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假孕成局
从宫中回来后的第三日，柳月蘅有孕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消息传得比春日柳絮还快，先是从永安侯府后门出去的采买婆子口中漏出，随后便有相熟的大夫被请进侯府，半个时辰后，又有人亲眼瞧见裴承砚在药铺买安胎药。到了傍晚，茶楼酒肆里已经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他们都曾亲自替柳月蘅把过脉。
青萝听完外头传来的闲话，气得连茶都没端稳。
“姑娘，她果然敢装有孕！她还未过门，便闹得满京皆知，侯府竟也由着她？”
我坐在窗边看账册，窗外老梅枝头尚未见花，灰白天色压在庭中，连鸟雀都不怎么叫。听见青萝的话，我翻过一页，淡声道：“不是侯府由着她，是侯府需要她有孕。”
青萝一怔。
“裴承砚昨日才在宫宴上被我逼得说不出话，侯府若继续谈退婚，便绕不开三十七万两旧账。可柳月蘅若有了身孕，事情便不同了。”我将账册合上，抬眼看她，“到那时，外人不会再问侯府欠沈家多少，只会问我为何连一个腹中胎儿都不肯放过。”
青萝脸色更难看：“好毒的心思。”
我轻轻笑了笑，没有接话。
毒吗？倒也算不上。只是柳月蘅比裴承砚聪明些，知道眼泪用过一次便不新鲜，若要继续把自己摆在弱处，就必须拿出更重的筹码。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足以堵住许多人的嘴，也足以让裴承砚那点摇摇欲坠的深情重新变得体面。
果然，午后裴承砚来了。
他没有递帖子，仍旧带着从前出入沈府的习惯，径直到了前厅。若是从前，门房不敢拦他，如今青萝早已吩咐过，侯府的人进门，一律先报我知晓。于是他被晾在前厅足足两盏茶的工夫，等我到时，他脸上的耐性已经所剩无几。
“沈清弦，你如今见我一面，也要摆这么大的架子？”
我在主位坐下，接过青萝奉来的茶，语气平静：“世子说笑了。沈府与侯府婚约已退，男女有别，我肯见你，已经是看在两家旧日情分上。”
裴承砚被这句话刺得脸色微沉。他今日穿得很素，腰间没有佩玉，神情却有一种刻意压出来的疲惫，像是特意让人看出他近来受了许多折磨。
“月蘅有孕了。”
我抬眸看他：“恭喜。”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答，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很快又被理直气壮盖过去：“孩子无辜。沈清弦，我知道你恨我，可事已至此，你再闹下去，只会让所有人都难堪。只要你愿意交出边关商道，我可以向父亲求情，让侯府不再追究你昨日在宫宴上的无礼。”
我慢慢拨着茶沫，没有抬头。
裴承砚以为我在听，语气缓了些：“你到底是将门之后，真要为了些银钱，把自己闹成满京笑柄？月蘅性子柔，又怀着孩子，受不得惊。你若愿意退一步，我可以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或者……”
他停了一下，像是做了极大的让步。
“或者你若执意留在侯府，我也可以给你一个侧室名分。虽然不能做正妻，但我会护你周全，也算全了你这些年的情意。”
青萝在旁边险些气笑出声。
我看着裴承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惊讶他的无耻，还是该怜悯他的自信。
他竟以为我还想嫁给他。
我垂下眼，指尖慢慢收紧杯壁，故意让声音低了几分：“若我答应，你会善待我吗？”
裴承砚眼中的警惕立刻松了。他走近一步，声音也温和下来：“清弦，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昨日宫宴上你那样闹，不过是怨我没有选你。可感情不能勉强，我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些。”
我抬起眼，轻声问：“那沈家的商道呢？”
“自然要交给侯府。”他答得很快，像是早已备好说辞，“你一个女子拿着那条线，只会招来祸患。交给我，我替你打理，日后总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他，眼底慢慢泛出一点湿意，像是终于被逼到无路可走：“若我今日不答应，你是不是就要让柳月蘅继续把有孕的消息传出去，让所有人说我逼迫孕妇？”
裴承砚皱眉：“清弦，你不要把话说得这样难听。月蘅本就受了委屈，她有孕是事实，难道还要藏着掖着不成？”
“事实？”我轻声重复。
他目光一闪，随即冷下脸：“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再问，只将茶盏放下，瓷底磕在桌案上，声音很轻。裴承砚以为我还在挣扎，便缓了语气：“早这样，不就好了？你放心，只要你肯签字，我会让月蘅少在外头说话，也会劝父亲替你留些颜面。”
我点了点头：“容我想一晚。”
他显然不满，却又怕逼得太急，反倒坏事。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我，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怜惜：“沈清弦，人不能总靠硬撑活着。你若早些学会低头，也不会走到今日。”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收回视线。
青萝立刻从屏风后取出一只小巧的铜管。方才裴承砚进门时，她便按我的吩咐藏在那里，将他的话记了七七八八。若只传出后半段，便足够让外人以为我还对裴承砚旧情难断，甚至愿意为了侧室名分交出商道。
青萝有些不解：“姑娘，为何要让他以为你动摇了？”
我起身走到窗边，看见院中细雨又落了下来，打湿了青石阶。
“因为他只有以为我会低头，才敢把手伸得更长。”
青萝迟疑：“那柳月蘅有孕之事……”
“让他们传。”我道，“传得越大越好。等假的东西被所有人当成真的，揭开时才疼。”
青萝低声应下。
我摸了摸袖中那枚铜哨，忽然想起昨日谢玄衡派人送来的短笺。笺上只有八个字：宴在三日，账房有异。
