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圣池诈尸
我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自己大概终于被黑潮啃干净了。
毕竟在废土禁区里，能闻到这么浓的血腥味，通常都意味着附近至少有三只裂口种、五只爬行怪，外加一坨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但肯定不怀好意的污染核心。
可我很快发现不对。
我躺在一池冰冷的水里，水是金色的，亮得像把谁家神明的骨灰冲开了。四周站满白袍人，一个个面色沉痛，仿佛我不是刚醒，而是刚被他们哭丧哭活了。
胸口疼得厉害，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上来回刮。我刚想坐起来，一口血先喷了出去。
很好。
没被黑潮啃死，先被自己呛死。
“沈摇光。”高台上，一个白胡子老头冷冷开口，“你可知错？”
我抬眼看他。
这老头白袍金冠，手里握着权杖，站得很高，看人的眼神却像在看一块发霉的祭品。
我没说话。
主要是没搞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上一刻我还在废土禁区里，带着清剿队炸黑潮核心，爆炸的气浪把我掀出去时，秦彻那狗东西还在通讯器里吼我，说我敢死外面他就把我坟头种满变异辣椒。
下一刻，我就泡在了这池金汤里。
还被人问知不知错。
我错什么了？错在没死得干净？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祭司大人，您别怪摇光妹妹了。她年纪小，又一向在意我，今日归来宴上的事，想必也不是故意的。”
我偏头看去。
说话的是个白衣女子，容貌极美，眉眼温柔，眼眶微红，整个人像雪堆出来的菩萨。只可惜我在废土见过太多会装人样的污染种，越是漂亮，咬人的时候牙越多。
她身边站着一个银甲男人，腰间佩剑，眉目俊朗，只是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摁回池子里再淹一遍。
他冷声道：“云绮，你就是太心软。她明知今日是你回归神殿的大日子，还故意穿与你相似的白裙，引得众人议论。如今又装晕博取同情，实在恶劣。”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
一件湿透的白裙，血迹晕开，倒确实挺显眼。
我又看了看那位白衣菩萨。
行，撞衫了。
在废土，撞衫通常没什么大事，最多证明大家都穷，拿同一批防护服改的。没想到在这里，穿件白衣服居然严重到需要集体围观审判。
高台上的老头，也就是他们口中的祭司大人，再次开口：“沈摇光，你虽是候补圣女，却屡次嫉妒云绮，搅扰神殿安宁。今日若不认错，便在圣池中跪到天亮，好好洗净你这一身恶念。”
我听明白了。
这具身体也叫沈摇光，是个候补圣女。那个雪堆菩萨叫洛云绮，大约是正牌圣女。至于我，现在大概穿了。
好消息，没死。
坏消息，穿到一个快死的人身上。
更坏的消息，这地方看起来比废土还讲究，连欺负人都要先披上一层神圣的皮。
我撑着池沿慢慢站起来。胸口疼得发麻，四肢虚得像三天没吃饭又和变异狼群跑了十里地。我站得不太稳，血顺着唇角往下流，围观的神官们却没有一个上来扶我。
洛云绮倒是往前走了一步，神色担忧：“摇光妹妹，你身体不好，还是先认个错吧。只要你向我道歉，我不会怪你的。”
我看了她一会儿，认真问：“所以你们把我从昏迷里吵醒，就是为了让我给一件衣服道歉？”
满殿一静。
洛云绮脸上的忧色僵了一下。
银甲男人勃然大怒：“沈摇光！你还敢狡辩？”
我问：“你谁？”
他像是被我羞辱了，脸色铁青：“我是陆闻璟。”
哦，不认识。
但看他这副恨不得替洛云绮生病、替洛云绮吐血、替洛云绮把我丢进池子里的模样，应当是个很标准的护花木桩。
陆闻璟上前一步，长剑半出鞘，“跪下，道歉。”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剑。
剑不错，寒光锋利，拿来砍污染种应该很顺手。可惜握剑的人脑子不太好，剑再好也救不了。
我现在这具身体弱得离谱，真打起来，大概率会被他一剑拍晕。人在不清楚战场强度时，最好不要硬冲，这是废土清剿队第一守则。
当然，不硬冲不代表要受气。
我点了点头：“行，今天先记账。”
他们以为我服软，陆闻璟甚至露出一点轻蔑。
我扶着池沿往外走，路过神像时，看见那神像手里捧着一块金色石符。石符看着挺贵，也挺脆。
于是我伸手掰了下来。
“咔嚓”一声。
满殿神官脸都绿了。
我把石符扔到陆闻璟脚边，慢吞吞道：“你刚才拿剑指我，这个算精神损失。”
陆闻璟：“……”
祭司老头气得胡子都抖了：“放肆！那是光明神像！”
我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十分诚恳：“那你让祂自己找我赔。”
