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的袖中私印
顾怀章的小厮一进堂，我就知道事情不对。
他叫长顺，从小跟在顾怀章身边，平日里最会看主子脸色。如今他浑身湿透，像是一路从雨里跑来，跪下时膝盖砸在地上，声音都发了闷。
顾怀章低声喝他：“谁让你来的？”
长顺脸色煞白，眼神却忍不住往顾夫人那边飘。
顾夫人立刻皱眉：“长顺，公堂之上，不得失仪。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她说得稳，手里的帕子却已经攥紧了。
周县令看着这一幕，神色沉了沉：“既然来了，便说。你方才提到私印，是何私印？”
长顺吓得整个人一抖。
顾怀章立刻道：“大人，他只是府中小厮，不懂规矩，许是因家中琐事误闯公堂。”
我看着他：“既是琐事，顾公子何必这么急？”
他转头看我，眼里终于有了怒意：“明舒，你非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吗？”
“不是我要拖谁下水。”我看着他，“是有人已经站在水里了。”
长顺的头垂得更低。
周县令拍下惊堂木：“说！”
长顺吓得一哆嗦，终于磕头道：“大人，小的、小的是来给公子送东西的。”
“什么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衙役接过去，打开后，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铜印，边角沾着一点红泥。
我认得那枚印。
顾怀章用它给我写过信。每封信末尾，他都喜欢盖一枚小印，印文是“怀瑾”。他说读书人总要有些雅趣，我那时还笑他矫情。
可如今，那枚印出现在公堂上。
还沾着红泥。
周县令拿起铜印看了看：“这与本案何干？”
长顺抬头看了顾怀章一眼，又很快低下去：“小的……小的不知道。夫人让小的把它送来，说公子兴许用得上。”
顾夫人脸色一变：“胡说！我何时让你送这个？”
长顺急得快哭了：“夫人，是您身边的刘嬷嬷让小的回府取的，说公子落了要紧东西在书房。小的取来时，刘嬷嬷又说不必进堂，只在门外候着。可小的听见里面说到顾家私印，怕耽误事，这才……”
顾怀章厉声打断：“闭嘴！”
堂上再次静了下来。
我缓缓看向谢承安。
他似乎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文书，呈上前。
“大人，草民这里还有一物。此物本不该由草民拿出，但既然案中提到顾公子的私印，便请大人一并查看。”
衙役将文书递到案上。
周县令展开看了片刻，眉头慢慢皱紧。
“铺契代管约书？”
这几个字一出，二叔、顾夫人、顾怀章的脸色全变了。
我心里也猛地一沉。
周县令继续念道：“陆氏香铺因经营不善，愿由顾家代管三年，铺中进出账目归顾家清点，所得利润顾七陆三。签押处……有顾怀章私印。”
满堂哗然。
我跪在堂下，忽然觉得四周声音都变远了。
顾七，陆三。
原来他们早就连分成多少都写好了。
我在及笄宴上还没跪下，他们已经替我把陆家的铺子卖了大半。
顾夫人率先反应过来，冷声道：“大人，这文书来历不明，怎能作数？顾家从未逼陆家交铺，更没有什么顾七陆三。”
谢承安道：“这文书是昨日从南平码头一个中人手中得来。那中人原本替人传递货票，手中还留了抄本。草民查到劣香转运时，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他说，有人让他保管这份约书，只等陆姑娘在及笄宴上认错，便补上陆家的签押。”
二叔怒道：“一派胡言！你一个外地药商，怎么会查得这么清楚？”
谢承安抬眼看他：“因为这批劣香不止害陆家，也差点进了府衙库房。府衙采买若出了事，牵连的不只是商户。”
周县令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没有当堂点破。
他将那枚铜印按在印泥上，又盖在空纸上，随后与文书上的印记对照。
片刻后，他看向顾怀章：“顾公子，这可是你的私印？”
顾怀章的脸白得像纸。
顾夫人急道：“怀章，话可不能乱说。你的印常放在书房，谁都可能偷用。”
顾怀章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从前他在我面前总是从容的。吟诗、下棋、论文章，说起旁人短处时也温和得像在讲道理。可如今不过一枚私印，他竟慌成这样。
我问他：“顾怀章，这约书你见过吗？”
他看着我，眼里有一瞬狼狈。
“明舒，你听我解释。”
这句话一出来，我就知道他见过。
我心里最后一点东西，也在这句话里碎得干干净净。
“我听着。”我说。
顾怀章张了张嘴，却又看向他母亲。
顾夫人立刻道：“这约书不过是下面人草拟的东西。陆家如今确有经营不善之嫌，顾家与陆家有婚约，替未来亲家分忧，有何不可？怀章就算看过，也不过是想替明舒谋条稳妥的路。”
