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账真清楚
三天后，宋予安接到了马丽芳的电话。
舅妈很少主动找她。逢年过节在亲戚群里发红包时，马丽芳会顺手点一下她的名字，配上一句“予安真能干”，除此之外，她们几乎没什么私下联系。
这一次，马丽芳的声音却热络得像从前就跟她亲近。
“予安啊，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忙？你外婆念叨你好几次了，说你这几天都没过去看她。”
宋予安正在阳台晾衣服。那件火警夜穿过的外套已经洗了两遍，袖口还有一点淡淡的灰痕。她把衣架挂好，语气没什么起伏。
“以后外婆的事，让舅舅和承泽管吧。”
电话那头明显卡了一下。
马丽芳大概没想到她一句寒暄都不接，索性笑了笑，继续装亲热。
“你这孩子，还真跟老人置气啊？你外婆年纪大了，说话有时候难听点，你别往心里去。她这些年也没少疼你。”
宋予安把洗衣盆放到一边。
“她疼我，所以七十二万全给邱承泽？”
马丽芳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还是软的。
“承泽这不是要结婚嘛。你也知道，现在女方家里都看重房子。你外婆愿意帮他一把，也是老人心意。再说了，那钱本来就是你外婆的，她想怎么安排，咱们当小辈的不好多说。”
“我没多说。”宋予安道，“她的钱，她自己安排。我现在也只是安排我自己的时间。”
马丽芳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
“予安，你这话就见外了。一家人哪能分这么清？你舅舅工作忙，我身体也不好，承泽马上要结婚，事情一堆。你在本地，离你外婆近，过去照看一眼也不费什么事。”
宋予安低头看着自己还没完全结痂的掌心，慢慢问：“不费什么事？”
马丽芳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冷意。
“是啊，你以前不也照顾得好好的吗？老人习惯你，换了别人她也不适应。”
宋予安笑了笑。
她以前确实照顾得好好的。好到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没有成本，好到他们觉得她天生就该在那里，像一盏灯，一把钥匙，一张随叫随到的护理卡。
“舅妈，七十二万给邱承泽的时候，您说那是外婆的心意。现在照顾外婆要人了，您又说大家是一家人。”
马丽芳不说话了。
宋予安继续说：“拿钱的时候，他是男孩子，是要结婚，是压力大。照顾的时候，我是在本地，是离得近，是不费事。您这账算得挺清楚。”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些。
“予安，你不能因为一点钱就不管老人吧？传出去也不好听。别人会说你照顾外婆这么多年，原来就是为了钱。”
这句话和罗桂兰那天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宋予安心口被刺了一下，却没有再像那天一样难受。
因为她已经看明白了。
当他们想让她继续付出时，就会说亲情不能算钱。当她想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又会把她所有付出都说成冲钱来的。
话都让他们说尽了，活也想让她干尽。
“传出去正好。”宋予安的声音依旧平稳，“让大家都知道，外婆七十二万给了承泽，养老却想让我一个人管。我不怕难听。”
马丽芳终于装不下去了，声音冷下来。
“予安，你现在脾气怎么变成这样？以前你可不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
宋予安把阳台门关上，隔绝外面的风声。
“以前我也不是不疼。”
马丽芳被噎住。
宋予安没有给她再劝的机会。
“舅妈，我把话说清楚。外婆的药、复查、陪床、生活费，从现在开始都不要找我。七十二万给谁，谁去尽孝。您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可以把这话原样转给舅舅和邱承泽。”
电话被挂断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宋予安站在阳台门边，看见那件外套在风里轻轻晃。灰痕很淡，却还在。
像有些委屈，洗过很多遍，也不会完全消失。
可没关系。
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让新的委屈落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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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妈很少主动找她。逢年过节在亲戚群里发红包时，马丽芳会顺手点一下她的名字，配上一句“予安真能干”，除此之外，她们几乎没什么私下联系。
这一次，马丽芳的声音却热络得像从前就跟她亲近。
“予安啊，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忙？你外婆念叨你好几次了，说你这几天都没过去看她。”
宋予安正在阳台晾衣服。那件火警夜穿过的外套已经洗了两遍，袖口还有一点淡淡的灰痕。她把衣架挂好，语气没什么起伏。
“以后外婆的事，让舅舅和承泽管吧。”
电话那头明显卡了一下。
马丽芳大概没想到她一句寒暄都不接，索性笑了笑，继续装亲热。
“你这孩子，还真跟老人置气啊？你外婆年纪大了，说话有时候难听点，你别往心里去。她这些年也没少疼你。”
宋予安把洗衣盆放到一边。
“她疼我，所以七十二万全给邱承泽？”
马丽芳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还是软的。
“承泽这不是要结婚嘛。你也知道，现在女方家里都看重房子。你外婆愿意帮他一把，也是老人心意。再说了，那钱本来就是你外婆的，她想怎么安排，咱们当小辈的不好多说。”
“我没多说。”宋予安道，“她的钱，她自己安排。我现在也只是安排我自己的时间。”
马丽芳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
“予安，你这话就见外了。一家人哪能分这么清？你舅舅工作忙，我身体也不好，承泽马上要结婚，事情一堆。你在本地，离你外婆近，过去照看一眼也不费什么事。”
宋予安低头看着自己还没完全结痂的掌心，慢慢问：“不费什么事？”
马丽芳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冷意。
“是啊，你以前不也照顾得好好的吗？老人习惯你，换了别人她也不适应。”
宋予安笑了笑。
她以前确实照顾得好好的。好到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没有成本，好到他们觉得她天生就该在那里，像一盏灯，一把钥匙，一张随叫随到的护理卡。
“舅妈，七十二万给邱承泽的时候，您说那是外婆的心意。现在照顾外婆要人了，您又说大家是一家人。”
马丽芳不说话了。
宋予安继续说：“拿钱的时候，他是男孩子，是要结婚，是压力大。照顾的时候，我是在本地，是离得近，是不费事。您这账算得挺清楚。”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些。
“予安，你不能因为一点钱就不管老人吧？传出去也不好听。别人会说你照顾外婆这么多年，原来就是为了钱。”
这句话和罗桂兰那天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宋予安心口被刺了一下，却没有再像那天一样难受。
因为她已经看明白了。
当他们想让她继续付出时，就会说亲情不能算钱。当她想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又会把她所有付出都说成冲钱来的。
话都让他们说尽了，活也想让她干尽。
“传出去正好。”宋予安的声音依旧平稳，“让大家都知道，外婆七十二万给了承泽，养老却想让我一个人管。我不怕难听。”
马丽芳终于装不下去了，声音冷下来。
“予安，你现在脾气怎么变成这样？以前你可不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
宋予安把阳台门关上，隔绝外面的风声。
“以前我也不是不疼。”
马丽芳被噎住。
宋予安没有给她再劝的机会。
“舅妈，我把话说清楚。外婆的药、复查、陪床、生活费，从现在开始都不要找我。七十二万给谁，谁去尽孝。您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可以把这话原样转给舅舅和邱承泽。”
电话被挂断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宋予安站在阳台门边，看见那件外套在风里轻轻晃。灰痕很淡，却还在。
像有些委屈，洗过很多遍，也不会完全消失。
可没关系。
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让新的委屈落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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