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赌鬼入桌
董事会结束后，温曼芸安静了三天。
顾家别墅也安静了三天。
佣人们走路更轻，送餐前终于知道敲门，连顾承佑看见顾清遥时，都会主动避开目光。
可我从不相信这种安静。
被逼到墙角的人，不会因为疼就学乖。她只会开始找另一条能咬人的路。
第四天晚上，温曼芸办了一场家宴。
名义上，是为了给顾清遥压惊。
她说前段时间家里误会太多，大家都该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她还特意让厨房做了顾清遥小时候爱吃的菜，仿佛那个长期给她喂药、拿她精神状态做文章的人从未存在过。
我站在餐厅边，听她温柔地说：“清遥，阿姨这几天想了很多。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替你安排。”
这句话很漂亮。
可一个习惯掌控的人突然说自己要放手，通常不是醒悟，而是换了绳子。
果然，半小时后，客人到了。
温启铭。
温曼芸娘家的侄子，三十一岁，穿一身深灰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提着一瓶年份不错的红酒。
他进门先向温曼芸问好，又向顾清遥点头，笑得温和：“清遥，好久不见。”
顾清遥没有应。
她不喜欢这个人。
准确说，她是本能地厌恶这个人。那种厌恶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一个长期被控制的人，对另一个即将接手控制权的人产生的直觉反应。
温曼芸像没看见她的抗拒，笑着介绍：“启铭刚从国外回来，现在在投行做得很好。清遥，你们年纪差得不多，以后可以多聊聊。”
顾承佑也适时开口：“姐，启铭哥人很稳。你身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能替你分担的人。”
我给顾清遥倒水，视线落在温启铭手腕上。
那是一块百达翡丽古董表。
玫瑰金表壳，黑色鳄鱼皮表带，表盘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我见过它。
就在顾家收藏室的旧档案里。
登记人是顾正霆，估值一千两百万，状态为“私人收藏，不外借”。
温启铭注意到我的目光，下意识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这个动作，比任何解释都快。
饭桌上，温曼芸开始铺路。
她先说顾清遥最近经历太多，应该有人陪着。又说顾正霆病着，她一个女孩子撑顾家太辛苦。最后像随口玩笑一样，说：“启铭这孩子稳重，要是清遥愿意多接触，倒也是一桩好事。”
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明白了。
温曼芸不是要道歉。
她是要把顾清遥嫁出去。
只要顾清遥嫁给温启铭，她名下即将转回的股权、母亲留下的信托、顾家的继承话语权，都会被温家重新套上绳子。
顾清遥刚要开口，我把一道汤放到她面前，轻轻碰了一下碗沿。
她看了我一眼，忍住了。
现在不能骂。
骂了，就成了她任性、不懂长辈好意。
温启铭举起酒杯，温文尔雅地看着她：“清遥，我知道你现在对很多人有防备。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真心希望你过得轻松一点。”
顾清遥放下筷子：“你说的他们，也包括我请来的管家吗？”
温启铭笑了一下，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宋管家当然很能干。不过外人终究是外人。豪门里的事，还是自己人更可靠。”
我终于开口：“温先生说得对。自己人确实更可靠。”
温启铭似乎没想到我会接话。
我看向他的手腕：“所以我想问问，您手上这块表，是顾先生亲自送您的，还是温夫人替顾家送您的？”
餐厅安静了一瞬。
温启铭的笑僵住。
温曼芸抬头：“宋管家，你什么意思？”
我语气平和：“没什么意思。只是这块表登记在顾家收藏室第七柜，编号GZ-117，持有人顾正霆先生，状态是不外借。作为管家，看到顾家资产出现在客人手上，总该问一句。”
温启铭立刻说：“这是我自己买的。”
我点头：“那更好办。发票、购买记录、保养记录，温先生拿出来就行。”
他的脸色变了。
顾清遥慢慢看向温曼芸：“温阿姨，这块表我爸找了两年。你当时说，是库房搬迁时遗失了。”
温曼芸的表情终于难看起来：“也许只是款式相似。”
我把提前调出的收藏档案放到桌面上。
照片里的表，和温启铭手腕上那块一模一样。连表盘边缘那道细痕，都清清楚楚。
我又放下第二份文件。
“这是城南典当行的抵押记录。温先生过去一年抵押过三件顾家藏品，包括这块表、两幅画和一套翡翠摆件。抵押款项大部分流向境外博彩账户。”
温启铭脸上血色褪尽。
顾承佑猛地看向温曼芸，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慌乱。
温曼芸还想维持体面：“启铭年轻不懂事，也许是拿错了东西。清遥，都是亲戚，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顾清遥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冷。
“温阿姨，你们温家人真有意思。拿我的项链，是替我保管；给我下药，是为了我好；偷我爸的藏品，是拿错了东西。”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饭桌上所有人。
“下一步，是不是要告诉我，把我嫁给一个赌鬼，也是为了顾家安稳？”
温启铭猛地起身：“顾清遥，你别太过分！”
我向前一步，挡在顾清遥身侧。
“温先生，您最好坐下。再激动一点，警方来得会比甜点快。”
他僵在那里。
顾清遥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温曼芸。
“温阿姨，从今天起，顾家收藏室封库清点。温家任何人，不得再进顾家主楼。”
温曼芸终于撕下温柔的皮，冷冷看着她：“你以为靠一个管家，就能坐稳顾家？”
顾清遥的手还在发抖，可声音很稳。
“我以前坐不稳，是因为我一直以为这里还是家。”
“现在我知道了。”
“这里是战场。”
那一刻，我知道，她终于学会拔刀了。
而温曼芸也终于明白，顾清遥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客房里掉眼泪的小姑娘。
所以她不准备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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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别墅也安静了三天。