侯府已经开始准备下一场戏了。
而我也该去赴宴了。
消息传得比春日柳絮还快，先是从永安侯府后门出去的采买婆子口中漏出，随后便有相熟的大夫被请进侯府，半个时辰后，又有人亲眼瞧见裴承砚在药铺买安胎药。到了傍晚，茶楼酒肆里已经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他们都曾亲自替柳月蘅把过脉。
青萝听完外头传来的闲话，气得连茶都没端稳。
“姑娘，她果然敢装有孕！她还未过门，便闹得满京皆知，侯府竟也由着她？”
我坐在窗边看账册，窗外老梅枝头尚未见花，灰白天色压在庭中，连鸟雀都不怎么叫。听见青萝的话，我翻过一页，淡声道：“不是侯府由着她，是侯府需要她有孕。”
青萝一怔。
“裴承砚昨日才在宫宴上被我逼得说不出话，侯府若继续谈退婚，便绕不开三十七万两旧账。可柳月蘅若有了身孕，事情便不同了。”我将账册合上，抬眼看她，“到那时，外人不会再问侯府欠沈家多少，只会问我为何连一个腹中胎儿都不肯放过。”
青萝脸色更难看：“好毒的心思。”
我轻轻笑了笑，没有接话。
毒吗？倒也算不上。只是柳月蘅比裴承砚聪明些，知道眼泪用过一次便不新鲜，若要继续把自己摆在弱处，就必须拿出更重的筹码。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足以堵住许多人的嘴，也足以让裴承砚那点摇摇欲坠的深情重新变得体面。
果然，午后裴承砚来了。
他没有递帖子，仍旧带着从前出入沈府的习惯，径直到了前厅。若是从前，门房不敢拦他，如今青萝早已吩咐过，侯府的人进门，一律先报我知晓。于是他被晾在前厅足足两盏茶的工夫，等我到时，他脸上的耐性已经所剩无几。
“沈清弦，你如今见我一面，也要摆这么大的架子？”
我在主位坐下，接过青萝奉来的茶，语气平静：“世子说笑了。沈府与侯府婚约已退，男女有别，我肯见你，已经是看在两家旧日情分上。”
裴承砚被这句话刺得脸色微沉。他今日穿得很素，腰间没有佩玉，神情却有一种刻意压出来的疲惫，像是特意让人看出他近来受了许多折磨。
“月蘅有孕了。”
我抬眸看他：“恭喜。”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答，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很快又被理直气壮盖过去：“孩子无辜。沈清弦，我知道你恨我，可事已至此，你再闹下去，只会让所有人都难堪。只要你愿意交出边关商道，我可以向父亲求情，让侯府不再追究你昨日在宫宴上的无礼。”
我慢慢拨着茶沫，没有抬头。
裴承砚以为我在听，语气缓了些：“你到底是将门之后，真要为了些银钱，把自己闹成满京笑柄？月蘅性子柔，又怀着孩子，受不得惊。你若愿意退一步，我可以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或者……”
他停了一下，像是做了极大的让步。
“或者你若执意留在侯府，我也可以给你一个侧室名分。虽然不能做正妻，但我会护你周全，也算全了你这些年的情意。”
青萝在旁边险些气笑出声。
我看着裴承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惊讶他的无耻，还是该怜悯他的自信。
他竟以为我还想嫁给他。
我垂下眼，指尖慢慢收紧杯壁，故意让声音低了几分：“若我答应，你会善待我吗？”
裴承砚眼中的警惕立刻松了。他走近一步，声音也温和下来：“清弦，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昨日宫宴上你那样闹，不过是怨我没有选你。可感情不能勉强，我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些。”
我抬起眼，轻声问：“那沈家的商道呢？”
“自然要交给侯府。”他答得很快，像是早已备好说辞，“你一个女子拿着那条线，只会招来祸患。交给我，我替你打理，日后总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他，眼底慢慢泛出一点湿意，像是终于被逼到无路可走：“若我今日不答应，你是不是就要让柳月蘅继续把有孕的消息传出去，让所有人说我逼迫孕妇？”
裴承砚皱眉：“清弦，你不要把话说得这样难听。月蘅本就受了委屈，她有孕是事实，难道还要藏着掖着不成？”
“事实？”我轻声重复。
他目光一闪，随即冷下脸：“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再问，只将茶盏放下，瓷底磕在桌案上，声音很轻。裴承砚以为我还在挣扎，便缓了语气：“早这样，不就好了？你放心，只要你肯签字，我会让月蘅少在外头说话，也会劝父亲替你留些颜面。”
我点了点头：“容我想一晚。”
他显然不满，却又怕逼得太急，反倒坏事。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我，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怜惜：“沈清弦，人不能总靠硬撑活着。你若早些学会低头，也不会走到今日。”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收回视线。
青萝立刻从屏风后取出一只小巧的铜管。方才裴承砚进门时，她便按我的吩咐藏在那里，将他的话记了七七八八。若只传出后半段，便足够让外人以为我还对裴承砚旧情难断，甚至愿意为了侧室名分交出商道。
青萝有些不解：“姑娘，为何要让他以为你动摇了？”
我起身走到窗边，看见院中细雨又落了下来，打湿了青石阶。
“因为他只有以为我会低头，才敢把手伸得更长。”
青萝迟疑：“那柳月蘅有孕之事……”
“让他们传。”我道，“传得越大越好。等假的东西被所有人当成真的，揭开时才疼。”
青萝低声应下。
我摸了摸袖中那枚铜哨，忽然想起昨日谢玄衡派人送来的短笺。笺上只有八个字：宴在三日，账房有异。
侯府已经开始准备下一场戏了。
而我也该去赴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