“谋路？”我看着她，“顾七陆三，是替我谋路？”
她脸色微沉：“若没有顾家帮忙，陆家这铺子未必保得住。你一个姑娘，拿着铺契又能撑多久？”
我没有回答她，只看向顾怀章。
“你也是这么想的？”
他沉默许久，终于低声道：“明舒，我是怕你太累。”
我险些笑出声。
怕我太累，所以替我交出铺子。
怕我撑不住，所以提前写好顾七陆三。
怕我被人笑话，所以让我在及笄宴上跪下敬茶。
这世上竟有这么体贴的抢夺。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他喉结动了动：“我想等你嫁过来后，再慢慢与你说。”
“等我嫁过去，陆家的铺子就成了顾家的铺子。到那时，你再告诉我，我还能说不吗？”
他脸色更白。
陈吉趴在地上，已经不敢抬头。
我转向他：“陈吉，你还要说是我吩咐你换香吗？”
陈吉嘴唇抖得厉害。
二叔猛地喝道：“陈吉，你想清楚再说！”
这一声太急，连堂外看热闹的人都听出了不对。
周县令冷冷看向二叔：“陆正德，本官还未问你，你倒先急着提醒证人？”
二叔立刻跪伏下去：“大人恕罪，草民只是怕他胡言乱语。”
我看着陈吉，一字一句道：“你说我让你换香，可如今顾家的代管约书已经写好，顾公子的私印已经盖好，南平码头的运货票上也有你的签押。你若继续替他们扛，最后入狱的是你，赔命的也是你。”
陈吉整个人抖如筛糠。
顾夫人冷冷道：“陆明舒，你少在这里吓唬人。陈吉是陆家账房，签押自然会有。至于这约书，顾家未曾拿去逼你签字，就做不得数。”
“是吗？”谢承安忽然开口，“那刘嬷嬷呢？”
顾夫人的脸色猛地僵住。
周县令看向他：“刘嬷嬷是谁？”
谢承安道：“顾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昨日南平码头的中人供称，约书是一个姓刘的嬷嬷交给他的。若大人派人去顾家搜查，或许还能找到与此约书相同的草稿。”
顾夫人终于坐不住了：“你敢搜顾家？”
周县令拍下惊堂木：“顾夫人，这里是公堂，不是顾家前厅。”
顾夫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及笄宴上，她把那杯茶推到我面前时的模样。那时她高高坐着，仿佛我跪下敬茶，是天经地义。
可如今，她也得在公堂上闭嘴。
这个念头让我胸口堵了许久的气，终于散开了一点。
周县令吩咐衙役去顾家传刘嬷嬷，又命人将陈吉暂押到一旁，单独问话。
陈吉被衙役拖起来时，忽然哭出声。
“大人，小的招！”
二叔猛地抬头：“陈吉！”
陈吉像是终于崩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小的招！那香不是姑娘换的，是二老爷让小的办的。二老爷说，只要姑娘在及笄宴上认了错，铺契就能交给顾家代管，到时候陆家铺子换了掌柜，小的也能跟着涨工钱。”
堂上顿时炸开。
我的手指紧紧攥住袖口。
虽然早猜到二叔参与其中，可亲耳听见时，心口还是像被人重重捶了一下。
二叔是父亲的亲弟弟。
父亲病后，还让人给二房送银子，说二叔一家也不容易。可二叔回报他的，是在我及笄这日，把我推上公堂，逼我交出陆家香铺。
周县令沉声问：“顾家呢？”
陈吉哭得满脸是泪，眼神却不敢往顾怀章那边看。
“小的不知道顾夫人知不知道。小的只知道，那批劣香是顾公子身边的长顺安排人从南平码头转来的。二老爷说，顾公子已经点了头，只等姑娘认错，这事便成了。”
顾怀章猛地站起来：“你胡说！”
衙役立刻按住他。
我看着他。
“顾怀章，到了现在，你还要说你是为了我好吗？”
他眼里终于露出慌乱：“明舒，我没有想害你。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守不住陆家。你父亲病成那样，二叔又虎视眈眈，我若不先把铺子接过来，迟早也会落到别人手里。”
我听着，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我冤。
他也不是看不见他们逼我。
他只是觉得，与其让陆家的铺子落到别人手里，不如落到顾家手里。至于我愿不愿意，清不清白，痛不痛苦，都不重要。
他甚至觉得，这是为我打算。
我轻声道：“所以你就和他们一起，把我逼到那盏茶前。”
他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县令的声音从堂上传来：“陈吉，你既已招供，便将此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说清楚。若有半句隐瞒，罪加一等。”
陈吉伏在地上，哭着点头。
二叔瘫坐在一旁，脸上没了半点血色。
顾夫人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我却没有躲。
从陆家前厅那盏茶，到府衙这方公堂，我一步都没有回头。