说完这句，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回池里。
这具身体实在太破，像被人拆了三遍又随手拼回去，连呼吸都漏风。我强撑着走出圣殿，身后是怒斥、哭声、劝阻，还有洛云绮那句柔得能滴水的“摇光妹妹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回头。
废土里有条规矩，别把后背留给会演戏的东西。
回到住处后，我关上门，终于撑不住跪倒在地。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原主短短十几年的人生铺开在我眼前。
她从小被神殿收养，圣骨残缺，体弱多病，却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神眷顾的候补圣女。
洛云绮失踪时，她被众人宠爱，说她是神殿最珍贵的小月亮。
洛云绮回来后，她成了碍眼的影子。
所有人都说，云绮受了很多苦，你要懂事。
云绮需要圣池，你让一让。
云绮身体不好，你别刺激她。
云绮才是真正的圣女，你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每一次洛云绮受伤，原主都会被送进圣池。神官说这是圣女之间的共鸣治疗，说她能替圣女分担一点痛苦，是她的荣耀。
荣耀？
我低头按住胸口，内视这具身体时，险些气笑。
圣骨裂成蛛网，金色的腐烂纹路缠在骨缝里，像一群吸饱血的虫。那根本不是什么体弱，也不是什么圣力反噬，而是污染转移。
洛云绮身上的脏东西，被一次次引到原主身上。
原主不是候补圣女。
她是个容器。
我靠在门板上，疼得冷汗直冒，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废土里，污染种最喜欢装神弄鬼。可惜我这人没什么信仰，专治各种装神弄鬼。
那团腐烂神力察觉到我的意识，竟然还想往我骨头里钻。我调动残存在灵魂里的黑潮抗性，反手咬住它。
剧痛炸开，我又吐了一口血。
可那团金色污染，真的被我吞掉了一小块。
胸口轻了半分。
我擦掉唇边的血，笑出了声。
“吃我是吧？”
“行。”
“看看谁先吃完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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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在废土禁区里，能闻到这么浓的血腥味，通常都意味着附近至少有三只裂口种、五只爬行怪，外加一坨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但肯定不怀好意的污染核心。
可我很快发现不对。
我躺在一池冰冷的水里，水是金色的，亮得像把谁家神明的骨灰冲开了。四周站满白袍人，一个个面色沉痛，仿佛我不是刚醒，而是刚被他们哭丧哭活了。
胸口疼得厉害，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上来回刮。我刚想坐起来，一口血先喷了出去。
很好。
没被黑潮啃死，先被自己呛死。
“沈摇光。”高台上，一个白胡子老头冷冷开口，“你可知错？”
我抬眼看他。
这老头白袍金冠，手里握着权杖，站得很高，看人的眼神却像在看一块发霉的祭品。
我没说话。
主要是没搞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上一刻我还在废土禁区里，带着清剿队炸黑潮核心，爆炸的气浪把我掀出去时，秦彻那狗东西还在通讯器里吼我，说我敢死外面他就把我坟头种满变异辣椒。
下一刻，我就泡在了这池金汤里。
还被人问知不知错。
我错什么了？错在没死得干净？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祭司大人，您别怪摇光妹妹了。她年纪小，又一向在意我，今日归来宴上的事，想必也不是故意的。”
我偏头看去。
说话的是个白衣女子，容貌极美，眉眼温柔，眼眶微红，整个人像雪堆出来的菩萨。只可惜我在废土见过太多会装人样的污染种，越是漂亮，咬人的时候牙越多。
她身边站着一个银甲男人，腰间佩剑，眉目俊朗，只是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摁回池子里再淹一遍。
他冷声道：“云绮，你就是太心软。她明知今日是你回归神殿的大日子，还故意穿与你相似的白裙，引得众人议论。如今又装晕博取同情，实在恶劣。”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
一件湿透的白裙，血迹晕开，倒确实挺显眼。
