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父亲手印

秋天的蝉 1560字 2026-04-29 17:35:50
温家那顿饭散得很难看。

温启铭走的时候,脸色像死人。顾承佑跟在温曼芸身后,不再装那个乖巧无辜的弟弟。他低着头,手指一直攥着手机,大概已经开始搜索典当、侵占、赌博债务这些词会带来什么后果。

温曼芸没有走。

她站在客厅里,看了顾清遥很久。

那眼神不像继母看继女,更像一个守财多年的人,看见保险柜忽然换了密码。

她没有再说狠话。

这比说狠话更危险。

一个人还能骂,说明她还指望靠气势压你。一个人忽然不骂了,通常是因为她开始动真正的刀。

第二天一早,医院传来消息。

顾正霆短暂恢复意识。

消息是温曼芸的人先知道的。等顾清遥接到电话时,温曼芸已经带着律师助理和家庭医生去了医院。

顾清遥站在楼梯口,脸色瞬间白了。

“她要做什么?”

我拿起外套:“做她最想做的事。”

“让我爸签字?”

“不是签字。”

我看向窗外开走的黑色宾利。

“是按手印。病人手抖,签不好字,但手印谁都能按。”

顾清遥几乎冲出门。

我没有拦她,只让司机把车开稳。

医院VIP楼层很安静。

我们赶到病房外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温曼芸温柔得近乎哄骗的声音。

“正霆,你放心,清遥还年轻,承佑也没经验。公司不能乱,我只是暂时替你守着。你只要按一下,剩下的事我来扛。”

顾清遥的手猛地抓住门框。

我按住她的手腕。

“别进去。”

她眼睛红了:“她在骗我爸。”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等?”

我看着病房里那张床。

顾正霆靠在枕头上,眼睛半睁,意识明显不清。他的手被温曼芸握着,拇指上已经沾了红印泥。床边站着家庭医生赵启明,还有一个拿文件的律师助理。

文件标题清清楚楚。

《临时授权委托书》。

顾清遥气得浑身发抖:“她想让我爸把顾氏交给她。”

“所以要让她按完。”

她转头看我,像是不能理解。

我低声说:“现在冲进去,她可以说自己只是拿文件给顾先生看。可一旦她诱导无独立判断能力的病人按下手印,性质就变了。”

“可那是我爸。”

“正因为那是你爸,才不能让她轻飘飘躲过去。”

顾清遥眼泪落了下来,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出声。

病房里,温曼芸终于握着顾正霆的手,把那枚红色手印按在文件末页。

她松了一口气。

我看见她脸上那一瞬间的轻松。

不是妻子终于得到丈夫信任的欣慰,是窃贼终于打开金库的狂喜。

我把全过程录了下来。

赵启明低声说:“夫人,时间不多,顾先生又开始困了。”

温曼芸把文件交给律师助理,声音恢复了镇定:“立刻通知媒体,三天后开发布会。我要以顾氏代理主席的身份,稳定股价。”

顾清遥闭了闭眼,脸上最后一点天真终于碎干净了。

离开医院后,她一路没有说话。

直到车停在顾家门口,她才问我:“我爸以前真的没有防她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有些父亲不是没有防备,只是不愿意相信枕边人会坏到那一步。可现实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不愿相信,就变得温柔一点。

我把梁律师约到了顾清遥的书房。

一个小时后,梁律师带来了一份旧文件。

那是顾正霆五年前签署的保护条款。

条款写得很清楚:一旦顾正霆因疾病或意外失去独立决策能力,顾氏集团临时表决权代理人第一顺位为顾清遥;若顾清遥无法履职,则由董事会和独立律师共同监管。再婚配偶不自动获得公司代理权。

顾清遥拿着那份文件,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声音很哑:“他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梁律师叹了口气:“顾先生说,小姐那时还小,他希望永远用不上。”

我看着窗外。

很多人都喜欢把希望寄托在“永远用不上”这四个字上。

可真正的保护,从来不是相信坏事不会发生,而是坏事发生时,能让对方付出代价。

顾清遥问我:“现在公布吗?”

“不。”

“为什么?”

“温曼芸现在以为自己赢了。她一定会站到最高的地方,告诉所有人她才是顾家的主人。”

我把病房视频备份好,放进加密盘。

“站得越高,摔下来越响。”

三天后,温曼芸召开新闻发布会。

她选了顾氏集团总部最大的发布厅。

请了媒体,请了董事,请了合作方。

她甚至穿了一身白。

像要替顾氏守灵。

可惜,今天死的不是顾氏。

是她。

她按下去的不是手印。

是自己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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