如今终于轮到他们怕了。
他叫长顺，从小跟在顾怀章身边，平日里最会看主子脸色。如今他浑身湿透，像是一路从雨里跑来，跪下时膝盖砸在地上，声音都发了闷。
顾怀章低声喝他：“谁让你来的？”
长顺脸色煞白，眼神却忍不住往顾夫人那边飘。
顾夫人立刻皱眉：“长顺，公堂之上，不得失仪。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她说得稳，手里的帕子却已经攥紧了。
周县令看着这一幕，神色沉了沉：“既然来了，便说。你方才提到私印，是何私印？”
长顺吓得整个人一抖。
顾怀章立刻道：“大人，他只是府中小厮，不懂规矩，许是因家中琐事误闯公堂。”
我看着他：“既是琐事，顾公子何必这么急？”
他转头看我，眼里终于有了怒意：“明舒，你非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吗？”
“不是我要拖谁下水。”我看着他，“是有人已经站在水里了。”
长顺的头垂得更低。
周县令拍下惊堂木：“说！”
长顺吓得一哆嗦，终于磕头道：“大人，小的、小的是来给公子送东西的。”
“什么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衙役接过去，打开后，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铜印，边角沾着一点红泥。
我认得那枚印。
顾怀章用它给我写过信。每封信末尾，他都喜欢盖一枚小印，印文是“怀瑾”。他说读书人总要有些雅趣，我那时还笑他矫情。
可如今，那枚印出现在公堂上。
还沾着红泥。
周县令拿起铜印看了看：“这与本案何干？”
长顺抬头看了顾怀章一眼，又很快低下去：“小的……小的不知道。夫人让小的把它送来，说公子兴许用得上。”
顾夫人脸色一变：“胡说！我何时让你送这个？”
长顺急得快哭了：“夫人，是您身边的刘嬷嬷让小的回府取的，说公子落了要紧东西在书房。小的取来时，刘嬷嬷又说不必进堂，只在门外候着。可小的听见里面说到顾家私印，怕耽误事，这才……”
顾怀章厉声打断：“闭嘴！”
堂上再次静了下来。
我缓缓看向谢承安。
他似乎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文书，呈上前。
“大人，草民这里还有一物。此物本不该由草民拿出，但既然案中提到顾公子的私印，便请大人一并查看。”
衙役将文书递到案上。
周县令展开看了片刻，眉头慢慢皱紧。
“铺契代管约书？”
这几个字一出，二叔、顾夫人、顾怀章的脸色全变了。
我心里也猛地一沉。
周县令继续念道：“陆氏香铺因经营不善，愿由顾家代管三年，铺中进出账目归顾家清点，所得利润顾七陆三。签押处……有顾怀章私印。”
满堂哗然。
我跪在堂下，忽然觉得四周声音都变远了。
顾七，陆三。
原来他们早就连分成多少都写好了。
我在及笄宴上还没跪下，他们已经替我把陆家的铺子卖了大半。
顾夫人率先反应过来，冷声道：“大人，这文书来历不明，怎能作数？顾家从未逼陆家交铺，更没有什么顾七陆三。”
谢承安道：“这文书是昨日从南平码头一个中人手中得来。那中人原本替人传递货票，手中还留了抄本。草民查到劣香转运时，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他说，有人让他保管这份约书，只等陆姑娘在及笄宴上认错，便补上陆家的签押。”
二叔怒道：“一派胡言！你一个外地药商，怎么会查得这么清楚？”
谢承安抬眼看他：“因为这批劣香不止害陆家，也差点进了府衙库房。府衙采买若出了事，牵连的不只是商户。”
周县令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没有当堂点破。
他将那枚铜印按在印泥上，又盖在空纸上，随后与文书上的印记对照。
片刻后，他看向顾怀章：“顾公子，这可是你的私印？”
顾怀章的脸白得像纸。
顾夫人急道：“怀章，话可不能乱说。你的印常放在书房，谁都可能偷用。”
顾怀章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从前他在我面前总是从容的。吟诗、下棋、论文章，说起旁人短处时也温和得像在讲道理。可如今不过一枚私印，他竟慌成这样。
我问他：“顾怀章，这约书你见过吗？”
他看着我，眼里有一瞬狼狈。
“明舒，你听我解释。”
这句话一出来，我就知道他见过。
我心里最后一点东西，也在这句话里碎得干干净净。
“我听着。”我说。
顾怀章张了张嘴，却又看向他母亲。
顾夫人立刻道：“这约书不过是下面人草拟的东西。陆家如今确有经营不善之嫌，顾家与陆家有婚约，替未来亲家分忧，有何不可？怀章就算看过，也不过是想替明舒谋条稳妥的路。”
“谋路？”我看着她，“顾七陆三，是替我谋路？”
她脸色微沉：“若没有顾家帮忙，陆家这铺子未必保得住。你一个姑娘，拿着铺契又能撑多久？”
