事。

谢玄珩终于察觉不对。

“宋南栀,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我转头看他。

“不是要我敬酒吗?”

他眉头皱得更紧。

今日确实有人提过,要我给洛明姝敬一杯酒,算是冰释前嫌。

谢玄珩没有明说,但也没有拒绝。

陆惊寒说过:“若你肯当众致歉,戒律台的事就此揭过。”

裴砚昭说过:“明姝心软,你低个头,她不会怪你。”

萧渡川说过:“一杯酒而已,喝完就没人再说你。”

他们都觉得,一杯酒而已。

好。

那我喝。

侍女端来酒盏。

我拿起其中一杯,指尖被冰凉的杯壁冻得发白。

洛明姝不安地看着我。

“南栀姐姐,若你不愿意,不必勉强……”

我轻轻笑了。

“我愿意。”

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谢玄珩看着我,眸色沉沉,不知为何,脸上没有丝毫放松。

我端着酒,走到洛明姝面前。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我低头。

等我认错。

等我承认自己嫉妒、狭隘、任性、可笑。

我看着洛明姝。

她也看着我。

隔着一杯酒,她眼底那点得意几乎藏不住。

我忽然凑近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输了。”

她瞳孔一缩。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转身走向魂灯。

谢玄珩霍然起身。

“宋南栀!”

我将酒盏高高举起。

不是敬洛明姝。

而是敬我自己。

敬我在这个世界里白白耗去的百年。

敬我曾经真心爱过、也真的痛过。

敬那个在六岁时被他们牵住手,误以为自己终于有家的宋南栀。

然后,我把酒泼在了自己的命牌上。

“啪——”

命牌裂开。

细弱的魂灯剧烈一晃。

谢玄珩的脸色瞬间变了。

“拦住她!”

萧渡川离我最近,几乎是扑过来的。

可还是晚了一步。

我用尽最后一点灵力,亲手捏碎了命牌。

魂灯熄灭的刹那,整座大殿的长明灯同时暗了一瞬。

系统声音响起。

【宿主躯体死亡条件达成。】

【传送程序开启。】

我的身体开始变轻。

很轻。

像终于卸下压了百年的枷锁。

谢玄珩冲到我面前,伸手来抓我。

他的手穿过我逐渐透明的袖角。

什么也没抓住。

“南栀?”

他的声音第一次抖得不像话。

裴砚昭手里的药瓶摔碎在地。

陆惊寒脸上血色尽失。

萧渡川踉跄一步,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不是……你不是在闹吗?”

我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他们这样也挺陌生。

原来高高在上的人,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我笑了笑。

“这场情劫。”

“我不渡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风穿过大殿。

我消失在满堂死寂之中。

只剩那盏熄灭的魂灯,冷冷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