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当场摘赃
顾氏慈善晚宴办在云顶酒店。
那是顾家常用的场子，宴会厅在顶层，整面落地窗外是半座城市的灯。温曼芸很会挑地方，她喜欢站在高处，被灯光和人群一起托着，仿佛只要场面足够体面，她做过的那些事也能跟着变得体面。
我陪顾清遥到的时候，宴会厅已经来了不少人。
董事、媒体、合作方、顾家旁支，人人衣冠楚楚，人人笑容合宜。豪门场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寒暄，明明心里各有算盘，嘴上却都能说出一派亲热。
顾清遥穿了一条黑色长裙，脖子上空着。
她站在门口时，许多人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怜悯，有好奇，也有看热闹的兴奋。温曼芸这些年铺得很成功，外界早把顾清遥当成一个被宠坏又情绪不稳的大小姐。她越沉默，别人越觉得她阴郁；她一开口，别人又会觉得她失控。
所以今晚，她不能急。
急的人，只能是温曼芸。
很快，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温曼芸来了。
她穿着白色礼服，妆容干净，笑容温柔，脖子上那条蓝钻项链亮得刺眼。八千万的东西，挂在她身上，像一滴冻住的湖水。她明明知道那是顾清遥母亲留给女儿的遗物，却戴得毫无负担，甚至还故意让摄影师拍到了正面。
我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说：“温太太真是重情，原配留下的纪念品还一直保存着。”
另一个人接话：“是啊，听说顾小姐身体不太好，很多事都是温太太替她操心。”
顾清遥听见了。
她的肩膀微微绷紧，手指也收紧了。我没有出声，只把一杯温水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慢慢稳住了呼吸。
温曼芸看见我们，带着顾承佑走了过来。
顾承佑今天也穿得很体面，白衬衫黑西装，干净得像刚从学校礼堂走出来。他先乖巧地叫了一声“姐姐”，然后看向我，笑容很浅：“宋管家也来了？我还以为这种场合，家里佣人不用跟着。”
他说得很轻，周围却刚好有人能听见。
我没有生气，只微笑道：“顾小姐今晚有重要环节，我负责确认流程。”
温曼芸含笑看着顾清遥：“清遥，今天人多，你身体要是不舒服，就提前跟阿姨说。千万别硬撑，闹出什么笑话。”
这句话听着关心，实际是在提醒所有人：顾清遥随时可能失控。
顾清遥这次没有退。
她看着温曼芸脖子上的项链，声音平静：“温阿姨，我妈妈的项链，今晚戴在你身上，很合适吗？”
温曼芸笑意不变：“清遥，阿姨是怕你弄丢。今晚要成立你母亲的纪念基金，我替你戴着，也算让她一起见证。”
顾承佑立刻补上：“姐，妈都是为你好。你别在这种场合让她难堪。”
我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很聪明，也很急。聪明在他知道什么时候补刀，急在他忘了，今晚真正会难堪的人，不是顾清遥。
晚宴流程很快开始。
主持人先介绍顾氏过去一年的慈善项目，又请几位董事和合作方发言。温曼芸坐在第一排，偶尔低头擦拭眼角，姿态拿捏得刚刚好。媒体镜头扫过她时，她总能露出那种隐忍又坚强的表情。
终于，主持人请顾清遥上台。
“接下来，有请顾氏集团创始人顾正霆先生的女儿，顾清遥小姐，宣布原配夫人纪念基金正式成立。”
掌声响起。
顾清遥起身时，脚步顿了一下。
我站在台侧，轻轻敲了敲手里的玻璃杯。
她抬头看我。
我没有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她走上台，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苍白照得更明显。台下有人已经开始交换眼神，像是在等她出错。
顾清遥握住话筒。
“今晚成立这个基金，是为了纪念我的母亲。”
她声音不高，却很稳。
“在宣布基金正式启动前，我想先放一段她留给我的视频。”
温曼芸的笑容在这一刻僵住了。
大屏幕亮起。
画面里的女人很瘦，坐在病房的窗边，脸色苍白，眼神却温柔。那是顾清遥的母亲。她看着镜头，像看着许多年后的女儿。
“清遥，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应该已经长大了。妈妈没有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留给你，只有那条蓝钻项链。”
台下安静了。
镜头里的女人继续说：“它不只是首饰，也是妈妈给你的成人礼。无论将来顾家发生什么，它都只属于你一个人。任何人都没有权利替你保管，更没有权利以爱你的名义拿走它。”
最后一句落下时，宴会厅里连酒杯碰撞声都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温曼芸的脖子。
那条蓝钻项链还在那里，亮得几乎刺眼。