我没有回答她，只看向顾怀章。
“你也是这么想的？”
他沉默许久，终于低声道：“明舒，我是怕你太累。”
我险些笑出声。
怕我太累，所以替我交出铺子。
怕我撑不住，所以提前写好顾七陆三。
怕我被人笑话，所以让我在及笄宴上跪下敬茶。
这世上竟有这么体贴的抢夺。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他喉结动了动：“我想等你嫁过来后，再慢慢与你说。”
“等我嫁过去，陆家的铺子就成了顾家的铺子。到那时，你再告诉我，我还能说不吗？”
他脸色更白。
陈吉趴在地上，已经不敢抬头。
我转向他：“陈吉，你还要说是我吩咐你换香吗？”
陈吉嘴唇抖得厉害。
二叔猛地喝道：“陈吉，你想清楚再说！”
这一声太急，连堂外看热闹的人都听出了不对。
周县令冷冷看向二叔：“陆正德，本官还未问你，你倒先急着提醒证人？”
二叔立刻跪伏下去：“大人恕罪，草民只是怕他胡言乱语。”
我看着陈吉，一字一句道：“你说我让你换香，可如今顾家的代管约书已经写好，顾公子的私印已经盖好，南平码头的运货票上也有你的签押。你若继续替他们扛，最后入狱的是你，赔命的也是你。”
陈吉整个人抖如筛糠。
顾夫人冷冷道：“陆明舒，你少在这里吓唬人。陈吉是陆家账房，签押自然会有。至于这约书，顾家未曾拿去逼你签字，就做不得数。”
“是吗？”谢承安忽然开口，“那刘嬷嬷呢？”
顾夫人的脸色猛地僵住。
周县令看向他：“刘嬷嬷是谁？”
谢承安道：“顾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昨日南平码头的中人供称，约书是一个姓刘的嬷嬷交给他的。若大人派人去顾家搜查，或许还能找到与此约书相同的草稿。”
顾夫人终于坐不住了：“你敢搜顾家？”
周县令拍下惊堂木：“顾夫人，这里是公堂，不是顾家前厅。”
顾夫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及笄宴上，她把那杯茶推到我面前时的模样。那时她高高坐着，仿佛我跪下敬茶，是天经地义。
可如今，她也得在公堂上闭嘴。
这个念头让我胸口堵了许久的气，终于散开了一点。
周县令吩咐衙役去顾家传刘嬷嬷，又命人将陈吉暂押到一旁，单独问话。
陈吉被衙役拖起来时，忽然哭出声。
“大人，小的招！”
二叔猛地抬头：“陈吉！”
陈吉像是终于崩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小的招！那香不是姑娘换的，是二老爷让小的办的。二老爷说，只要姑娘在及笄宴上认了错，铺契就能交给顾家代管，到时候陆家铺子换了掌柜，小的也能跟着涨工钱。”
堂上顿时炸开。
我的手指紧紧攥住袖口。
虽然早猜到二叔参与其中，可亲耳听见时，心口还是像被人重重捶了一下。
二叔是父亲的亲弟弟。
父亲病后，还让人给二房送银子，说二叔一家也不容易。可二叔回报他的，是在我及笄这日，把我推上公堂，逼我交出陆家香铺。
周县令沉声问：“顾家呢？”
陈吉哭得满脸是泪，眼神却不敢往顾怀章那边看。
“小的不知道顾夫人知不知道。小的只知道，那批劣香是顾公子身边的长顺安排人从南平码头转来的。二老爷说，顾公子已经点了头，只等姑娘认错，这事便成了。”
顾怀章猛地站起来：“你胡说！”
衙役立刻按住他。
我看着他。
“顾怀章，到了现在，你还要说你是为了我好吗？”
他眼里终于露出慌乱：“明舒，我没有想害你。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守不住陆家。你父亲病成那样，二叔又虎视眈眈，我若不先把铺子接过来，迟早也会落到别人手里。”
我听着，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我冤。
他也不是看不见他们逼我。
他只是觉得，与其让陆家的铺子落到别人手里，不如落到顾家手里。至于我愿不愿意，清不清白，痛不痛苦，都不重要。
他甚至觉得，这是为我打算。
我轻声道：“所以你就和他们一起，把我逼到那盏茶前。”
他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县令的声音从堂上传来：“陈吉，你既已招供，便将此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说清楚。若有半句隐瞒，罪加一等。”
陈吉伏在地上，哭着点头。
二叔瘫坐在一旁，脸上没了半点血色。
顾夫人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我却没有躲。
从陆家前厅那盏茶，到府衙这方公堂，我一步都没有回头。
如今终于轮到他们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