我又看了看那位白衣菩萨。
行，撞衫了。
在废土，撞衫通常没什么大事，最多证明大家都穷，拿同一批防护服改的。没想到在这里，穿件白衣服居然严重到需要集体围观审判。
高台上的老头，也就是他们口中的祭司大人，再次开口：“沈摇光，你虽是候补圣女，却屡次嫉妒云绮，搅扰神殿安宁。今日若不认错，便在圣池中跪到天亮，好好洗净你这一身恶念。”
我听明白了。
这具身体也叫沈摇光，是个候补圣女。那个雪堆菩萨叫洛云绮，大约是正牌圣女。至于我，现在大概穿了。
好消息，没死。
坏消息，穿到一个快死的人身上。
更坏的消息，这地方看起来比废土还讲究，连欺负人都要先披上一层神圣的皮。
我撑着池沿慢慢站起来。胸口疼得发麻，四肢虚得像三天没吃饭又和变异狼群跑了十里地。我站得不太稳，血顺着唇角往下流，围观的神官们却没有一个上来扶我。
洛云绮倒是往前走了一步，神色担忧：“摇光妹妹，你身体不好，还是先认个错吧。只要你向我道歉，我不会怪你的。”
我看了她一会儿，认真问：“所以你们把我从昏迷里吵醒，就是为了让我给一件衣服道歉？”
满殿一静。
洛云绮脸上的忧色僵了一下。
银甲男人勃然大怒：“沈摇光！你还敢狡辩？”
我问：“你谁？”
他像是被我羞辱了，脸色铁青：“我是陆闻璟。”
哦，不认识。
但看他这副恨不得替洛云绮生病、替洛云绮吐血、替洛云绮把我丢进池子里的模样，应当是个很标准的护花木桩。
陆闻璟上前一步，长剑半出鞘，“跪下，道歉。”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剑。
剑不错，寒光锋利，拿来砍污染种应该很顺手。可惜握剑的人脑子不太好，剑再好也救不了。
我现在这具身体弱得离谱，真打起来，大概率会被他一剑拍晕。人在不清楚战场强度时，最好不要硬冲，这是废土清剿队第一守则。
当然，不硬冲不代表要受气。
我点了点头：“行，今天先记账。”
他们以为我服软，陆闻璟甚至露出一点轻蔑。
我扶着池沿往外走，路过神像时，看见那神像手里捧着一块金色石符。石符看着挺贵，也挺脆。
于是我伸手掰了下来。
“咔嚓”一声。
满殿神官脸都绿了。
我把石符扔到陆闻璟脚边，慢吞吞道：“你刚才拿剑指我，这个算精神损失。”
陆闻璟：“……”
祭司老头气得胡子都抖了：“放肆！那是光明神像！”
我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十分诚恳：“那你让祂自己找我赔。”
说完这句，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回池里。
这具身体实在太破，像被人拆了三遍又随手拼回去，连呼吸都漏风。我强撑着走出圣殿，身后是怒斥、哭声、劝阻，还有洛云绮那句柔得能滴水的“摇光妹妹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回头。
废土里有条规矩，别把后背留给会演戏的东西。
回到住处后，我关上门，终于撑不住跪倒在地。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原主短短十几年的人生铺开在我眼前。
她从小被神殿收养，圣骨残缺，体弱多病，却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神眷顾的候补圣女。
洛云绮失踪时，她被众人宠爱，说她是神殿最珍贵的小月亮。
洛云绮回来后，她成了碍眼的影子。
所有人都说，云绮受了很多苦，你要懂事。
云绮需要圣池，你让一让。
云绮身体不好，你别刺激她。
云绮才是真正的圣女，你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每一次洛云绮受伤，原主都会被送进圣池。神官说这是圣女之间的共鸣治疗，说她能替圣女分担一点痛苦，是她的荣耀。
荣耀？
我低头按住胸口，内视这具身体时，险些气笑。
圣骨裂成蛛网，金色的腐烂纹路缠在骨缝里，像一群吸饱血的虫。那根本不是什么体弱，也不是什么圣力反噬，而是污染转移。
洛云绮身上的脏东西，被一次次引到原主身上。
原主不是候补圣女。
她是个容器。
我靠在门板上，疼得冷汗直冒，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废土里，污染种最喜欢装神弄鬼。可惜我这人没什么信仰，专治各种装神弄鬼。
那团腐烂神力察觉到我的意识，竟然还想往我骨头里钻。我调动残存在灵魂里的黑潮抗性，反手咬住它。
剧痛炸开，我又吐了一口血。
可那团金色污染，真的被我吞掉了一小块。
胸口轻了半分。
我擦掉唇边的血，笑出了声。
“吃我是吧？”
“行。”
“看看谁先吃完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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