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钱给承泽
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时，宋予安正坐在病床旁边处理伤口。
她裤腿卷到膝盖上方，牛仔布料被蹭破了一大块，血迹干在皮肤上，边缘被雨水和烟灰洇得发黑。护士拿棉签蘸了碘伏，刚碰到伤口，她的指尖就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忍一下，破得不浅。”护士看了她一眼，“怎么弄的？”
宋予安还没回答，病床上的罗桂兰先醒了。
老人眼皮动了动，像是从一场惊吓里缓过神来。她睁开眼，看见宋予安，视线却没有落在她破了的膝盖上，也没有看她掌心那片被楼梯扶手磨出来的血痕。
罗桂兰张口问：“承泽呢？他今天不是去看婚房吗？楼里起火的事没传到他那边吧？”
护士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宋予安垂着眼，看着碘伏在伤口边缘晕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传过去。他没事。”
罗桂兰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往枕头里靠了靠，像是心里最要紧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宋予安没有再说话。
半个小时前，老小区三楼楼道起火，电梯停运，浓烟往上灌。罗桂兰住在六楼，腿脚不好，平时从卧室走到厨房都要扶着墙。邻居刘姨打电话过来时，宋予安还在公司改报表，听见“你外婆困在楼上”几个字，她连电脑都没来得及关，抓起包就往外跑。
她赶到楼下时，单元门口围了一圈人，楼道里有烟，保安拿着灭火器往里冲，几个住户披着外套站在雨里咳嗽。有人劝她等消防，宋予安只问了一句：“我外婆还在六楼吗？”
没有人正面回答。
于是她直接冲了进去。
六层楼不算高，可烟呛进嗓子里，每一级台阶都像被火烤过。宋予安在六楼找到罗桂兰时，老人站在门口发抖，怀里抱着药包，手里还攥着一张银行卡。宋予安没问她为什么这时候还想着银行卡，她只是蹲下来，让老人趴到她背上。
下楼的时候，罗桂兰受了惊，手死死扣着她的肩。四楼转角有人拖着行李箱往下跑，撞得宋予安脚下一滑，膝盖直接磕在台阶棱上。那一下疼得她眼前发白，可背上的老人吓得尖叫，她只能咬着牙重新站稳，一路把人背到楼下。
到了医院，她挂号、缴费、找医生、补医保信息，又跑去买降压药。直到罗桂兰躺进病床，她才发现自己身上满是烟味，腿上的血已经干了。
可罗桂兰醒来后，第一件事是问邱承泽有没有被影响。
宋予安照顾外婆七年。罗桂兰摔倒、住院、复查、低血糖进急诊，次次都是她赶过去。邱承泽七年回来四次，每次坐在沙发上玩半小时手机，临走收下罗桂兰塞的红包，再说一句“外婆保重身体”，罗桂兰就能高兴好几天。
偏心这种事，宋予安不是今天才知道。
只是从前她总替罗桂兰找理由。老人年纪大了，观念旧，舅舅家又只有邱承泽一个儿子，她不计较。
人一旦习惯了不计较，别人就会以为她真的不疼。
罗桂兰缓过来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宋予安：“予安，老房改造那笔安置款下来了。”
宋予安把护士递来的纱布按在掌心，轻轻“嗯”了一声。
“七十二万。”罗桂兰说，“我准备都给承泽。他马上要结婚，女方家那边催得紧，男孩子没有房，婚事就不好谈。我这个当外婆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病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隔壁床家属削苹果的刀停在果皮上，又很快继续往下削，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宋予安抬头看着罗桂兰。她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眼底却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这七年，她每个月给罗桂兰两千生活费，已经十六万八。药费、检查费、油费、请假扣掉的绩效，她从来没算过。她也有房贷，也有工作压力，也会累，可她从没在罗桂兰面前张口要过什么。
她以为亲情不能算账。
现在才知道，不算账的人，最容易被别人从账本上划掉。
罗桂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语气硬了几分：“你不会有意见吧？这是我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
宋予安把缴费单一张张整理好，压在床头柜上。她没有争，也没有闹，只是很平静地说：“没意见。您的钱，您当然可以自己做主。”
罗桂兰的脸色缓和下来，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懂事：“我就知道你明白事理。承泽不容易，你是女孩子，以后总归有人照顾，不像他，成家立业都得靠自己撑着。”
宋予安听到这里，忽然觉得没必要再坐下去了。
她拿起包，站起身。
罗桂兰皱眉：“你去哪儿？我这还输着液呢，晚上谁陪床？”
宋予安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给承泽打电话吧。七十二万都给他了，陪床这种事，他应该会愿意。”
罗桂兰愣住，像是没听懂她的意思。
宋予安没有解释。
门在她身后合上，医院走廊的冷光落下来，把她眼底那点酸意照得无处可藏。她抬手揉了一下眼睛，没有哭。
