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最后一步
罗嘉是我在总部审核部的朋友。
她很少主动催人。
这次一连发来三条消息，只能说明审核组那边已经在等了。
我没有把眼前这摊烂事全告诉她，只回了一句：
【供应商那边还在准备，我尽快提交。】
发完，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供应商不是在准备样品。
是在准备怎么把我这个提出问题的人踢出局。
清禾集团这次要争的，是几个城市的校园营养餐升级项目。华东区域负责的冷链配送合同，预算九千万。
这个项目一旦落地，华东分公司未来两年的业务都会稳下来。
也正因为如此，总部才要求最后增加真实试单。
不是看汇报材料有多漂亮。
而是看供应商在没人提醒、没人打招呼的情况下，能不能按规则完成一次普通订单。
冷链试单要验的东西很多。
车辆轨迹、出库温度、到货温度、封签编号、配送时效、售后响应。
其中最不起眼的，就是那枚六元封签。
可它恰恰最关键。
因为封签编号如果不录入系统，温控箱有没有被打开，中途有没有换货，后台就无法闭环追踪。
蓝桥冷链坚持让我额外补钱，表面是六元回款对不上，实际更像是他们根本没有准备合规封签。
我给蓝桥老板陆明辉打电话。
没人接。
连打三次，都是无人接听。
直到我联系到蓝桥前台，对方才吞吞吐吐地说陆总突发脑梗住院，公司现在暂时由陆语晴负责。
我闭了闭眼。
怪不得。
陆明辉虽然圆滑，但至少知道九千万项目的分量。陆语晴不一样，她把供应链审核当成了她朋友圈里的下午茶。
我最后一次给她发消息。
【陆小姐，我再提醒一次。】
【这不是普通客户纠纷，是集团总部审核试单。】
【你们现在恢复订单、解冻账号、按规则发货，我可以如实记录处理过程。】
【如果继续拒绝履约，我只能向总部提交试单异常报告。】
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少吓唬我。】
【我刚问过邵叔叔了，清禾华东这个项目本来就是给我们蓝桥的。】
【你一个小主管，还真以为自己能决定九千万合同？】
下一秒，邵成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刚接通，他的怒吼几乎冲破听筒。
“姜宁，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为了六块钱封签费，你把蓝桥得罪成这样？”
我握着手机，语气尽量平稳。
“邵总，这不是六块钱的问题。蓝桥冷链重复收费、拒绝履约、恶意关单，还投诉试单账号。总部一旦看到记录，他们肯定过不了。”
邵成林冷笑。
“过不过得了，是你说了算？”
“蓝桥是我推荐的供应商，陆总跟我多少年朋友。人家现在人在医院，你还欺负他女儿？”
我皱眉。
“我没有欺负她。我只是在按审核流程办事。”
“流程流程，你就知道流程！”
邵成林猛地拔高声音。
“姜宁，我告诉你，九千万项目早就定了。总部那边就是走个过场。”
“你现在马上去给陆语晴道歉。”
“那六块钱你自己补了，样品今天必须发出来。”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邵总，审核没有结束，项目就没有落定。”
“如果我们提交一个明显违规的试单账号，总部追责的时候，没人能兜住。”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少拿总部压我。”
“你以为公司没你不转了？”
“项目要是黄了，你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工位上，很久没动。
周围很安静。
但那种安静不是没人听见。
而是所有人都听见了，却没人想站出来问一句发生了什么。
我起身去茶水间倒水。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同事压低的笑声。
“听说了吗？姜宁为了六块钱把蓝桥得罪了。”
“六块钱？补了不就完了。”
“她这种人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九千万项目要是没了，今年奖金全得被她作没。”
“死脑筋，活该被邵总骂。”
我停在门外，手里的杯子慢慢凉了。
这个项目，我熬了多少个夜，他们不知道。
蓝桥的资质漏洞，是我一点点补齐的。
合同里的风险条款，是我顶着邵成林的脸色加进去的。
总部每一次追问，是我半夜整理材料回过去的。
我原本想把这件事好好收尾。
给华东分公司留一个漂亮的项目，也算给自己这几年工作一个交代。
可现在我忽然明白。
没有人在意规则。
他们只在意我为什么不低头。
我转身回到工位，打开邮箱。
最上面那封邮件，是一个月前总部发来的调任通知。
【姜宁女士，经集团审批，拟调任总部风控中心供应链审查组。】
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新邮件。
收件人：集团总部审核部。
抄送：华东分公司总经理邵成林，集团法务部，供应链风控中心。
主题：关于蓝桥冷链试单异常及终止评估建议。
我把订单截图、服务规则、聊天记录、账号冻结通知、客服处理记录一并打包上传。
最后，在正文里写下：
【蓝桥冷链在试单环节存在重复收费、拒绝履约、恶意关闭订单、干扰采购账号正常使用等行为，已不符合集团供应商审核标准。】
【建议终止本轮合作评估。】
发送。
邮件发出去不到三分钟，陆语晴的电话疯狂打了进来。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忽然笑了。
