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亲女不认
谢怀珩站在雪水尽头，身后的灯火被风吹得摇晃，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的旧棉裙移到怀里的阿愿身上，像是终于确认我并非鬼魂。
“这些年，你在哪里？”
他问得平静，好似我只是从国公府一处偏院搬去了另一处偏院，好似三年前那个雪夜，我衣衫单薄、血气未尽地被人拖出府门，也不过是一桩不值一提的旧事。
我没有答他，只低头去看阿愿的手。她的指背被车轮旁的碎石擦破，血珠渗出来，染红了我替她缝的小袖口。她怕我担心，忍着疼摇了摇头，又伸手去够地上的荷包。
谢明姝却先一步弯腰，将荷包捡了起来。
她捏着那只旧荷包，眼睛红得更厉害，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尖锐：“这东西是你绣的？”
我顿了顿，答：“是。”
“你给她绣荷包？”她像是听见了极荒唐的话，指尖用力到快把布料掐皱，“你给一个捡来的哑巴绣荷包？”
我终于抬眼看她。
这张脸曾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梦里她还很小，软软一团，哭起来声音细弱。我想抱她，却总隔着一道朱漆门，门里有人说，小郡主金尊玉贵，不是你这种人能碰的。
后来我被赶出国公府，拖着病体在门前跪了一夜，只求他们让我看孩子一眼。那夜雪落得很大，门环上的铜兽被冻出一层白霜，没有人开门，也没有人把孩子抱出来。
而如今，她站在我面前，锦衣玉食，明珠满身，看我的眼神却像看一个偷了她东西的贼。
我说：“她不是捡来的哑巴，她叫阿愿。”
谢明姝冷笑：“阿愿？名字倒取得好，谁给她的愿？你吗？”
阿愿听见自己的名字，轻轻抓住我的衣袖。她自小不会说话，也不爱与人争，受了委屈只会把自己缩起来。可这一回，她从我怀里探出手，想把荷包拿回来。
谢明姝猛地将荷包举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依旧倔强：“不给。”
阿愿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心疼得厉害，轻声道：“小郡主若喜欢，民妇回去再绣一个送来。这一个旧了，脏了，不配入贵人的眼。”
谢明姝像是被这句话刺中，忽然将荷包砸到我身上：“谁稀罕你的东西？”
谢怀珩终于开口：“明姝。”
他的语气不重，谢明姝却僵住了。她回头看他，眼底有委屈，也有不服：“爹，她是谁？”
谢怀珩沉默片刻。
我知道他不会说。
国公府的小郡主自幼被养得尊贵无双，人人都说她的生母早亡，母族清贵，怎么能让她知道，真正生下她的人，不过是一个被国公府厌弃的替身，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女人。
果然，谢怀珩只是淡淡道：“旧人。”
旧人。
这两个字落下来，比雪还冷。
我忽然觉得可笑，三年前他让我穿他亡妻爱穿的衣裙，弹他亡妻爱听的曲子，连我怀孕时，他也只偶尔来看一眼，说一句“好生养着”。那时我以为，只要孩子平安落地，我总能在这世上有一个牵挂我的人。
可到头来，我只是旧人，连一句生母都不配得。
谢明姝看我的眼神更冷了。她显然听懂了这两个字里的轻慢，于是重新扬起下巴，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位置。
“既是旧人，便该懂规矩。”她把荷包扔到护卫怀里，“冲撞了国公府车驾，不能就这么算了。”
谢怀珩看了她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够了。”
“爹！”谢明姝不甘地喊了一声。
他没有理会，只对我道：“你的手伤了，随我回府，让府医看看。”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都安静下来。像是天大的恩典落到我头上，我若不跪谢，便是不识抬举。
我抱起阿愿，往后退了一步：“不劳世子费心，民妇家中有人等。”
谢怀珩眼神微沉。
“家中有人？”他重复了一遍，视线落到我挽起的妇人发髻上，“你嫁人了？”
我垂眸：“是。”
这一声之后，风声似乎都停了。
谢怀珩望着我，清俊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像是不信，又像是觉得荒唐。三年前他将我赶出去时，大约从没想过，一个被国公府弃如敝履的女人，还能活下来，还能嫁人，还能有一个孩子唤她娘。
谢明姝也怔住了，随即看向阿愿，目光越发尖刻：“所以你不要国公府，也不要……”
她话说到一半，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后半句该是什么，只能咬紧唇，把眼泪硬生生逼回去。
我不想再留。
我朝谢怀珩福了福身，抱着阿愿转身。才走出几步，谢明姝忽然在身后喊我：“你站住！”
我停了停，却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颤得厉害，却仍旧强撑着骄傲：“那个荷包，我不要了。”
护卫把荷包递过来，我接过，轻轻拍掉上面的雪水，放进阿愿怀里。阿愿把脸埋在我肩上，受伤的手仍在发抖。