她只是终于明白，有些关系不是突然变坏的。它们只是原本就不公平，只不过她今天不想再装作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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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裤腿卷到膝盖上方，牛仔布料被蹭破了一大块，血迹干在皮肤上，边缘被雨水和烟灰洇得发黑。护士拿棉签蘸了碘伏，刚碰到伤口，她的指尖就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忍一下，破得不浅。”护士看了她一眼，“怎么弄的？”
宋予安还没回答，病床上的罗桂兰先醒了。
老人眼皮动了动，像是从一场惊吓里缓过神来。她睁开眼，看见宋予安，视线却没有落在她破了的膝盖上，也没有看她掌心那片被楼梯扶手磨出来的血痕。
罗桂兰张口问：“承泽呢？他今天不是去看婚房吗？楼里起火的事没传到他那边吧？”
护士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宋予安垂着眼，看着碘伏在伤口边缘晕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传过去。他没事。”
罗桂兰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往枕头里靠了靠，像是心里最要紧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宋予安没有再说话。
半个小时前，老小区三楼楼道起火，电梯停运，浓烟往上灌。罗桂兰住在六楼，腿脚不好，平时从卧室走到厨房都要扶着墙。邻居刘姨打电话过来时，宋予安还在公司改报表，听见“你外婆困在楼上”几个字，她连电脑都没来得及关，抓起包就往外跑。
她赶到楼下时，单元门口围了一圈人，楼道里有烟，保安拿着灭火器往里冲，几个住户披着外套站在雨里咳嗽。有人劝她等消防，宋予安只问了一句：“我外婆还在六楼吗？”
没有人正面回答。
于是她直接冲了进去。
六层楼不算高，可烟呛进嗓子里，每一级台阶都像被火烤过。宋予安在六楼找到罗桂兰时，老人站在门口发抖，怀里抱着药包，手里还攥着一张银行卡。宋予安没问她为什么这时候还想着银行卡，她只是蹲下来，让老人趴到她背上。
下楼的时候，罗桂兰受了惊，手死死扣着她的肩。四楼转角有人拖着行李箱往下跑，撞得宋予安脚下一滑，膝盖直接磕在台阶棱上。那一下疼得她眼前发白，可背上的老人吓得尖叫，她只能咬着牙重新站稳，一路把人背到楼下。
到了医院，她挂号、缴费、找医生、补医保信息，又跑去买降压药。直到罗桂兰躺进病床，她才发现自己身上满是烟味，腿上的血已经干了。
可罗桂兰醒来后，第一件事是问邱承泽有没有被影响。
宋予安照顾外婆七年。罗桂兰摔倒、住院、复查、低血糖进急诊，次次都是她赶过去。邱承泽七年回来四次，每次坐在沙发上玩半小时手机，临走收下罗桂兰塞的红包，再说一句“外婆保重身体”，罗桂兰就能高兴好几天。
偏心这种事，宋予安不是今天才知道。
只是从前她总替罗桂兰找理由。老人年纪大了，观念旧，舅舅家又只有邱承泽一个儿子，她不计较。
人一旦习惯了不计较，别人就会以为她真的不疼。
罗桂兰缓过来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宋予安：“予安，老房改造那笔安置款下来了。”
宋予安把护士递来的纱布按在掌心，轻轻“嗯”了一声。
“七十二万。”罗桂兰说，“我准备都给承泽。他马上要结婚，女方家那边催得紧，男孩子没有房，婚事就不好谈。我这个当外婆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病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隔壁床家属削苹果的刀停在果皮上，又很快继续往下削，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宋予安抬头看着罗桂兰。她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眼底却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这七年，她每个月给罗桂兰两千生活费，已经十六万八。药费、检查费、油费、请假扣掉的绩效，她从来没算过。她也有房贷，也有工作压力，也会累，可她从没在罗桂兰面前张口要过什么。
她以为亲情不能算账。
现在才知道，不算账的人，最容易被别人从账本上划掉。
罗桂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语气硬了几分：“你不会有意见吧？这是我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
宋予安把缴费单一张张整理好，压在床头柜上。她没有争，也没有闹，只是很平静地说：“没意见。您的钱，您当然可以自己做主。”
罗桂兰的脸色缓和下来，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懂事：“我就知道你明白事理。承泽不容易，你是女孩子，以后总归有人照顾，不像他，成家立业都得靠自己撑着。”
宋予安听到这里，忽然觉得没必要再坐下去了。
她拿起包，站起身。
罗桂兰皱眉：“你去哪儿？我这还输着液呢，晚上谁陪床？”
宋予安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给承泽打电话吧。七十二万都给他了，陪床这种事，他应该会愿意。”
罗桂兰愣住，像是没听懂她的意思。
宋予安没有解释。
门在她身后合上，医院走廊的冷光落下来，把她眼底那点酸意照得无处可藏。她抬手揉了一下眼睛，没有哭。
她只是终于明白，有些关系不是突然变坏的。它们只是原本就不公平，只不过她今天不想再装作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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