温曼芸脸色微白，却依然想维持笑容：“清遥，你怎么忽然放这个？阿姨又不是不还给你，只是怕你……”
“温夫人。”
梁律师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
他是顾正霆多年的私人律师，在顾氏董事会里也很有分量。他一出现，场内议论声顿时低了下去。
梁律师展开文件：“这是顾夫人生前签署的遗物交接文件。文件明确写明，蓝钻项链应在顾清遥小姐二十岁生日当天交由她本人保管，不得由任何第三方长期扣留。”
他把文件递给主持人，又让现场大屏投出关键页。
白纸黑字，无可辩驳。
温曼芸的脸终于彻底白了。
她还想说什么，顾清遥却已经从台上走下来，停在她面前。
“温阿姨。”
顾清遥伸出手。
“把我妈妈的东西还给我。”
这句话不重，却像直接打在温曼芸脸上。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么多台摄像机拍着，温曼芸不可能再说“替你保管”。她的体面变成了一座笼子，把她自己困在里面。
她慢慢抬手，摘下项链。
那一瞬间，我看见她指尖都在发抖。
她把项链放到顾清遥掌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你这孩子，怎么非要在这种场合……”
顾清遥合上手指，没有接她的话。
我上前一步，递出早已准备好的丝绒盒。
顾清遥把项链放进去，转身对台下所有人说：“从今天起，我母亲留下的东西，由我本人保管。顾家的慈善基金，也会重新接受独立审计。”
这句话一出，温曼芸猛地抬头。
她终于听懂了。
顾清遥今晚要拿回的，不只是项链。
还有原配夫人的名字，还有基金的账，还有她被温曼芸抢走的第一个位置。
掌声迟了几秒才响起。
最先鼓掌的是梁律师，然后是几位董事，再然后才是那些看风向的人。
顾清遥站在掌声里，眼眶很红，却没有哭。
我看着她，知道她第一次把自己的东西当众拿了回来。
可这只是第一步。
温曼芸离开宴会厅前，经过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宋先生，你真觉得这样就能赢？”
我微微侧身，替她让路。
“夫人误会了。”
我看着她脖子上空下来的位置，笑了笑。
“这只是清点开始。”
她想当顾家的体面人。
那我就让她从脖子开始，一件一件摘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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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顾家常用的场子，宴会厅在顶层，整面落地窗外是半座城市的灯。温曼芸很会挑地方，她喜欢站在高处，被灯光和人群一起托着，仿佛只要场面足够体面，她做过的那些事也能跟着变得体面。
我陪顾清遥到的时候，宴会厅已经来了不少人。
董事、媒体、合作方、顾家旁支，人人衣冠楚楚，人人笑容合宜。豪门场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寒暄，明明心里各有算盘，嘴上却都能说出一派亲热。
顾清遥穿了一条黑色长裙，脖子上空着。
她站在门口时，许多人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怜悯，有好奇，也有看热闹的兴奋。温曼芸这些年铺得很成功，外界早把顾清遥当成一个被宠坏又情绪不稳的大小姐。她越沉默，别人越觉得她阴郁；她一开口，别人又会觉得她失控。
所以今晚，她不能急。
急的人，只能是温曼芸。
很快，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温曼芸来了。
她穿着白色礼服，妆容干净，笑容温柔，脖子上那条蓝钻项链亮得刺眼。八千万的东西，挂在她身上，像一滴冻住的湖水。她明明知道那是顾清遥母亲留给女儿的遗物，却戴得毫无负担，甚至还故意让摄影师拍到了正面。
我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说：“温太太真是重情，原配留下的纪念品还一直保存着。”
另一个人接话：“是啊，听说顾小姐身体不太好，很多事都是温太太替她操心。”
顾清遥听见了。
她的肩膀微微绷紧，手指也收紧了。我没有出声，只把一杯温水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慢慢稳住了呼吸。
温曼芸看见我们，带着顾承佑走了过来。
顾承佑今天也穿得很体面，白衬衫黑西装，干净得像刚从学校礼堂走出来。他先乖巧地叫了一声“姐姐”，然后看向我，笑容很浅：“宋管家也来了？我还以为这种场合，家里佣人不用跟着。”
他说得很轻，周围却刚好有人能听见。
我没有生气，只微笑道：“顾小姐今晚有重要环节，我负责确认流程。”
温曼芸含笑看着顾清遥：“清遥，今天人多，你身体要是不舒服，就提前跟阿姨说。千万别硬撑，闹出什么笑话。”
这句话听着关心，实际是在提醒所有人：顾清遥随时可能失控。
