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两天而已
电梯门打开时，宋予安正拎着一袋水果和牛奶往家走。
她刚从超市回来，膝盖上的伤已经结痂，走路时还有一点牵扯的疼。电梯里的灯照下来，她抬头看见站在家门口的邱承泽，脚步顿了顿。
几天不见，他整个人憔悴了一圈。白衬衫皱巴巴的，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眼下发黑，手里还捏着手机，像是随时会有工作电话追过来。
从前罗桂兰总夸他体面，说他在省城工作，见过世面，跟家里这些人不一样。现在他站在楼道里，狼狈得一点也不像那个被老人放在心尖上的外孙。
“姐。”邱承泽先开口，声音有些哑。
宋予安拿钥匙开门，没有让开位置。
“有事？”
邱承泽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像是想接过去，又觉得不合适，手抬了一下便放回去。他沉默片刻，终于低声说：“我想求你帮个忙。”
宋予安没有接话。
门开了，她把水果和牛奶放在玄关柜上，自己站在门内，仍旧没有请他进去。
邱承泽脸上的尴尬更重了些。
“外婆还得在医院观察几天。我公司那边催得很急，项目真不能再拖。你能不能去医院帮两天？就两天，我把那边事情处理完，马上回来。”
宋予安看着他，忽然想起他上次在电话里说的那个词。
顺手。
原来等事情真正落到他自己身上，连两天都变成了求人。
“护工呢？”她问。
邱承泽抿了抿唇：“外婆不太习惯外人，而且护工也贵。我不是说不请，就是现在情况有点乱，婚房那边也还没定，我爸妈这几天也熬得够呛。”
宋予安听明白了。
不是不能请，是舍不得。
不是没人管，是大家都不想管太久。
她靠在门边，声音很淡：“所以你们又想起我了。”
邱承泽脸一下红了，急忙解释：“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委屈，外婆那天说话确实伤人，我替她跟你道歉。但老人年纪大了，她这几天也一直念叨你。你去看看她，她肯定高兴。”
宋予安没有被这句话打动。
过去七年，她太容易被这种话拖回去。外婆想你，外婆习惯你，外婆年纪大了，外婆嘴硬心软。每一句听起来都像亲情，最后却都落成她一个人的责任。
“她高兴之后呢？”宋予安问，“我继续陪床，你回省城忙工作，舅舅舅妈回家休息，护工钱也省了。等她出院，我继续买药、复查、送饭。你们只要在亲戚群里说一句我懂事，就算事情解决了。”
邱承泽被说中心思，脸色一时很难看。
他确实希望宋予安能回去。
只要她回去，一切都会回到从前。老人有人管，爸妈不用熬，护工钱不用花，七十二万也不用动。宋予安已经做了七年，再多做几天，好像没什么区别。
可他忘了，区别只对他们没有。
对宋予安来说，那是她的人生。
邱承泽低声说：“姐，我真不是想占你便宜。我就是撑不住了。”
宋予安看着他。
“你撑不住，就请护工。钱不够，就用那七十二万。那本来就该先给外婆养老，不是先给你买婚房。”
邱承泽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狼狈。
“那钱是外婆要给我的，又不是我抢的。”
“我知道。”宋予安说，“所以我没抢，也没争。我只是让你拿了钱以后，把责任一起拿走。”
楼道里很安静。
邱承泽像是被这句话压住了，许久才说：“可她也是你外婆。”
宋予安听到这句话，心里已经没有波动。
这句话曾经能困住她很多年。现在不能了。
“她也是你外婆。”她平静地说，“七十二万给你的时候，你们说那是外婆的心意。现在外婆需要人照顾，你们又说她也是我外婆。邱承泽，好处按偏心分，责任按亲情分，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邱承泽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宋予安继续说：“第一次让我陪床，你们也说只帮两天。后来两天变成复查，复查变成拿药，拿药变成半夜急诊，半夜急诊变成七年。你现在再说两天，我不会信了。”
邱承泽看着她，像是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赌气。
她是真的不要再回去了。
他沉默很久，声音低下来：“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宋予安轻轻笑了一下。
“我以前也会疼，只是没说。”
这句话让邱承泽彻底没了话。
宋予安抬手，准备关门。
邱承泽下意识伸手想拦，可目光碰到她掌心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又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门合上前，宋予安最后看了他一眼。
“你拿了她最重的偏爱，就该接住最重的责任。”
门关上以后，楼道里很久没有动静。
宋予安靠在门后，听着外面的沉默，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她只是觉得轻，像是终于把别人硬塞给她的包袱放回了原处。
以前她总怕自己一拒绝，天就塌了。
现在她才明白，塌下来的不是天。
