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别太计较
宋予安刚走到医院停车场，宋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看着屏幕上“妈”那个字，心里其实已经猜到这通电话会说什么。罗桂兰不会觉得自己哪里错了，她只会觉得宋予安翅膀硬了，照顾了她几年，就敢拿脸色给她看。
电话接通后，宋兰的声音果然急得发紧。
“予安，你外婆刚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把她一个人丢在医院就走了。她血压本来就高，你怎么能这个时候跟她置气？”
宋予安站在车旁，没有立刻上车。停车场的风从袖口灌进去，吹得她掌心伤口一阵阵发疼。
“妈，楼道起火，是我把她从六楼背下来的。到医院以后，也是我挂号、缴费、买药。医生说她没事，可以留观。她不是一个人被我丢在路边。”
宋兰那边安静了一下，很快又叹气。
“我知道你辛苦，可她都这么大年纪了，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你跟一个老人计较什么？”
这句话宋予安听过太多次。
小时候罗桂兰偏心邱承泽，宋兰说老人家重男轻女，别计较。后来邱承泽过年收五千红包，她只收两百，宋兰说你外婆观念旧，别计较。再后来罗桂兰住院，舅舅一家谁都不回来，宋兰又说咱们离得近，多做一点，别计较。
好像只要一句“别计较”，所有委屈就都该被折起来，压进看不见的地方。
宋予安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声音很平静。
“妈，她把七十二万安置款全给邱承泽了。”
电话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宋予安继续说：“她说邱承泽是男孩子，结婚没房不行。她还说我是女孩子，以后总会有人照顾。她问我照顾她这么多年，是不是惦记她的钱。”
宋兰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过了很久才低声问：“她真这么说？”
“嗯。”
“你外婆就是嘴硬，她可能不是那个意思。”
宋予安轻轻笑了一下。
“妈，她是不是那个意思，我听得出来。她把钱给谁，我没意见。我只是从今天开始，不想再管了。”
这一次，宋兰的声音立刻变了。
“这怎么行？她毕竟是你外婆，你舅舅他们在省城，承泽又快结婚了，哪有时间天天回来？你在本地，过去一趟方便些。”
宋予安闭了闭眼。
她忽然觉得这通电话比楼道里的烟还呛人。
“妈，我方便，所以我活该吗？”
宋兰怔住。
宋予安靠在车门边，一字一句地说：“我每个月给她两千，给了七年。她住院，我请假陪床。她半夜不舒服，我从床上爬起来送她去急诊。她家水管坏了、燃气检修、医保认证，都是我跑。邱承泽七年回来四次，可七十二万给他，照顾还要我来。您觉得这合理吗？”
宋兰说不出话。
其实她心里明白，这不合理。
她年轻时也受过罗桂兰的委屈。宋予安的父亲去世后，罗桂兰没少说女儿家迟早要嫁人，娘家的东西不能便宜外人。宋兰不是不知道偏心是什么滋味，只是她忍了半辈子，便习惯性地希望女儿也忍。
“予安，”宋兰的声音软下来，“妈知道你委屈，可咱们不图她的钱，问心无愧就行。你真不管了，亲戚会怎么说你？”
宋予安望着停车场出口处的灯，忽然觉得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
“他们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我这七年问心无愧，所以我现在停下来，也问心无愧。”
宋兰呼吸一滞。
宋予安又说：“妈，您总教我懂事，可懂事不该是把自己赔进去。您忍了一辈子，我不想接着忍。”
电话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哽咽。
宋兰没再劝。
宋予安挂断电话，坐进车里。车窗倒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眼底很红，但神情比刚才稳了许多。
她把罗桂兰家的钥匙从包里拿出来，放进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盒。钥匙落下去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某种迟来的结束。
从前所有人都夸她懂事。
现在她才明白，很多时候，懂事只是别人拿来要求她继续受委屈的词。
而她不想要这个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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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屏幕上“妈”那个字，心里其实已经猜到这通电话会说什么。罗桂兰不会觉得自己哪里错了，她只会觉得宋予安翅膀硬了，照顾了她几年，就敢拿脸色给她看。
电话接通后，宋兰的声音果然急得发紧。
“予安，你外婆刚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把她一个人丢在医院就走了。她血压本来就高，你怎么能这个时候跟她置气？”
宋予安站在车旁，没有立刻上车。停车场的风从袖口灌进去，吹得她掌心伤口一阵阵发疼。
“妈，楼道起火，是我把她从六楼背下来的。到医院以后，也是我挂号、缴费、买药。医生说她没事，可以留观。她不是一个人被我丢在路边。”
宋兰那边安静了一下，很快又叹气。
“我知道你辛苦，可她都这么大年纪了，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你跟一个老人计较什么？”
这句话宋予安听过太多次。
小时候罗桂兰偏心邱承泽，宋兰说老人家重男轻女，别计较。后来邱承泽过年收五千红包，她只收两百，宋兰说你外婆观念旧，别计较。再后来罗桂兰住院，舅舅一家谁都不回来，宋兰又说咱们离得近，多做一点，别计较。
好像只要一句“别计较”，所有委屈就都该被折起来，压进看不见的地方。
宋予安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声音很平静。
“妈，她把七十二万安置款全给邱承泽了。”
电话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宋予安继续说：“她说邱承泽是男孩子，结婚没房不行。她还说我是女孩子，以后总会有人照顾。她问我照顾她这么多年，是不是惦记她的钱。”
宋兰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过了很久才低声问：“她真这么说？”
“嗯。”
“你外婆就是嘴硬，她可能不是那个意思。”
宋予安轻轻笑了一下。
“妈，她是不是那个意思，我听得出来。她把钱给谁，我没意见。我只是从今天开始，不想再管了。”
这一次，宋兰的声音立刻变了。
“这怎么行？她毕竟是你外婆，你舅舅他们在省城，承泽又快结婚了，哪有时间天天回来？你在本地，过去一趟方便些。”
宋予安闭了闭眼。
她忽然觉得这通电话比楼道里的烟还呛人。
“妈，我方便，所以我活该吗？”
宋兰怔住。
宋予安靠在车门边，一字一句地说：“我每个月给她两千，给了七年。她住院，我请假陪床。她半夜不舒服，我从床上爬起来送她去急诊。她家水管坏了、燃气检修、医保认证，都是我跑。邱承泽七年回来四次，可七十二万给他，照顾还要我来。您觉得这合理吗？”
宋兰说不出话。
其实她心里明白，这不合理。
她年轻时也受过罗桂兰的委屈。宋予安的父亲去世后，罗桂兰没少说女儿家迟早要嫁人，娘家的东西不能便宜外人。宋兰不是不知道偏心是什么滋味，只是她忍了半辈子，便习惯性地希望女儿也忍。
“予安，”宋兰的声音软下来，“妈知道你委屈，可咱们不图她的钱，问心无愧就行。你真不管了，亲戚会怎么说你？”
宋予安望着停车场出口处的灯，忽然觉得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
“他们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我这七年问心无愧，所以我现在停下来，也问心无愧。”
宋兰呼吸一滞。
宋予安又说：“妈，您总教我懂事，可懂事不该是把自己赔进去。您忍了一辈子，我不想接着忍。”
电话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哽咽。
宋兰没再劝。
宋予安挂断电话，坐进车里。车窗倒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眼底很红，但神情比刚才稳了许多。
她把罗桂兰家的钥匙从包里拿出来，放进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盒。钥匙落下去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某种迟来的结束。
从前所有人都夸她懂事。
现在她才明白，很多时候，懂事只是别人拿来要求她继续受委屈的词。
而她不想要这个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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