我继续往前走。
身后没有人再拦。
可我知道，从谢怀珩看见我的那一刻起，我平静了三年的日子，便再也不会安稳了。
“这些年，你在哪里？”
他问得平静，好似我只是从国公府一处偏院搬去了另一处偏院，好似三年前那个雪夜，我衣衫单薄、血气未尽地被人拖出府门，也不过是一桩不值一提的旧事。
我没有答他，只低头去看阿愿的手。她的指背被车轮旁的碎石擦破，血珠渗出来，染红了我替她缝的小袖口。她怕我担心，忍着疼摇了摇头，又伸手去够地上的荷包。
谢明姝却先一步弯腰，将荷包捡了起来。
她捏着那只旧荷包，眼睛红得更厉害，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尖锐：“这东西是你绣的？”
我顿了顿，答：“是。”
“你给她绣荷包？”她像是听见了极荒唐的话，指尖用力到快把布料掐皱，“你给一个捡来的哑巴绣荷包？”
我终于抬眼看她。
这张脸曾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梦里她还很小，软软一团，哭起来声音细弱。我想抱她，却总隔着一道朱漆门，门里有人说，小郡主金尊玉贵，不是你这种人能碰的。
后来我被赶出国公府，拖着病体在门前跪了一夜，只求他们让我看孩子一眼。那夜雪落得很大，门环上的铜兽被冻出一层白霜，没有人开门，也没有人把孩子抱出来。
而如今，她站在我面前，锦衣玉食，明珠满身，看我的眼神却像看一个偷了她东西的贼。
我说：“她不是捡来的哑巴，她叫阿愿。”
谢明姝冷笑：“阿愿？名字倒取得好，谁给她的愿？你吗？”
阿愿听见自己的名字，轻轻抓住我的衣袖。她自小不会说话，也不爱与人争，受了委屈只会把自己缩起来。可这一回，她从我怀里探出手，想把荷包拿回来。
谢明姝猛地将荷包举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依旧倔强：“不给。”
阿愿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心疼得厉害，轻声道：“小郡主若喜欢，民妇回去再绣一个送来。这一个旧了，脏了，不配入贵人的眼。”
谢明姝像是被这句话刺中，忽然将荷包砸到我身上：“谁稀罕你的东西？”
谢怀珩终于开口：“明姝。”
他的语气不重，谢明姝却僵住了。她回头看他，眼底有委屈，也有不服：“爹，她是谁？”
谢怀珩沉默片刻。
我知道他不会说。
国公府的小郡主自幼被养得尊贵无双，人人都说她的生母早亡，母族清贵，怎么能让她知道，真正生下她的人，不过是一个被国公府厌弃的替身，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女人。
果然，谢怀珩只是淡淡道：“旧人。”
旧人。
这两个字落下来，比雪还冷。
我忽然觉得可笑，三年前他让我穿他亡妻爱穿的衣裙，弹他亡妻爱听的曲子，连我怀孕时，他也只偶尔来看一眼，说一句“好生养着”。那时我以为，只要孩子平安落地，我总能在这世上有一个牵挂我的人。
可到头来，我只是旧人，连一句生母都不配得。
谢明姝看我的眼神更冷了。她显然听懂了这两个字里的轻慢，于是重新扬起下巴，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位置。
“既是旧人，便该懂规矩。”她把荷包扔到护卫怀里，“冲撞了国公府车驾，不能就这么算了。”
谢怀珩看了她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够了。”
“爹！”谢明姝不甘地喊了一声。
他没有理会，只对我道：“你的手伤了，随我回府，让府医看看。”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都安静下来。像是天大的恩典落到我头上，我若不跪谢，便是不识抬举。
我抱起阿愿，往后退了一步：“不劳世子费心，民妇家中有人等。”
谢怀珩眼神微沉。
“家中有人？”他重复了一遍，视线落到我挽起的妇人发髻上，“你嫁人了？”
我垂眸：“是。”
这一声之后，风声似乎都停了。
谢怀珩望着我，清俊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像是不信，又像是觉得荒唐。三年前他将我赶出去时，大约从没想过，一个被国公府弃如敝履的女人，还能活下来，还能嫁人，还能有一个孩子唤她娘。
谢明姝也怔住了，随即看向阿愿，目光越发尖刻：“所以你不要国公府，也不要……”
她话说到一半，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后半句该是什么，只能咬紧唇，把眼泪硬生生逼回去。
我不想再留。
我朝谢怀珩福了福身，抱着阿愿转身。才走出几步，谢明姝忽然在身后喊我：“你站住！”
我停了停，却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颤得厉害，却仍旧强撑着骄傲：“那个荷包，我不要了。”
护卫把荷包递过来，我接过，轻轻拍掉上面的雪水，放进阿愿怀里。阿愿把脸埋在我肩上，受伤的手仍在发抖。
我继续往前走。
身后没有人再拦。
可我知道，从谢怀珩看见我的那一刻起，我平静了三年的日子，便再也不会安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