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孩子不是孩子
苏曼宁盯着掌心里的摄像头，半天没说出话。
那东西很小，藏在香薰机底座里，镜头正对着她的床。
她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就知道。”
她握紧摄像头，指节发白：“我洗澡的时候，换衣服的时候，半夜喂奶的时候……他们都看得见，是不是？”
我没有安慰她。
安慰在这种时候最没用。
我只问：“这台香薰机谁送来的？”
“许清妍。”
苏曼宁咬着牙：“她说我产后睡不好，特意托人买了助眠香薰。”
我把香薰机装回去，放回原位。
苏曼宁一怔：“你不拆掉？”
“拆掉做什么？”我说，“鱼钩还没咬紧，线不能断。”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拉开婴儿床旁边的抽屉。
尿不湿整齐摆着，奶瓶消毒记录也在，旁边还有一本育儿日志。翻开后，我发现前几页是苏曼宁的字，后面却换了另一种笔迹。
清秀，工整，像专门写给别人看的。
我指着那几页：“这是许清妍写的？”
苏曼宁点头。
“她说我记得不规范，怕以后医生看不懂，就帮我整理。”
我继续往后翻。
上面写着：
“凌晨两点三十分，婴儿哭闹，母亲情绪焦躁，拒绝他人协助。”
“凌晨四点，母亲抱婴儿时间过长，有过度依恋倾向。”
“上午十点，母亲因婆婆建议更换奶瓶而落泪，疑似产后情绪障碍。”
每一条，都看似客观。
每一条，都在把苏曼宁往“精神异常”的方向推。
我合上本子：“这不是育儿日志，这是罪状本。”
苏曼宁眼眶发红：“我跟顾承越说过，他说清妍是专业人士，让我别多心。”
“顾承越今晚回来？”
“嗯。”
“他每天都回来？”
苏曼宁苦笑：“不一定。公司忙，他经常睡办公室。孩子出生后，他只抱过三次。”
我点点头。
很好。
一个缺席的丈夫，最容易被别人递到眼前的“证据”牵着走。
我把育儿日志放回原位，开始检查婴儿房。
顾家的婴儿房很大，装修得像杂志封面。恒温系统、消毒柜、智能摇篮、进口奶粉，一样不缺。
唯独缺一点。
母亲的位置。
婴儿床旁边的护理椅被移到角落，主位上放着韩玉兰常用的披肩和水杯。柜子里孩子的衣物按颜色分类，却没有一件是苏曼宁亲手买的。连奶瓶标签上，写的都是“顾家小少爷”。
不是“妈妈的宝宝”。
是“顾家长孙”。
我走到窗边，发现监控不止一个。
天花板角落，还有一枚伪装成烟感器的镜头。
苏曼宁看着我的动作，声音发颤：“还有？”
“至少三个。”
她闭了闭眼：“所以她们一直在盯着我。”
“不是盯着你。”
我转过身，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
“是收集你不适合当母亲的证据。”
苏曼宁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我还没回答，楼下传来车声。
很快，门外响起佣人的声音：“少爷回来了。”
苏曼宁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伸手整理头发。
我看着她。
一个女人如果被逼到绝境，还会在丈夫回来时下意识整理自己，那说明她心里还存着一点指望。
这点指望，最伤人。
几分钟后，顾承越推门进来。
他穿着深色西装，眉眼冷峻，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寒气。进门第一眼，他看的是孩子。
第二眼，才看苏曼宁。
“今天怎么样？”
苏曼宁张了张嘴：“承越，我想跟你说……”
顾承越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接起：“清妍？”
苏曼宁的话卡在喉咙里。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顾承越眉头渐渐皱起。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苏曼宁：“妈说你今天又闹了。”
苏曼宁脸色一白：“我没有。”
“沈姐第一天来，你就跟她说家里人要抢孩子？”顾承越语气疲惫，“曼宁，我知道你产后辛苦，但别把所有人都想成敌人。”