是那些一直靠她撑着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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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从超市回来，膝盖上的伤已经结痂，走路时还有一点牵扯的疼。电梯里的灯照下来，她抬头看见站在家门口的邱承泽，脚步顿了顿。
几天不见，他整个人憔悴了一圈。白衬衫皱巴巴的，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眼下发黑，手里还捏着手机，像是随时会有工作电话追过来。
从前罗桂兰总夸他体面，说他在省城工作，见过世面，跟家里这些人不一样。现在他站在楼道里，狼狈得一点也不像那个被老人放在心尖上的外孙。
“姐。”邱承泽先开口，声音有些哑。
宋予安拿钥匙开门，没有让开位置。
“有事？”
邱承泽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像是想接过去，又觉得不合适，手抬了一下便放回去。他沉默片刻，终于低声说：“我想求你帮个忙。”
宋予安没有接话。
门开了，她把水果和牛奶放在玄关柜上，自己站在门内，仍旧没有请他进去。
邱承泽脸上的尴尬更重了些。
“外婆还得在医院观察几天。我公司那边催得很急，项目真不能再拖。你能不能去医院帮两天？就两天，我把那边事情处理完，马上回来。”
宋予安看着他，忽然想起他上次在电话里说的那个词。
顺手。
原来等事情真正落到他自己身上，连两天都变成了求人。
“护工呢？”她问。
邱承泽抿了抿唇：“外婆不太习惯外人，而且护工也贵。我不是说不请，就是现在情况有点乱，婚房那边也还没定，我爸妈这几天也熬得够呛。”
宋予安听明白了。
不是不能请，是舍不得。
不是没人管，是大家都不想管太久。
她靠在门边，声音很淡：“所以你们又想起我了。”
邱承泽脸一下红了，急忙解释：“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委屈，外婆那天说话确实伤人，我替她跟你道歉。但老人年纪大了，她这几天也一直念叨你。你去看看她，她肯定高兴。”
宋予安没有被这句话打动。
过去七年，她太容易被这种话拖回去。外婆想你，外婆习惯你，外婆年纪大了，外婆嘴硬心软。每一句听起来都像亲情，最后却都落成她一个人的责任。
“她高兴之后呢？”宋予安问，“我继续陪床，你回省城忙工作，舅舅舅妈回家休息，护工钱也省了。等她出院，我继续买药、复查、送饭。你们只要在亲戚群里说一句我懂事，就算事情解决了。”
邱承泽被说中心思，脸色一时很难看。
他确实希望宋予安能回去。
只要她回去，一切都会回到从前。老人有人管，爸妈不用熬，护工钱不用花，七十二万也不用动。宋予安已经做了七年，再多做几天，好像没什么区别。
可他忘了，区别只对他们没有。
对宋予安来说，那是她的人生。
邱承泽低声说：“姐，我真不是想占你便宜。我就是撑不住了。”
宋予安看着他。
“你撑不住，就请护工。钱不够，就用那七十二万。那本来就该先给外婆养老，不是先给你买婚房。”
邱承泽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狼狈。
“那钱是外婆要给我的，又不是我抢的。”
“我知道。”宋予安说，“所以我没抢，也没争。我只是让你拿了钱以后，把责任一起拿走。”
楼道里很安静。
邱承泽像是被这句话压住了，许久才说：“可她也是你外婆。”
宋予安听到这句话，心里已经没有波动。
这句话曾经能困住她很多年。现在不能了。
“她也是你外婆。”她平静地说，“七十二万给你的时候，你们说那是外婆的心意。现在外婆需要人照顾，你们又说她也是我外婆。邱承泽，好处按偏心分，责任按亲情分，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邱承泽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宋予安继续说：“第一次让我陪床，你们也说只帮两天。后来两天变成复查，复查变成拿药，拿药变成半夜急诊，半夜急诊变成七年。你现在再说两天，我不会信了。”
邱承泽看着她，像是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赌气。
她是真的不要再回去了。
他沉默很久，声音低下来：“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宋予安轻轻笑了一下。
“我以前也会疼，只是没说。”
这句话让邱承泽彻底没了话。
宋予安抬手，准备关门。
邱承泽下意识伸手想拦，可目光碰到她掌心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又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门合上前，宋予安最后看了他一眼。
“你拿了她最重的偏爱，就该接住最重的责任。”
门关上以后，楼道里很久没有动静。
宋予安靠在门后，听着外面的沉默，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她只是觉得轻，像是终于把别人硬塞给她的包袱放回了原处。
以前她总怕自己一拒绝，天就塌了。
现在她才明白，塌下来的不是天。
是那些一直靠她撑着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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