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他们急了

陆语晴的电话一连打了七个。

我没有接。

邮件刚发出去，总部审核部、集团法务部、供应链风控中心全都在抄送名单里。蓝桥冷链的试单异常已经进入集团系统，这个时候她再说什么，都改变不了那条记录已经生成的事实。

第八个电话打进来时，我才接通。

陆语晴尖锐的声音几乎立刻刺进耳朵：“姜宁，你发那封邮件是什么意思？谁允许你终止蓝桥评估的？你知不知道我爸为了这个项目已经扩了两条冷链线？”

我把手机放远了一点，等她吼完，才平静开口：“陆小姐，邮件里写得很清楚。蓝桥冷链在试单环节重复收费、拒绝履约、擅自关闭订单，并且投诉冻结采购账号，已经不符合集团供应商审核标准。”

“你少拿这些话吓唬我！”她气得声音发抖，“九千万合同早就谈好了，邵叔叔都说这个项目一定是我们蓝桥的。你一个小主管，凭什么说终止就终止？”

“合同还没生效。”我提醒她，“前置条件是通过总部审核。现在试单没通过，蓝桥没有资格进入下一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很快，她又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冷笑道：“你别装了。说到底，你就是因为我让你补六块钱，所以故意报复我。姜宁，你心眼怎么这么小？六块钱而已，你至于害我们损失这么大吗？”

我听着她的倒打一耙，反倒没什么怒气了。

有些人到这个时候还不明白，项目毁掉的原因从来不在六块钱上。她们真正害怕的，也不是那枚封签，而是封签背后必须被系统记录的合规责任。

我说：“我给过你机会。第一次额外收费时，我提醒过你。你关闭订单时，我提醒过你。你冻结我的两个账号时，我也提醒过你。陆小姐，是你每一次都觉得我不重要。”

她被噎住，随即更加恼羞成怒：“你少在这里装清高！我现在就去找邵叔叔。你等着，他会让你把邮件撤回来。”

“可以。”我说，“如果邵总有权限让总部删除审核记录，你们可以试试。”

我挂了电话。

不到两分钟，邵成林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在电话里直接骂人，只冷冷丢下一句：“姜宁，到我办公室来。”

我保存好电脑里的证据包，起身往总经理办公室走。

一路上，办公室里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刚才还在茶水间说笑的几个人，此刻都安静得很。大概所有人都知道，蓝桥那边已经闹到了邵成林面前，也知道我发了那封足够把项目掀翻的邮件。

进门时，邵成林正站在窗边，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他没有让我坐，劈头就问：“谁让你给总部发终止评估邮件的？”

我说：“我是这个项目的供应链评估负责人，试单异常本来就该上报。”

“负责人？”他转过身，冷笑一声，“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姜宁，我再说一遍，华东分公司是我负责。蓝桥是我选的供应商，你没有资格擅自终止评估。”

我把平板打开，推到他面前。

“邵总，蓝桥额外收取封签费，拒绝按照平台订单履约，还把两个试单账号冻结。这些记录总部都会看到。继续报送蓝桥，只会让华东分公司承担更大的审核风险。”

他看都没看，直接把平板推回来。

“我不想听这些。你现在立刻给审核部再发一封邮件，就说刚才是你个人误判，蓝桥冷链已经配合整改，试单继续。”

我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问：“邵总，您真的觉得这种供应商能负责校园营养餐冷链？”

他猛地一拍桌子。

“少给我上价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调去总部了，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想临走前拿我立威是不是？”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看来他终于想起了那封一个月前抄送给他的调任邮件。

我原本还有最后一点希望，希望他至少在知道事情严重后，能停下来重新核查蓝桥。可他没有。他只在意项目能不能继续走下去，只在意他的供应商能不能保住，只在意我这个不听话的下属有没有让他难堪。

我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轻轻放到桌上。

“邵总，我明天正式去总部风控中心报到。今天下午，我会完成个人物品整理和交接清单。至于蓝桥冷链，我已经按流程提交异常报告。撤回邮件这件事，我不会做。”

邵成林愣了几秒，随即脸色彻底变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不是拿调任吓他。

我是真的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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