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谁在喂疯
顾清遥停药的第一晚，睡得很沉。
不是因为药。
是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这些年的混乱、困倦、迟钝和失控，未必全是自己的问题。
有时候，人最痛苦的地方，不是被伤害，而是被伤害之后，还要被迫相信那是自己太脆弱。
温曼芸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里。
她没有一上来抢顾清遥的股份，而是先拆顾清遥对自己的信任。只要顾清遥也开始怀疑自己不正常，那么别人再说她不适合继承时，她连反驳都会显得心虚。
第二天早上，佣人照旧送来牛奶和药。
顾清遥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女佣把药放在托盘里，柔声说：“小姐，夫人交代了，今天一定要按时吃药，下午董事会前别太激动。”
顾清遥看了她一眼，拿起药片，放进嘴里，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女佣满意地离开。
门关上后，顾清遥把藏在舌下的药吐进纸巾里。牛奶也没有喝下去，杯子里提前被我换成了同色的燕麦饮，真正的牛奶连同杯沿残留物都被封存起来。
我把药片装进证物袋，交给合作药师检测。
接下来的两天，温曼芸加快了动作。
她让佣人频繁出入顾清遥房间，记录她吃饭少、睡得晚、偶尔发呆。又让顾承佑“不经意”在董事面前提起，姐姐最近总说有人要害她，家里人都很担心。
顾清遥问我：“他们说我被害妄想，这算不算很可笑？”
我说：“不可笑。因为他们确实在害你。”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却比哭好很多。
第三天晚上，我安排了一场戏。
顾清遥按照计划，在走廊尽头站了五分钟。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眼神放空，像一个被药物控制后梦游的人。
果然，转角处的女佣举起了手机。
她拍得很小心，自以为没人发现。
我站在监控室里，看着那段画面被完整录下来。温曼芸想要一段“顾清遥精神异常”的视频，我就给她。只不过她拿到的是剪辑版，而我手里有从送药到偷拍视频的完整链条。
董事会在上午十点召开。
温曼芸到得很早。
她穿了一套浅灰色套装，没有戴任何夸张首饰，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坚忍。顾承佑坐在她身边，低着头，像是为家事难过得不愿说话。
顾清遥坐在会议桌另一端。
她今天没化浓妆，只涂了淡色口红。蓝钻项链被她藏在衬衫领口下面，只有一点冷光偶尔露出来。
会议开始后，温曼芸先发言。
她没有直接攻击顾清遥，而是拿出一份精神评估报告，声音哽咽：“各位，我知道清遥是正霆唯一的亲生女儿。按理说，我这个做继母的不该多说。可是正霆现在躺在医院，顾氏不能再出乱子。清遥最近的状态，真的不适合接收股权，更不适合参与重大决策。”
报告被分发到每个董事手里。
上面写得很漂亮：焦虑倾向，冲动行为，疑似被害妄想，建议暂缓参与商业决策。
紧接着，温曼芸播放了那段视频。
画面里，顾清遥深夜站在走廊尽头，眼神空洞，嘴里似乎在说什么。视频很短，没有前因，只有结果。对不了解内情的人来说，确实像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
一位董事皱眉：“顾小姐，这段视频你怎么解释？”
顾清遥没有立刻说话。
温曼芸轻声叹气：“她自己恐怕也不记得了。医生说，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我站在顾清遥身后，等温曼芸把话说满。
她说得越多，后面越难收场。
等会议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明显，我才把一只U盘放到桌上。
“各位，既然温夫人放了视频，不如看完整的。”
温曼芸抬头看我：“宋管家，这里是董事会。”
我点头：“所以更应该看完整证据。”
大屏幕重新亮起。
这一次，画面从当晚九点开始。
女佣端着牛奶进入顾清遥房间，药片放在托盘左侧。十点二十，顾清遥出现明显困倦。十一点四十，她才走出房门，站在走廊尽头。十二点整，女佣躲在转角偷拍视频。十二点零三分，女佣把视频发给了温曼芸。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
我拿出检测报告，放到每位董事面前。
“这是顾小姐过去三天收到的药物成分检测结果。药物并非普通安神药，长期服用会造成嗜睡、意识混乱、记忆断片和情绪迟钝。如果以服药后的反应证明她精神异常，逻辑上说不通。”
梁律师接着站起身：“未经本人充分知情同意，长期投喂此类药物，并将药后反应作为限制股东权利的证据，已经不是家务事。”
温曼芸脸色发白，却还想狡辩：“我不知道赵医生会这样用药。我只是关心清遥。”
我把最后一份资料投到屏幕上。
那是温曼芸和赵医生的聊天记录。
其中一条清清楚楚写着：
“剂量能不能再重一点？她最近反抗意识太强，董事会前不能让她太清醒。”
这句话出现时，温曼芸像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
顾承佑猛地抬头，脸色也变了。
几个董事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再替温曼芸说话。
顾清遥终于开口。
她没有哭，也没有骂，只看着温曼芸，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冷。
“温阿姨，你说我疯了这么久。”
“原来是你怕我清醒。”
温曼芸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站在顾清遥身后，看着会议室里那些终于低下去的目光。
第一个局，我们拿回了遗物。
第二个局，我们撕掉了疯子的标签。
接下来，该查钱了。
会咬人的狗不可怕。
可怕的是，狗链子那头还拴着一整个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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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药。
