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冻雾来了
极寒第二十九天，雪停了。
我本来以为这是老天爷终于良心发现，打算给幸存者留一条活路，结果事实证明，老天爷这个东西要是有良心，末世压根儿就不会开局。
清晨，我拉开窗帘，外面不是久违的晴天，而是一层灰白色的雾。
那雾很厚，贴着雪面缓缓流动，像谁把死人身上的白布撕碎了，铺满整座山。远处的树影全被吞进去，只剩下一点黑乎乎的轮廓，偶尔有风吹过，雾气便贴着玻璃翻卷，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我看得后背发凉，却还嘴硬，“这雾长得挺不吉利。”
陆闻澈正在给壁炉添柴，闻言抬头，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大步走到窗边，迅速拉上帘子，又转身去关通风口，封门缝，最后连温泉房的门也用厚毯子挡了一层。我站在旁边，看他动作熟练得像早就演练过无数次，心里那点不安终于成了形。
“这是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正巧一只灰鸟从屋檐下飞出去，刚钻进雾里，翅膀就僵住了。它像一块被冻硬的小石头，直挺挺砸在雪地上，碎成几片薄薄的冰。
我端着杯子的手一顿。
陆闻澈低声道：“冻雾。”
他告诉我，冻雾不是普通雾气，低温里混着一种会让血液迅速结晶的微粒，活人在雾里待得久了，皮肤会先麻木，然后血管冻裂，最后整个人像那只鸟一样，从里到外脆掉。
我听完沉默半晌，问：“那雪尸呢？”
“它们会变快。”陆闻澈看向窗帘后方，声音压得很低，“而且会被热源吸引。”
我下意识望向温泉房。
好极了。
我这座靠温泉活下来的民宿，忽然从安全屋变成了夜里最亮的靶子。以前我以为外婆留下的是养老宝地，现在看来，弄不好是雪尸自助餐厅，还是带热汤那种。
我盯着陆闻澈，“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正在用胶带封窗缝，手指一顿，没说话。
我走到他面前，“陆闻澈，你到底为什么来找我？别告诉我你大老远冒雪摔车，就是为了来我这儿泡澡。”
他低头看我，睫毛在眼下落出淡淡阴影，隔了片刻才道：“再过七天，这里不能待了。”
我听笑了，心里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你说不能待就不能待？这是我的民宿，我的温泉，我的仓库，我的红薯和暖宝宝都在这儿。你轻飘飘一句不能待，我就得跟你走？”
陆闻澈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他那副想说又不能说的模样，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我最恨他这样。
恨他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解释，像把我放在一堵墙外面，嘴上说为我好，实际上连我有没有资格知道都替我决定了。
我转身就走，“行，你不说就算了。反正前任这个身份，也确实不配知道太多。”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得只剩炉火声。
傍晚时，旧广播突然响了。
那台广播是外婆留下的老古董，平时只有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我嫌它吵，还拿它压过泡面箱。可那天它忽然断断续续地传出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有人吗……有没有人能听见……”
我和陆闻澈同时看过去。
女孩的声音很小，像是被冻得连哭都没力气，“我和奶奶在旧缆车站，奶奶发烧了，我们不要吃的了，能不能给一点热水……一点点就好……”
我猛地关掉广播。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我抱着胳膊，冷冷道：“陷阱。末世里这种声音十有八九是陷阱，剩下一成是更大的陷阱。”
陆闻澈看着我，没反驳。
我又说：“就算是真的，旧缆车站离这里那么远，外面全是冻雾，谁去谁死。”
他还是没说话。
我烦躁地踢了一脚桌腿，“你看我干什么？我又没说要救。”
陆闻澈低头整理急救箱，把退烧药、保温壶、压缩饼干和急救毯一样一样放进包里。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陆闻澈，你干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很静。
“你会难过。”
我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我别过脸，硬邦邦道：“我不会。”
他没有拆穿我，只是把我刚才偷偷塞进包里的两包暖宝宝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你不想救，我就不救。”
他把背包拉链拉上。
“你想救，我替你去。”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外面的冻雾贴着窗缝无声流过，像一场看不见尽头的白色葬礼，而我看着陆闻澈低头系紧护腕，忽然觉得两年前那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又一次堵在了喉咙里。
