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想见你
玄关柜上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宋兰却迟迟没有换鞋进门。
宋予安刚下班回来，手里还拎着电脑包。她看见母亲站在门口，眼睛红着，肩膀微微塌下去，心里便有了数。
她没有催，只把包放到沙发旁边，低头换鞋。
宋兰看着她，声音很轻：“你外婆又住院了。”
宋予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表走针声，一下一下，落得很清楚。
宋兰像是怕她误会，急忙补了一句：“你舅舅他们都在，邱承泽也在。妈不是来让你回去照顾她的。”
这句话让宋予安抬起了头。
以前宋兰总会说“她毕竟是你外婆”，总会说“你别跟老人计较”，总会说“咱们问心无愧就行”。这一次，她没有把那些旧话搬出来。
宋兰眼眶更红了一点。
“医生说暂时稳住了，但人瘦得厉害。她今天醒过来以后，一直念你的名字。”
宋予安没有马上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夜色已经沉了，车灯从小区门口一闪而过，像一条很短的河。她以为自己听见罗桂兰病重的消息，会立刻觉得痛快，或者彻底无动于衷。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心里并没有那么硬。
她不想回到从前，也不想重新被那套“亲情责任”拖回去。可七年是真的。那些熬过的粥、送过的医院、半夜接过的电话，也都是真的。
她不愿意再牺牲自己，却也不想让余生留下一个“没去见最后一面”的结。
宋兰低声说：“她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宋予安垂下眼。
这句话来得太晚了。
晚到她已经不再靠它支撑自己。
“我去。”她说。
宋兰猛地抬头。
宋予安看向她，语气平静：“但我不是回去照顾她，也不是回去把以前的事翻篇。我只是去见她一面。”
宋兰连连点头，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妈知道。妈真的知道。”
医院走廊还是那股熟悉的冷味。
消毒水，药味，输液架滚轮压过地面的声音。宋予安以前太熟悉这些了。熟悉到她只要走进来，身体就会下意识绷紧，像随时准备去缴费、问医生、取药、扶人上厕所。
可这一次，她没有加快脚步。
病房门半开着。
邱建国站在窗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马丽芳坐在陪护椅上，脸色疲惫，看见宋予安进来，神情僵了一下；邱承泽在床边削苹果，刀停在果皮上，半天没有继续。
几个人谁都没说话。
宋予安也没有寒暄。
她走到病床前。
罗桂兰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手背上扎着针，皮肤松松地贴着骨头。她听见脚步声，慢慢睁开眼，看见宋予安后，眼泪几乎立刻涌出来。
“予安……”
宋予安站在床边，没有像过去那样先去看输液瓶，也没有替她掖被子。
她只是说：“我妈说您想见我。”
罗桂兰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一点，像是想拉她，又怕她躲开，最后停在半空，颤了颤，又慢慢收了回去。
“外婆错了。”她声音很哑，“那天不该说你惦记钱。你照顾我这么多年，我都知道。”
宋予安看着她。
这句话她从前很想听。
刚毕业那年，她第一次给罗桂兰转生活费，收到的只有一个“嗯”。罗桂兰住院，她请假陪床，老人醒来却先问邱承泽什么时候回来。她半夜送人来急诊，在走廊坐到天亮，也没等来一句辛苦。
她一直以为，只要再做一点，外婆总有一天会看见。
后来她终于明白，有些人不是看不见，只是看见了也觉得理所当然。
“您知道。”宋予安轻声说，“只是从前觉得我会一直忍。”
罗桂兰的哭声顿住。
病房里静了下来。
宋予安继续说：“我照顾您七年，不是为了那七十二万。可您用那七十二万告诉我，我这七年在您心里不值钱。您把钱给谁，是您的权利；我以后怎么做，也是我的权利。”
罗桂兰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我那时候糊涂……”
“您不糊涂。”宋予安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没有退让，“您只是偏心。偏心邱承泽，偏心舅舅家，偏心所谓的男孩子要撑门面。您可以偏心，但不能一边把所有好处给他们，一边把所有责任放在我身上。”
邱建国的脸色变了变，马丽芳低下头，没有接话。
邱承泽手里的水果刀彻底停住。
罗桂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予安看着病床上的老人，心里没有报复的痛快。她只是终于把那些憋了很久的话，说给该听的人听。
“以后我会来看您。”她说，“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复查、陪床、生活费、护工安排，都该由舅舅和邱承泽负责。您把偏爱给了谁，就让谁接住责任。”
罗桂兰闭上眼，哭得肩膀发抖。
宋予安没有再逼她。
她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罗桂兰发颤的声音。
“予安，外婆真的知道错了。”
宋予安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
不是心硬。
是她已经不需要这句迟来的道歉来证明自己没错了。