是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这些年的混乱、困倦、迟钝和失控，未必全是自己的问题。
有时候，人最痛苦的地方，不是被伤害，而是被伤害之后，还要被迫相信那是自己太脆弱。
温曼芸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里。
她没有一上来抢顾清遥的股份，而是先拆顾清遥对自己的信任。只要顾清遥也开始怀疑自己不正常，那么别人再说她不适合继承时，她连反驳都会显得心虚。
第二天早上，佣人照旧送来牛奶和药。
顾清遥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女佣把药放在托盘里，柔声说：“小姐，夫人交代了，今天一定要按时吃药，下午董事会前别太激动。”
顾清遥看了她一眼，拿起药片，放进嘴里，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女佣满意地离开。
门关上后，顾清遥把藏在舌下的药吐进纸巾里。牛奶也没有喝下去，杯子里提前被我换成了同色的燕麦饮，真正的牛奶连同杯沿残留物都被封存起来。
我把药片装进证物袋，交给合作药师检测。
接下来的两天，温曼芸加快了动作。
她让佣人频繁出入顾清遥房间，记录她吃饭少、睡得晚、偶尔发呆。又让顾承佑“不经意”在董事面前提起，姐姐最近总说有人要害她，家里人都很担心。
顾清遥问我：“他们说我被害妄想，这算不算很可笑？”
我说：“不可笑。因为他们确实在害你。”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却比哭好很多。
第三天晚上，我安排了一场戏。
顾清遥按照计划，在走廊尽头站了五分钟。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眼神放空，像一个被药物控制后梦游的人。
果然，转角处的女佣举起了手机。
她拍得很小心，自以为没人发现。
我站在监控室里，看着那段画面被完整录下来。温曼芸想要一段“顾清遥精神异常”的视频，我就给她。只不过她拿到的是剪辑版，而我手里有从送药到偷拍视频的完整链条。
董事会在上午十点召开。
温曼芸到得很早。
她穿了一套浅灰色套装，没有戴任何夸张首饰，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坚忍。顾承佑坐在她身边，低着头，像是为家事难过得不愿说话。
顾清遥坐在会议桌另一端。
她今天没化浓妆，只涂了淡色口红。蓝钻项链被她藏在衬衫领口下面，只有一点冷光偶尔露出来。
会议开始后，温曼芸先发言。
她没有直接攻击顾清遥，而是拿出一份精神评估报告，声音哽咽：“各位，我知道清遥是正霆唯一的亲生女儿。按理说，我这个做继母的不该多说。可是正霆现在躺在医院，顾氏不能再出乱子。清遥最近的状态，真的不适合接收股权，更不适合参与重大决策。”
报告被分发到每个董事手里。
上面写得很漂亮：焦虑倾向，冲动行为，疑似被害妄想，建议暂缓参与商业决策。
紧接着，温曼芸播放了那段视频。
画面里，顾清遥深夜站在走廊尽头，眼神空洞，嘴里似乎在说什么。视频很短，没有前因，只有结果。对不了解内情的人来说，确实像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
一位董事皱眉：“顾小姐，这段视频你怎么解释？”
顾清遥没有立刻说话。
温曼芸轻声叹气：“她自己恐怕也不记得了。医生说，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我站在顾清遥身后，等温曼芸把话说满。
她说得越多，后面越难收场。
等会议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明显，我才把一只U盘放到桌上。
“各位，既然温夫人放了视频，不如看完整的。”
温曼芸抬头看我：“宋管家，这里是董事会。”
我点头：“所以更应该看完整证据。”
大屏幕重新亮起。
这一次，画面从当晚九点开始。
女佣端着牛奶进入顾清遥房间，药片放在托盘左侧。十点二十，顾清遥出现明显困倦。十一点四十，她才走出房门，站在走廊尽头。十二点整，女佣躲在转角偷拍视频。十二点零三分，女佣把视频发给了温曼芸。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
我拿出检测报告，放到每位董事面前。
“这是顾小姐过去三天收到的药物成分检测结果。药物并非普通安神药，长期服用会造成嗜睡、意识混乱、记忆断片和情绪迟钝。如果以服药后的反应证明她精神异常，逻辑上说不通。”
梁律师接着站起身：“未经本人充分知情同意，长期投喂此类药物，并将药后反应作为限制股东权利的证据，已经不是家务事。”
温曼芸脸色发白，却还想狡辩：“我不知道赵医生会这样用药。我只是关心清遥。”
我把最后一份资料投到屏幕上。
那是温曼芸和赵医生的聊天记录。
其中一条清清楚楚写着：
“剂量能不能再重一点？她最近反抗意识太强，董事会前不能让她太清醒。”
这句话出现时，温曼芸像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
顾承佑猛地抬头，脸色也变了。
几个董事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再替温曼芸说话。
顾清遥终于开口。
她没有哭，也没有骂，只看着温曼芸，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冷。
“温阿姨，你说我疯了这么久。”
“原来是你怕我清醒。”
温曼芸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站在顾清遥身后，看着会议室里那些终于低下去的目光。
第一个局，我们拿回了遗物。
第二个局，我们撕掉了疯子的标签。
接下来，该查钱了。
会咬人的狗不可怕。
可怕的是，狗链子那头还拴着一整个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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