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灯市断指

御风楼主 1519字 2026-05-18 18:10:02
我养的小哑巴被国公府小郡主踩断手指时,亲生女儿坐在车里冷笑:“一个野孩子,也配叫你娘?”下一刻,小哑巴流着血,第一次开口喊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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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灯会这夜,京城的雪停了半日,街上却比落雪时还冷。

我牵着阿愿从糖画摊前走过,她仰着脸,看铜勺里的糖浆被摊主一转一提,化成一只展翅的小燕。她不会说话,只攥了攥我的手,眼里映着满街灯火,亮得像春水。

我笑着摸出两枚铜钱,正要递过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人群被喝退,灯架晃动,卖花灯的小贩惊得连连后退,几盏莲灯滚到雪水里,火苗一下子灭了。阿愿被人撞了一下,身子往前跌去,手里的小荷包也掉到了车轮边。

那荷包是我前几日替她缝的,青布料子不值钱,只在角上绣了一枚小小的芙蓉。她宝贝得紧,连睡觉都要压在枕下。

阿愿弯腰去捡,车前的护卫却一脚踩住了荷包。

“哪里来的野丫头,敢冲撞国公府车驾?”

我心口一紧,忙挤过人群,将阿愿护到身后,低头赔罪:“孩子不懂事,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恕罪。”

车帘内传出一道少女声音,年纪不大,却带着被人捧惯了的骄矜。

“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护卫俯身拾起荷包,递到车前。阿愿急了,伸手去抢,却被那护卫反手按在雪水里。她疼得浑身一抖,却仍旧没有声音,只死死盯着那个荷包,眼眶迅速红了。

我连忙跪下,额头贴近冰冷的石板:“贵人,那只是孩子的旧物,并非什么稀罕东西。若贵人喜欢,我回去另绣一个,只求贵人把这个还给她。”

车帘被一只细白的手挑开。

坐在车里的少女穿着雪狐裘,鬓边垂着明珠,容貌明艳得像灯火里开出的花。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先落在我脸上,又落到我护着阿愿的手上。

那一瞬,我的血像被冻住了。

她长得太像我。

不,准确说,她像极了三年前我拼死生下、却连一眼也没能抱稳的那个孩子。

谢明姝。

国公府的小郡主,也是我的亲生女儿。

我低下头,不敢再看。可谢明姝却像被什么刺到了,声音忽然冷了几分:“你是她什么人?”

我抱紧阿愿,答:“我是她娘。”

四周静了一瞬。

谢明姝笑了,那笑声轻轻的,像细瓷碰上冰面,却没有半分温度。

“娘?”她重复了一遍,眼圈不知为何红了,语气却越发狠,“一个哑巴野孩子,也配有人做娘?”

阿愿听懂了“哑巴”二字,指尖轻轻蜷起。我握住她的手,忍下心里的疼,只道:“她不是野孩子。”

谢明姝盯着我,眼底像烧着一簇火。她忽然抬手,将那只青布荷包扔到地上,命令护卫:“踩碎她的手。”

我猛地抬头。

护卫已经按住阿愿的手腕,将她细瘦的手指压在车轮旁。阿愿疼得脸色发白,却仍旧不哭不喊,只望着我,眼里全是惊惧。

我扑过去,将她的手拢进怀里,背脊被护卫刀鞘重重击了一下,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可我不敢松,只能俯身挡住她。

“贵人若要罚,罚我便是。”

谢明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恨,又像是委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舍不得她疼?”

我没有回答。

她攥紧车帘,指节微白,一字一句道:“好,她的手舍不得断,那就断你的。”

护卫上前来抓我。我把阿愿往身后推,手掌撑在雪水里,冷意顺着伤口钻进骨头。街边围观的人不敢出声,灯火仍旧热闹,鼓乐也还在远处喧腾,可我耳边只剩下阿愿急促而破碎的呼吸。

刀背抬起时,车内忽然传来一道男子声音。

“住手。”

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护卫同时停下。

我浑身一僵,慢慢抬眼,看见另一辆马车停在人群尽头。车帘掀开,男人披着玄色大氅下车,眉目清贵,神色淡漠,像这满街狼狈都与他无关。

三年了。

谢怀珩还是这般模样。

他越过众人看向我,眼神停了一瞬,才低声道:“姜令芙,你还活着。”

我垂下眼,没应声。

怀里的阿愿还在发抖,我将她抱得更紧。谢明姝看见这个动作,脸色骤然白了几分,像是不甘心,又像是不明白。

她问:“爹,你认得她?”

谢怀珩没有立刻回答。

而我在那片沉默里,忽然清楚地知道,今日这盏灯,终究照回了我最不愿回头的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