这件事，她自己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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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予安刚下班回来，手里还拎着电脑包。她看见母亲站在门口，眼睛红着，肩膀微微塌下去，心里便有了数。
她没有催，只把包放到沙发旁边，低头换鞋。
宋兰看着她，声音很轻：“你外婆又住院了。”
宋予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表走针声，一下一下，落得很清楚。
宋兰像是怕她误会，急忙补了一句：“你舅舅他们都在，邱承泽也在。妈不是来让你回去照顾她的。”
这句话让宋予安抬起了头。
以前宋兰总会说“她毕竟是你外婆”，总会说“你别跟老人计较”，总会说“咱们问心无愧就行”。这一次，她没有把那些旧话搬出来。
宋兰眼眶更红了一点。
“医生说暂时稳住了，但人瘦得厉害。她今天醒过来以后，一直念你的名字。”
宋予安没有马上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夜色已经沉了，车灯从小区门口一闪而过，像一条很短的河。她以为自己听见罗桂兰病重的消息，会立刻觉得痛快，或者彻底无动于衷。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心里并没有那么硬。
她不想回到从前，也不想重新被那套“亲情责任”拖回去。可七年是真的。那些熬过的粥、送过的医院、半夜接过的电话，也都是真的。
她不愿意再牺牲自己，却也不想让余生留下一个“没去见最后一面”的结。
宋兰低声说：“她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宋予安垂下眼。
这句话来得太晚了。
晚到她已经不再靠它支撑自己。
“我去。”她说。
宋兰猛地抬头。
宋予安看向她，语气平静：“但我不是回去照顾她，也不是回去把以前的事翻篇。我只是去见她一面。”
宋兰连连点头，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妈知道。妈真的知道。”
医院走廊还是那股熟悉的冷味。
消毒水，药味，输液架滚轮压过地面的声音。宋予安以前太熟悉这些了。熟悉到她只要走进来，身体就会下意识绷紧，像随时准备去缴费、问医生、取药、扶人上厕所。
可这一次，她没有加快脚步。
病房门半开着。
邱建国站在窗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马丽芳坐在陪护椅上，脸色疲惫，看见宋予安进来，神情僵了一下；邱承泽在床边削苹果，刀停在果皮上，半天没有继续。
几个人谁都没说话。
宋予安也没有寒暄。
她走到病床前。
罗桂兰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手背上扎着针，皮肤松松地贴着骨头。她听见脚步声，慢慢睁开眼，看见宋予安后，眼泪几乎立刻涌出来。
“予安……”
宋予安站在床边，没有像过去那样先去看输液瓶，也没有替她掖被子。
她只是说：“我妈说您想见我。”
罗桂兰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一点，像是想拉她，又怕她躲开，最后停在半空，颤了颤，又慢慢收了回去。
“外婆错了。”她声音很哑，“那天不该说你惦记钱。你照顾我这么多年，我都知道。”
宋予安看着她。
这句话她从前很想听。
刚毕业那年，她第一次给罗桂兰转生活费，收到的只有一个“嗯”。罗桂兰住院，她请假陪床，老人醒来却先问邱承泽什么时候回来。她半夜送人来急诊，在走廊坐到天亮，也没等来一句辛苦。
她一直以为，只要再做一点，外婆总有一天会看见。
后来她终于明白，有些人不是看不见，只是看见了也觉得理所当然。
“您知道。”宋予安轻声说，“只是从前觉得我会一直忍。”
罗桂兰的哭声顿住。
病房里静了下来。
宋予安继续说：“我照顾您七年，不是为了那七十二万。可您用那七十二万告诉我，我这七年在您心里不值钱。您把钱给谁，是您的权利；我以后怎么做，也是我的权利。”
罗桂兰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我那时候糊涂……”
“您不糊涂。”宋予安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没有退让，“您只是偏心。偏心邱承泽，偏心舅舅家，偏心所谓的男孩子要撑门面。您可以偏心，但不能一边把所有好处给他们，一边把所有责任放在我身上。”
邱建国的脸色变了变，马丽芳低下头，没有接话。
邱承泽手里的水果刀彻底停住。
罗桂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予安看着病床上的老人，心里没有报复的痛快。她只是终于把那些憋了很久的话，说给该听的人听。
“以后我会来看您。”她说，“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复查、陪床、生活费、护工安排，都该由舅舅和邱承泽负责。您把偏爱给了谁，就让谁接住责任。”
罗桂兰闭上眼，哭得肩膀发抖。
宋予安没有再逼她。
她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罗桂兰发颤的声音。
“予安，外婆真的知道错了。”
宋予安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
不是心硬。
是她已经不需要这句迟来的道歉来证明自己没错了。
这件事，她自己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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