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天火不灭

蔷薇布丁 1858字 2026-04-29 11:43:34
天火烧起来时,天地都是红的。

我一步步走进禁地。

脚下的黑石被火焰炙烤了千年,滚烫得像要熔化。热浪扑面而来,卷着刺鼻的焦灼气息,几乎一瞬间就烫伤了我的脸。

胸口的伤被火气一逼,疼得更厉害。

可我走得很稳。

禁地外的结界在身后合拢,把所有声音隔绝在外。

系统急得机械音都变了调。

【宿主,天火会焚毁魂魄,传送可能受到干扰。】

我脚步一顿。

【死亡概率呢?】

【极高。】

【脱离概率呢?】

系统沉默片刻。

【七成。】

七成。

够了。

我继续往前走。

火海中心悬着一座断剑碑。

传说玄天宗开山祖师曾在此斩魔,剑断之后,引天火镇压魔渊裂隙。千年来,无人敢近断剑碑百步。

我偏要去。

越往里走,火焰越盛。

衣摆先烧起来。

然后是袖口。

发尾也被火舌卷住,发出细微的焦味。

我低头看了一眼,竟然觉得很平静。

在这个世界待了百年,我好像一直在燃烧。

为谢玄珩挡天罚,为陆惊寒平冤案,为裴砚昭试毒丹,为萧渡川镇魔渊。

他们每个人都曾得到过我的一部分。

心血,灵力,时间,真心。

如今烧干净也好。

干净了,就能回家。

身后结界忽然剧烈震动。

有人在外面轰击禁制。

一下,又一下。

熟悉的怒吼穿透火声,模糊传来。

“宋南栀!出来!”

是萧渡川。

我没回头。

天火燎上肩头,旧鞭伤和新伤一起裂开。

疼痛密密麻麻,却抵不过心底那点将要解脱的轻快。

结界轰然碎裂。

一道人影逆着火光冲了进来。

“宋南栀!”

萧渡川疯了一样穿过火海。

他的战甲很快被烧红,皮肉被火焰灼开,空气里弥漫着血肉焦味。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死死盯着我。

“你给我站住!”

我停在断剑碑前。

回头看他。

“你又来做什么?”

这句话似乎刺到了他。

萧渡川眼睛通红,几步冲上来抓住我。

“我不来,你是不是又要死?”

我平静点头。

“是。”

他被这个字堵得脸色发青。

“你到底在闹什么?跳崖不够,刺心不够,现在还要闯天火禁地?”

“宋南栀,你就这么恨我们?”

我看着他。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像某种迟来的恐惧。

“不是恨。”

我说:“是不想再看见你们。”

萧渡川的手骤然收紧。

“你说什么?”

我忍着腕骨疼痛,慢慢重复。

“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冷笑。

“你故意这么说,是不是?你想让我愧疚?想让我去求玄珩,求陆惊寒,把洛明姝赶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他到现在还是不懂。

也许不是不懂。

是他们不敢懂。

承认我真的不要他们,比承认他们错了更难。

天火从他背后卷过来。

我看见他的肩甲烧裂,血水顺着手臂往下滴。

若是从前,我一定早就慌了。

我会替他疗伤,会骂他逞强,会心疼得连夜守在他床边。

可现在,我只是垂眸看了一眼。

“松手。”

萧渡川像是被烫到一样,眼神震颤。

“你没看见我受伤了吗?”

我抬眼。

“看见了。”

他喉结滚动。

“那你就一点都不心疼?”

我沉默片刻,认真想了想。

然后说:“不心疼了。”

四个字。

比天火更狠。

萧渡川僵在原地。

火焰呼啸着扑来。

我趁他失神,猛地挣开他,转身便朝断剑碑下的火眼走去。

只差一步。

一步就够了。

可萧渡川终究比我快。

他从后扑过来,将我整个人护在怀里,带着我滚出火眼范围。

天火轰然落下,几乎全烧在他背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抱着我的手却没有松。

我们重重摔在黑石地上。

我被他护得很好。

他却半边身体焦黑,血和烧裂的战甲黏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禁地外赶来的裴砚昭脸色惨白。

“渡川!”

陆惊寒随后而至,手中戒鞭第一次失了稳。

谢玄珩最后出现。

他看见我被萧渡川压在怀里,眸色骤然一沉。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落到我毫无波澜的脸上。

他像是终于察觉了什么。

“南栀。”

他走近一步。

声音低得不像他。

“你真的想死?”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

问得太晚了。

萧渡川撑着伤体坐起,死死抓着我的手腕,声音嘶哑。

“她不是想死,她是在逼我们。”

他抬头看向谢玄珩,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只是想让我们在意她。”

没人说话。

火光噼啪作响。

我忽然笑了。

笑得胸口伤处都疼。

“萧渡川。”

我问他:“若我真只是想让你们在意,那现在你们在意了吗?”

他怔住。

我继续问:“有用吗?”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谢玄珩眸底终于浮出一丝近乎慌乱的东西。

他蹲下身,伸手想碰我的脸。

我偏头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

“南栀,别闹了。”

他说:“我带你回去养伤。”

又是别闹。

我闭上眼,不想再看他们。

系统在脑海里低声提醒:

【宿主,男主谢玄珩情绪波动异常,攻略值正在上升。】

我笑意更深。

真讽刺。

我爱他们的时候,他们视而不见。

我不要他们了,他们反而开始慌了。

谢玄珩俯身抱起我。

这一次,他抱得很紧。

像怕一松手,我就会从他怀里消失。

可我知道。

我一定会走。

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

不是天火,也会有别的方式。

这场困了我百年的情劫,已经困不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