佣人们走路更轻，送餐前终于知道敲门，连顾承佑看见顾清遥时，都会主动避开目光。
可我从不相信这种安静。
被逼到墙角的人，不会因为疼就学乖。她只会开始找另一条能咬人的路。
第四天晚上，温曼芸办了一场家宴。
名义上，是为了给顾清遥压惊。
她说前段时间家里误会太多，大家都该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她还特意让厨房做了顾清遥小时候爱吃的菜，仿佛那个长期给她喂药、拿她精神状态做文章的人从未存在过。
我站在餐厅边，听她温柔地说：“清遥，阿姨这几天想了很多。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替你安排。”
这句话很漂亮。
可一个习惯掌控的人突然说自己要放手，通常不是醒悟，而是换了绳子。
果然，半小时后，客人到了。
温启铭。
温曼芸娘家的侄子，三十一岁，穿一身深灰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提着一瓶年份不错的红酒。
他进门先向温曼芸问好，又向顾清遥点头，笑得温和：“清遥，好久不见。”
顾清遥没有应。
她不喜欢这个人。
准确说，她是本能地厌恶这个人。那种厌恶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一个长期被控制的人，对另一个即将接手控制权的人产生的直觉反应。
温曼芸像没看见她的抗拒，笑着介绍：“启铭刚从国外回来，现在在投行做得很好。清遥，你们年纪差得不多，以后可以多聊聊。”
顾承佑也适时开口：“姐，启铭哥人很稳。你身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能替你分担的人。”
我给顾清遥倒水，视线落在温启铭手腕上。
那是一块百达翡丽古董表。
玫瑰金表壳，黑色鳄鱼皮表带，表盘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我见过它。
就在顾家收藏室的旧档案里。
登记人是顾正霆，估值一千两百万，状态为“私人收藏，不外借”。
温启铭注意到我的目光，下意识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这个动作，比任何解释都快。
饭桌上，温曼芸开始铺路。
她先说顾清遥最近经历太多，应该有人陪着。又说顾正霆病着，她一个女孩子撑顾家太辛苦。最后像随口玩笑一样，说：“启铭这孩子稳重，要是清遥愿意多接触，倒也是一桩好事。”
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明白了。
温曼芸不是要道歉。
她是要把顾清遥嫁出去。
只要顾清遥嫁给温启铭，她名下即将转回的股权、母亲留下的信托、顾家的继承话语权，都会被温家重新套上绳子。
顾清遥刚要开口，我把一道汤放到她面前，轻轻碰了一下碗沿。
她看了我一眼，忍住了。
现在不能骂。
骂了，就成了她任性、不懂长辈好意。
温启铭举起酒杯，温文尔雅地看着她：“清遥，我知道你现在对很多人有防备。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真心希望你过得轻松一点。”
顾清遥放下筷子：“你说的他们，也包括我请来的管家吗？”
温启铭笑了一下，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宋管家当然很能干。不过外人终究是外人。豪门里的事，还是自己人更可靠。”
我终于开口：“温先生说得对。自己人确实更可靠。”
温启铭似乎没想到我会接话。
我看向他的手腕：“所以我想问问，您手上这块表，是顾先生亲自送您的，还是温夫人替顾家送您的？”
餐厅安静了一瞬。
温启铭的笑僵住。
温曼芸抬头：“宋管家，你什么意思？”
我语气平和：“没什么意思。只是这块表登记在顾家收藏室第七柜，编号GZ-117，持有人顾正霆先生，状态是不外借。作为管家，看到顾家资产出现在客人手上，总该问一句。”
温启铭立刻说：“这是我自己买的。”
我点头：“那更好办。发票、购买记录、保养记录，温先生拿出来就行。”
他的脸色变了。
顾清遥慢慢看向温曼芸：“温阿姨，这块表我爸找了两年。你当时说，是库房搬迁时遗失了。”
温曼芸的表情终于难看起来：“也许只是款式相似。”
我把提前调出的收藏档案放到桌面上。
照片里的表，和温启铭手腕上那块一模一样。连表盘边缘那道细痕，都清清楚楚。
我又放下第二份文件。
“这是城南典当行的抵押记录。温先生过去一年抵押过三件顾家藏品，包括这块表、两幅画和一套翡翠摆件。抵押款项大部分流向境外博彩账户。”
温启铭脸上血色褪尽。
顾承佑猛地看向温曼芸，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慌乱。
温曼芸还想维持体面：“启铭年轻不懂事，也许是拿错了东西。清遥，都是亲戚，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顾清遥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冷。
“温阿姨，你们温家人真有意思。拿我的项链，是替我保管；给我下药，是为了我好；偷我爸的藏品，是拿错了东西。”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饭桌上所有人。
“下一步，是不是要告诉我，把我嫁给一个赌鬼，也是为了顾家安稳？”
温启铭猛地起身：“顾清遥，你别太过分！”
我向前一步，挡在顾清遥身侧。
“温先生，您最好坐下。再激动一点，警方来得会比甜点快。”
他僵在那里。
顾清遥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温曼芸。
“温阿姨，从今天起，顾家收藏室封库清点。温家任何人，不得再进顾家主楼。”
温曼芸终于撕下温柔的皮，冷冷看着她：“你以为靠一个管家，就能坐稳顾家？”
顾清遥的手还在发抖，可声音很稳。
“我以前坐不稳，是因为我一直以为这里还是家。”
“现在我知道了。”
“这里是战场。”
那一刻，我知道，她终于学会拔刀了。
而温曼芸也终于明白，顾清遥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客房里掉眼泪的小姑娘。
所以她不准备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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