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应该有
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嗡嗡响着，冷白灯照在地砖上，映出一片浅淡的光。
宋予安刚走出病房没多远，身后便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追得有些急，快到她身后，又像忽然失了底气，停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
“姐。”
邱承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宋予安转过身。
他脸上全是疲惫，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眼底也有血丝。比起以前那个被罗桂兰挂在嘴边夸“有出息”的外孙，他现在更像一个终于被现实磨掉光鲜外壳的人。
这一次，他没有说工作忙，也没有说让她回去帮两天。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
宋予安看着他，没有接话。
邱承泽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很低：“以前我真觉得你照顾外婆挺容易。因为你从来不说累，外婆也总说你离得近，过去方便。我回来这段时间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他说得不快，像每一个字都压着难堪。
“她夜里醒几次，我一整晚就别想睡。缴费、检查、拿药，哪一步都得有人盯着。医生说的注意事项，我听完转头就忘。她吃什么药，什么时候测血糖，我一开始全不知道。”
宋予安安静地听着。
这些话如果早几年出现，她大概会眼眶发酸，会觉得自己终于被理解。可现在听见，她心里只剩下一种迟来的平静。
不是不在意。
是她已经不想靠别人的醒悟，来证明自己的辛苦是真的。
邱承泽继续说：“我以前太心安理得了。外婆偏心我，我就受着。红包我拿，夸奖我听，七十二万我也没拒绝。真正轮到我照顾她，我才知道那些东西不是白来的。”
宋予安靠着墙，淡淡看他。
“你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邱承泽抬头，眼神里有羞愧，也有一点终于下定决心的狼狈。
“那七十二万，我不要全拿了。”
宋予安微微皱眉。
邱承泽立刻解释：“我跟外婆说了，分成三份。你一份，我一份，剩下的留给她养老。请护工、复查、买药，都从她那一份里面出。老房子也不卖了，以后如果真要立遗嘱，你和我各一半。”
走廊里有人推着输液架经过，轮子压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响动。
宋予安看着他，第一反应并不是痛快。
她只是觉得讽刺。
曾经她最想要的不是钱，只是一句公道。可等公道终于被人送到面前，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一边委屈一边等着被看见的人。
“我不是为了钱。”她说。
“我知道。”邱承泽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可你应该有。”
宋予安怔住。
这些年，很多人都跟她说过“应该”。
她应该懂事。
应该体谅。
应该照顾外婆。
应该别跟老人计较。
应该让着邱承泽。
应该顾全大局。
那些“应该”像一根根细线，把她困在原地，让她把委屈吞下去，把辛苦说成顺手，把不公平说成没关系。
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应该有。
不是应该付出。
不是应该忍让。
是应该拥有。
那句话不重，却像一枚钉子，把她被抹掉的七年重新钉回了原处。
宋予安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不用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是照顾了这段时间，知道吃不消了，也怕以后全落到自己身上。”
邱承泽脸色发白，却没有否认。
“是。”他说，“我怕。我以前没管过，所以不知道怕。现在知道了，也知道你以前有多难。”
宋予安看向病房门口。
邱建国和马丽芳没有出来，但她知道，他们一定听得见。那些人从前最擅长把话说得模糊，把利益说成心意，把责任说成方便。现在邱承泽把账摆出来，他们再想装听不懂就难了。
宋予安收回视线。
“钱怎么分，是你们和外婆的事。真分给我，我会收。不是因为我贪，是因为这是我应得的。”
邱承泽点头，声音低下来。
“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这一次，宋予安没有反驳。
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她可以不要，但别人不能理所当然不给。
从前她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以为不争就是大度。现在才明白，不争有时候只会让亏待她的人更加坦然。
“以后外婆的复查和护工，你负责安排。”她说，“舅舅舅妈也不能再躲。钱留下来养老，不许再拿她的身体给你的婚房让路。”
邱承泽低声说：“我知道。”
宋予安看着他。
“希望你是真的知道。”
她转身离开医院。
外面的风比走廊里暖一些，吹到脸上，眼眶隐隐发酸。宋予安站在台阶上缓了很久，没有哭。