苏曼宁的眼泪瞬间涌出来：“他们在我房间装摄像头！”
顾承越一顿。
韩玉兰正好走到门口，听见这句，立刻变了脸：“什么摄像头？曼宁，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苏曼宁抓起香薰机，就要拆给顾承越看。
我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
她不敢置信地看我。
我没看她，只是对顾承越道：“顾先生，少夫人今天确实情绪有些激动。”
苏曼宁眼里的光，一下子灭了。
顾承越皱眉：“沈姐，你也这么觉得？”
我点头：“产妇长期睡眠不足，又处在缺乏安全感的环境里，情绪波动很正常。”
韩玉兰冷笑：“听见没有？专业人士都这么说。”
我继续道：“所以从今晚开始，我建议由我全程记录少夫人和孩子的照护情况。所有喂奶、换尿布、安抚、探视人员，都写进日志。这样既方便医生判断，也能避免误会。”
韩玉兰脸色微变。
许清妍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韩玉兰身后。
她温柔笑道：“沈姐，这些我之前一直在记录。”
“我看过了。”我笑了笑，“许小姐记得很好，但毕竟你不是家里雇佣的育婴师。以后这些事，还是我来吧。”
许清妍的笑意淡了。
顾承越却点了头：“可以。”
韩玉兰想说话，顾承越已经转向我：“麻烦你了。”
我低头：“应该的。”
苏曼宁看着我，眼神从失望，慢慢变成不解。
等所有人离开后，她哑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摄像头的事？”
我关上门。
“因为现在告诉他，他只会认为你在挑事。韩玉兰会说是为了孩子安全，许清妍会说是为了观察产妇状态。最后错的人还是你。”
“那怎么办？”
我拿起那本育儿日志，翻到空白页。
“从今天开始，我们也记一本账。”
“记什么？”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记谁来过，谁抱过孩子，谁说过什么，谁撒过谎。”
苏曼宁怔怔看着我。
我把笔递到她手里。
“少夫人，想守住孩子，先别急着哭。”
“学会留证。”
那东西很小，藏在香薰机底座里，镜头正对着她的床。
她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就知道。”
她握紧摄像头，指节发白：“我洗澡的时候，换衣服的时候，半夜喂奶的时候……他们都看得见，是不是？”
我没有安慰她。
安慰在这种时候最没用。
我只问：“这台香薰机谁送来的？”
“许清妍。”
苏曼宁咬着牙：“她说我产后睡不好，特意托人买了助眠香薰。”
我把香薰机装回去，放回原位。
苏曼宁一怔：“你不拆掉？”
“拆掉做什么？”我说，“鱼钩还没咬紧，线不能断。”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拉开婴儿床旁边的抽屉。
尿不湿整齐摆着，奶瓶消毒记录也在，旁边还有一本育儿日志。翻开后，我发现前几页是苏曼宁的字，后面却换了另一种笔迹。
清秀，工整，像专门写给别人看的。
我指着那几页：“这是许清妍写的？”
苏曼宁点头。
“她说我记得不规范，怕以后医生看不懂，就帮我整理。”
我继续往后翻。
上面写着：
“凌晨两点三十分，婴儿哭闹，母亲情绪焦躁，拒绝他人协助。”
“凌晨四点，母亲抱婴儿时间过长，有过度依恋倾向。”
“上午十点，母亲因婆婆建议更换奶瓶而落泪，疑似产后情绪障碍。”
每一条，都看似客观。
每一条，都在把苏曼宁往“精神异常”的方向推。
我合上本子：“这不是育儿日志，这是罪状本。”
苏曼宁眼眶发红：“我跟顾承越说过，他说清妍是专业人士，让我别多心。”
“顾承越今晚回来？”
“嗯。”
“他每天都回来？”
苏曼宁苦笑：“不一定。公司忙，他经常睡办公室。孩子出生后，他只抱过三次。”
我点点头。
很好。
一个缺席的丈夫，最容易被别人递到眼前的“证据”牵着走。
我把育儿日志放回原位，开始检查婴儿房。
顾家的婴儿房很大，装修得像杂志封面。恒温系统、消毒柜、智能摇篮、进口奶粉，一样不缺。
唯独缺一点。
母亲的位置。
婴儿床旁边的护理椅被移到角落，主位上放着韩玉兰常用的披肩和水杯。柜子里孩子的衣物按颜色分类，却没有一件是苏曼宁亲手买的。连奶瓶标签上，写的都是“顾家小少爷”。