顾清遥这次没有退。
她看着温曼芸脖子上的项链，声音平静：“温阿姨，我妈妈的项链，今晚戴在你身上，很合适吗？”
温曼芸笑意不变：“清遥，阿姨是怕你弄丢。今晚要成立你母亲的纪念基金，我替你戴着，也算让她一起见证。”
顾承佑立刻补上：“姐，妈都是为你好。你别在这种场合让她难堪。”
我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很聪明，也很急。聪明在他知道什么时候补刀，急在他忘了，今晚真正会难堪的人，不是顾清遥。
晚宴流程很快开始。
主持人先介绍顾氏过去一年的慈善项目，又请几位董事和合作方发言。温曼芸坐在第一排，偶尔低头擦拭眼角，姿态拿捏得刚刚好。媒体镜头扫过她时，她总能露出那种隐忍又坚强的表情。
终于，主持人请顾清遥上台。
“接下来，有请顾氏集团创始人顾正霆先生的女儿，顾清遥小姐，宣布原配夫人纪念基金正式成立。”
掌声响起。
顾清遥起身时，脚步顿了一下。
我站在台侧，轻轻敲了敲手里的玻璃杯。
她抬头看我。
我没有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她走上台，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苍白照得更明显。台下有人已经开始交换眼神，像是在等她出错。
顾清遥握住话筒。
“今晚成立这个基金，是为了纪念我的母亲。”
她声音不高，却很稳。
“在宣布基金正式启动前，我想先放一段她留给我的视频。”
温曼芸的笑容在这一刻僵住了。
大屏幕亮起。
画面里的女人很瘦，坐在病房的窗边，脸色苍白，眼神却温柔。那是顾清遥的母亲。她看着镜头，像看着许多年后的女儿。
“清遥，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应该已经长大了。妈妈没有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留给你，只有那条蓝钻项链。”
台下安静了。
镜头里的女人继续说：“它不只是首饰，也是妈妈给你的成人礼。无论将来顾家发生什么，它都只属于你一个人。任何人都没有权利替你保管，更没有权利以爱你的名义拿走它。”
最后一句落下时，宴会厅里连酒杯碰撞声都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温曼芸的脖子。
那条蓝钻项链还在那里，亮得几乎刺眼。
温曼芸脸色微白，却依然想维持笑容：“清遥，你怎么忽然放这个？阿姨又不是不还给你，只是怕你……”
“温夫人。”
梁律师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
他是顾正霆多年的私人律师，在顾氏董事会里也很有分量。他一出现，场内议论声顿时低了下去。
梁律师展开文件：“这是顾夫人生前签署的遗物交接文件。文件明确写明，蓝钻项链应在顾清遥小姐二十岁生日当天交由她本人保管，不得由任何第三方长期扣留。”
他把文件递给主持人，又让现场大屏投出关键页。
白纸黑字，无可辩驳。
温曼芸的脸终于彻底白了。
她还想说什么，顾清遥却已经从台上走下来，停在她面前。
“温阿姨。”
顾清遥伸出手。
“把我妈妈的东西还给我。”
这句话不重，却像直接打在温曼芸脸上。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么多台摄像机拍着，温曼芸不可能再说“替你保管”。她的体面变成了一座笼子，把她自己困在里面。
她慢慢抬手，摘下项链。
那一瞬间，我看见她指尖都在发抖。
她把项链放到顾清遥掌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你这孩子，怎么非要在这种场合……”
顾清遥合上手指，没有接她的话。
我上前一步，递出早已准备好的丝绒盒。
顾清遥把项链放进去，转身对台下所有人说：“从今天起，我母亲留下的东西，由我本人保管。顾家的慈善基金，也会重新接受独立审计。”
这句话一出，温曼芸猛地抬头。
她终于听懂了。
顾清遥今晚要拿回的，不只是项链。
还有原配夫人的名字，还有基金的账，还有她被温曼芸抢走的第一个位置。
掌声迟了几秒才响起。
最先鼓掌的是梁律师，然后是几位董事，再然后才是那些看风向的人。
顾清遥站在掌声里，眼眶很红，却没有哭。
我看着她，知道她第一次把自己的东西当众拿了回来。
可这只是第一步。
温曼芸离开宴会厅前，经过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宋先生，你真觉得这样就能赢？”
我微微侧身，替她让路。
“夫人误会了。”
我看着她脖子上空下来的位置，笑了笑。
“这只是清点开始。”
她想当顾家的体面人。
那我就让她从脖子开始，一件一件摘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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