原来一句“你应该有”，她真的等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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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予安刚走出病房没多远，身后便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追得有些急，快到她身后，又像忽然失了底气，停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
“姐。”
邱承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宋予安转过身。
他脸上全是疲惫，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眼底也有血丝。比起以前那个被罗桂兰挂在嘴边夸“有出息”的外孙，他现在更像一个终于被现实磨掉光鲜外壳的人。
这一次，他没有说工作忙，也没有说让她回去帮两天。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
宋予安看着他，没有接话。
邱承泽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很低：“以前我真觉得你照顾外婆挺容易。因为你从来不说累，外婆也总说你离得近，过去方便。我回来这段时间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他说得不快，像每一个字都压着难堪。
“她夜里醒几次，我一整晚就别想睡。缴费、检查、拿药，哪一步都得有人盯着。医生说的注意事项，我听完转头就忘。她吃什么药，什么时候测血糖，我一开始全不知道。”
宋予安安静地听着。
这些话如果早几年出现，她大概会眼眶发酸，会觉得自己终于被理解。可现在听见，她心里只剩下一种迟来的平静。
不是不在意。
是她已经不想靠别人的醒悟，来证明自己的辛苦是真的。
邱承泽继续说：“我以前太心安理得了。外婆偏心我，我就受着。红包我拿，夸奖我听，七十二万我也没拒绝。真正轮到我照顾她，我才知道那些东西不是白来的。”
宋予安靠着墙，淡淡看他。
“你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邱承泽抬头，眼神里有羞愧，也有一点终于下定决心的狼狈。
“那七十二万，我不要全拿了。”
宋予安微微皱眉。
邱承泽立刻解释：“我跟外婆说了，分成三份。你一份，我一份，剩下的留给她养老。请护工、复查、买药，都从她那一份里面出。老房子也不卖了，以后如果真要立遗嘱，你和我各一半。”
走廊里有人推着输液架经过，轮子压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响动。
宋予安看着他，第一反应并不是痛快。
她只是觉得讽刺。
曾经她最想要的不是钱，只是一句公道。可等公道终于被人送到面前，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一边委屈一边等着被看见的人。
“我不是为了钱。”她说。
“我知道。”邱承泽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可你应该有。”
宋予安怔住。
这些年，很多人都跟她说过“应该”。
她应该懂事。
应该体谅。
应该照顾外婆。
应该别跟老人计较。
应该让着邱承泽。
应该顾全大局。
那些“应该”像一根根细线，把她困在原地，让她把委屈吞下去，把辛苦说成顺手，把不公平说成没关系。
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应该有。
不是应该付出。
不是应该忍让。
是应该拥有。
那句话不重，却像一枚钉子，把她被抹掉的七年重新钉回了原处。
宋予安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不用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是照顾了这段时间，知道吃不消了，也怕以后全落到自己身上。”
邱承泽脸色发白，却没有否认。
“是。”他说，“我怕。我以前没管过，所以不知道怕。现在知道了，也知道你以前有多难。”
宋予安看向病房门口。
邱建国和马丽芳没有出来，但她知道，他们一定听得见。那些人从前最擅长把话说得模糊，把利益说成心意，把责任说成方便。现在邱承泽把账摆出来，他们再想装听不懂就难了。
宋予安收回视线。
“钱怎么分，是你们和外婆的事。真分给我，我会收。不是因为我贪，是因为这是我应得的。”
邱承泽点头，声音低下来。
“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这一次，宋予安没有反驳。
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她可以不要，但别人不能理所当然不给。
从前她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以为不争就是大度。现在才明白，不争有时候只会让亏待她的人更加坦然。
“以后外婆的复查和护工，你负责安排。”她说，“舅舅舅妈也不能再躲。钱留下来养老，不许再拿她的身体给你的婚房让路。”
邱承泽低声说：“我知道。”
宋予安看着他。
“希望你是真的知道。”
她转身离开医院。
外面的风比走廊里暖一些，吹到脸上，眼眶隐隐发酸。宋予安站在台阶上缓了很久，没有哭。
原来一句“你应该有”，她真的等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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