不是“妈妈的宝宝”。
是“顾家长孙”。
我走到窗边，发现监控不止一个。
天花板角落，还有一枚伪装成烟感器的镜头。
苏曼宁看着我的动作，声音发颤：“还有？”
“至少三个。”
她闭了闭眼：“所以她们一直在盯着我。”
“不是盯着你。”
我转过身，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
“是收集你不适合当母亲的证据。”
苏曼宁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我还没回答，楼下传来车声。
很快，门外响起佣人的声音：“少爷回来了。”
苏曼宁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伸手整理头发。
我看着她。
一个女人如果被逼到绝境，还会在丈夫回来时下意识整理自己，那说明她心里还存着一点指望。
这点指望，最伤人。
几分钟后，顾承越推门进来。
他穿着深色西装，眉眼冷峻，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寒气。进门第一眼，他看的是孩子。
第二眼，才看苏曼宁。
“今天怎么样？”
苏曼宁张了张嘴：“承越，我想跟你说……”
顾承越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接起：“清妍？”
苏曼宁的话卡在喉咙里。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顾承越眉头渐渐皱起。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苏曼宁：“妈说你今天又闹了。”
苏曼宁脸色一白：“我没有。”
“沈姐第一天来，你就跟她说家里人要抢孩子？”顾承越语气疲惫，“曼宁，我知道你产后辛苦，但别把所有人都想成敌人。”
苏曼宁的眼泪瞬间涌出来：“他们在我房间装摄像头！”
顾承越一顿。
韩玉兰正好走到门口，听见这句，立刻变了脸：“什么摄像头？曼宁，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苏曼宁抓起香薰机，就要拆给顾承越看。
我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
她不敢置信地看我。
我没看她，只是对顾承越道：“顾先生，少夫人今天确实情绪有些激动。”
苏曼宁眼里的光，一下子灭了。
顾承越皱眉：“沈姐，你也这么觉得？”
我点头：“产妇长期睡眠不足，又处在缺乏安全感的环境里，情绪波动很正常。”
韩玉兰冷笑：“听见没有？专业人士都这么说。”
我继续道：“所以从今晚开始，我建议由我全程记录少夫人和孩子的照护情况。所有喂奶、换尿布、安抚、探视人员，都写进日志。这样既方便医生判断，也能避免误会。”
韩玉兰脸色微变。
许清妍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韩玉兰身后。
她温柔笑道：“沈姐，这些我之前一直在记录。”
“我看过了。”我笑了笑，“许小姐记得很好，但毕竟你不是家里雇佣的育婴师。以后这些事，还是我来吧。”
许清妍的笑意淡了。
顾承越却点了头：“可以。”
韩玉兰想说话，顾承越已经转向我：“麻烦你了。”
我低头：“应该的。”
苏曼宁看着我，眼神从失望，慢慢变成不解。
等所有人离开后，她哑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摄像头的事？”
我关上门。
“因为现在告诉他，他只会认为你在挑事。韩玉兰会说是为了孩子安全，许清妍会说是为了观察产妇状态。最后错的人还是你。”
“那怎么办？”
我拿起那本育儿日志，翻到空白页。
“从今天开始，我们也记一本账。”
“记什么？”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记谁来过，谁抱过孩子，谁说过什么，谁撒过谎。”
苏曼宁怔怔看着我。
我把笔递到她手里。
“少夫人，想守住孩子，先别急着哭。”
“学会留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