你到底为什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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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以为这是老天爷终于良心发现，打算给幸存者留一条活路，结果事实证明，老天爷这个东西要是有良心，末世压根儿就不会开局。
清晨，我拉开窗帘，外面不是久违的晴天，而是一层灰白色的雾。
那雾很厚，贴着雪面缓缓流动，像谁把死人身上的白布撕碎了，铺满整座山。远处的树影全被吞进去，只剩下一点黑乎乎的轮廓，偶尔有风吹过，雾气便贴着玻璃翻卷，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我看得后背发凉，却还嘴硬，“这雾长得挺不吉利。”
陆闻澈正在给壁炉添柴，闻言抬头，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大步走到窗边，迅速拉上帘子，又转身去关通风口，封门缝，最后连温泉房的门也用厚毯子挡了一层。我站在旁边，看他动作熟练得像早就演练过无数次，心里那点不安终于成了形。
“这是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正巧一只灰鸟从屋檐下飞出去，刚钻进雾里，翅膀就僵住了。它像一块被冻硬的小石头，直挺挺砸在雪地上，碎成几片薄薄的冰。
我端着杯子的手一顿。
陆闻澈低声道：“冻雾。”
他告诉我，冻雾不是普通雾气，低温里混着一种会让血液迅速结晶的微粒，活人在雾里待得久了，皮肤会先麻木，然后血管冻裂，最后整个人像那只鸟一样，从里到外脆掉。
我听完沉默半晌，问：“那雪尸呢？”
“它们会变快。”陆闻澈看向窗帘后方，声音压得很低，“而且会被热源吸引。”
我下意识望向温泉房。
好极了。
我这座靠温泉活下来的民宿，忽然从安全屋变成了夜里最亮的靶子。以前我以为外婆留下的是养老宝地，现在看来，弄不好是雪尸自助餐厅，还是带热汤那种。
我盯着陆闻澈，“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正在用胶带封窗缝，手指一顿，没说话。
我走到他面前，“陆闻澈，你到底为什么来找我？别告诉我你大老远冒雪摔车，就是为了来我这儿泡澡。”
他低头看我，睫毛在眼下落出淡淡阴影，隔了片刻才道：“再过七天，这里不能待了。”
我听笑了，心里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你说不能待就不能待？这是我的民宿，我的温泉，我的仓库，我的红薯和暖宝宝都在这儿。你轻飘飘一句不能待，我就得跟你走？”
陆闻澈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他那副想说又不能说的模样，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我最恨他这样。
恨他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解释，像把我放在一堵墙外面，嘴上说为我好，实际上连我有没有资格知道都替我决定了。
我转身就走，“行，你不说就算了。反正前任这个身份，也确实不配知道太多。”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得只剩炉火声。
傍晚时，旧广播突然响了。
那台广播是外婆留下的老古董，平时只有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我嫌它吵，还拿它压过泡面箱。可那天它忽然断断续续地传出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有人吗……有没有人能听见……”
我和陆闻澈同时看过去。
女孩的声音很小，像是被冻得连哭都没力气，“我和奶奶在旧缆车站，奶奶发烧了，我们不要吃的了，能不能给一点热水……一点点就好……”
我猛地关掉广播。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我抱着胳膊，冷冷道：“陷阱。末世里这种声音十有八九是陷阱，剩下一成是更大的陷阱。”
陆闻澈看着我，没反驳。
我又说：“就算是真的，旧缆车站离这里那么远，外面全是冻雾，谁去谁死。”
他还是没说话。
我烦躁地踢了一脚桌腿，“你看我干什么？我又没说要救。”
陆闻澈低头整理急救箱，把退烧药、保温壶、压缩饼干和急救毯一样一样放进包里。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陆闻澈，你干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很静。
“你会难过。”
我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我别过脸，硬邦邦道：“我不会。”
他没有拆穿我，只是把我刚才偷偷塞进包里的两包暖宝宝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你不想救，我就不救。”
他把背包拉链拉上。
“你想救，我替你去。”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外面的冻雾贴着窗缝无声流过，像一场看不见尽头的白色葬礼，而我看着陆闻澈低头系紧护腕，忽然觉得两年前那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又一次堵在了喉咙里。
你到底为什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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