现在知道急了。
可惜，晚了。
她很少主动催人。
这次一连发来三条消息，只能说明审核组那边已经在等了。
我没有把眼前这摊烂事全告诉她，只回了一句：
【供应商那边还在准备，我尽快提交。】
发完，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供应商不是在准备样品。
是在准备怎么把我这个提出问题的人踢出局。
清禾集团这次要争的，是几个城市的校园营养餐升级项目。华东区域负责的冷链配送合同，预算九千万。
这个项目一旦落地，华东分公司未来两年的业务都会稳下来。
也正因为如此，总部才要求最后增加真实试单。
不是看汇报材料有多漂亮。
而是看供应商在没人提醒、没人打招呼的情况下，能不能按规则完成一次普通订单。
冷链试单要验的东西很多。
车辆轨迹、出库温度、到货温度、封签编号、配送时效、售后响应。
其中最不起眼的，就是那枚六元封签。
可它恰恰最关键。
因为封签编号如果不录入系统，温控箱有没有被打开，中途有没有换货，后台就无法闭环追踪。
蓝桥冷链坚持让我额外补钱，表面是六元回款对不上，实际更像是他们根本没有准备合规封签。
我给蓝桥老板陆明辉打电话。
没人接。
连打三次，都是无人接听。
直到我联系到蓝桥前台，对方才吞吞吐吐地说陆总突发脑梗住院，公司现在暂时由陆语晴负责。
我闭了闭眼。
怪不得。
陆明辉虽然圆滑，但至少知道九千万项目的分量。陆语晴不一样，她把供应链审核当成了她朋友圈里的下午茶。
我最后一次给她发消息。
【陆小姐，我再提醒一次。】
【这不是普通客户纠纷，是集团总部审核试单。】
【你们现在恢复订单、解冻账号、按规则发货，我可以如实记录处理过程。】
【如果继续拒绝履约，我只能向总部提交试单异常报告。】
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少吓唬我。】
【我刚问过邵叔叔了，清禾华东这个项目本来就是给我们蓝桥的。】
【你一个小主管，还真以为自己能决定九千万合同？】
下一秒，邵成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刚接通，他的怒吼几乎冲破听筒。
“姜宁，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为了六块钱封签费，你把蓝桥得罪成这样？”
我握着手机，语气尽量平稳。
“邵总，这不是六块钱的问题。蓝桥冷链重复收费、拒绝履约、恶意关单，还投诉试单账号。总部一旦看到记录，他们肯定过不了。”
邵成林冷笑。
“过不过得了，是你说了算？”
“蓝桥是我推荐的供应商，陆总跟我多少年朋友。人家现在人在医院，你还欺负他女儿？”
我皱眉。
“我没有欺负她。我只是在按审核流程办事。”
“流程流程，你就知道流程！”
邵成林猛地拔高声音。
“姜宁，我告诉你，九千万项目早就定了。总部那边就是走个过场。”
“你现在马上去给陆语晴道歉。”
“那六块钱你自己补了，样品今天必须发出来。”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邵总，审核没有结束，项目就没有落定。”
“如果我们提交一个明显违规的试单账号，总部追责的时候，没人能兜住。”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少拿总部压我。”
“你以为公司没你不转了？”
“项目要是黄了，你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工位上，很久没动。
周围很安静。
但那种安静不是没人听见。
而是所有人都听见了，却没人想站出来问一句发生了什么。
我起身去茶水间倒水。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同事压低的笑声。
“听说了吗？姜宁为了六块钱把蓝桥得罪了。”
“六块钱？补了不就完了。”
“她这种人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九千万项目要是没了，今年奖金全得被她作没。”
“死脑筋，活该被邵总骂。”
我停在门外，手里的杯子慢慢凉了。
这个项目，我熬了多少个夜，他们不知道。
蓝桥的资质漏洞，是我一点点补齐的。
合同里的风险条款，是我顶着邵成林的脸色加进去的。
总部每一次追问，是我半夜整理材料回过去的。
我原本想把这件事好好收尾。
给华东分公司留一个漂亮的项目，也算给自己这几年工作一个交代。
可现在我忽然明白。
没有人在意规则。
他们只在意我为什么不低头。
我转身回到工位，打开邮箱。
最上面那封邮件，是一个月前总部发来的调任通知。
【姜宁女士，经集团审批，拟调任总部风控中心供应链审查组。】
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新邮件。
收件人：集团总部审核部。
抄送：华东分公司总经理邵成林，集团法务部，供应链风控中心。
主题：关于蓝桥冷链试单异常及终止评估建议。
我把订单截图、服务规则、聊天记录、账号冻结通知、客服处理记录一并打包上传。
最后，在正文里写下：
【蓝桥冷链在试单环节存在重复收费、拒绝履约、恶意关闭订单、干扰采购账号正常使用等行为，已不符合集团供应商审核标准。】
【建议终止本轮合作评估。】
发送。
邮件发出去不到三分钟，陆语晴的电话疯狂打了进来。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忽然笑了。
现在知道急了。
可惜，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