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喜宴设网
永安侯府的认亲宴办得极体面。
说是认亲，其实人人都知道，那是侯府替柳月蘅正名的宴。她一个寄居表姑娘，尚未与裴承砚成婚，却已有身孕，若没有一场像样的仪式遮掩，便是侯府也难堵住悠悠众口。
所以这场宴请了不少京中有头有脸的人。侯夫人亲自操持，满府灯火通明，门前车马从巷口排到正街，热闹得仿佛昨日大婚弃我的闹剧从未发生。
我到时，侯府门房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大约没想到，我竟真的敢来。
青萝扶我下车。我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衣裙，没有半点鲜亮颜色，只在发间簪了一支白玉簪。比起满府绮丽，我像一片误落喜宴的冷雪。
侯夫人迎出来时，笑得有些僵：“清弦来了。你能来，便说明你心里还是念着两家情分的。”
我微微颔首：“侯府既送了帖子，沈家自然要来。”
她眼神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我是否真有低头之意。大约裴承砚已经把昨日我“动摇”的话告诉了她，她脸上的僵硬很快化成了几分宽和。
“快进去吧。月蘅身子弱，今日不能久站，却一直念着你。”
我没有接这话，只随她入席。
宴设在侯府花厅。厅中摆了十数张席面，屏风后有丝竹低低奏着，香炉里燃着甜腻的合欢香。柳月蘅坐在上首旁边，披着浅粉斗篷，手覆在小腹上，眉眼低垂，俨然一副初为人母的娇怯模样。
裴承砚坐在她身侧，看见我时，眼神里有一瞬满意。
那种满意让我几乎想笑。
他大概以为，我今日是来交出契书的。
果然，酒过三巡，侯夫人便扶着柳月蘅起身，温声道：“诸位今日前来，想必也都听说了。月蘅这孩子命苦，自小寄在侯府，与承砚青梅竹马。如今她腹中已有裴家血脉，侯府不能委屈她。今日认她为义女，日后也好风风光光入门。”
厅中众人纷纷道喜。
柳月蘅红着眼起身行礼，柔声道：“月蘅不敢奢求什么，只愿腹中孩儿平安，也愿沈姑娘不要再因我与承砚哥哥生怨。”
一时间，所有目光又落在我身上。
裴承砚端着酒走过来，站在我席前，声音压得不高，却足够邻近几桌听见：“清弦，过去之事便让它过去。你今日肯来，我很欣慰。”
我抬眸看他：“世子欣慰什么？”
他像是没听出我话中的冷意，继续道：“你我相识多年，我不愿与你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要你将东西拿出来，侯府会记你这份情。往后你若有难，我也不会不管。”
柳月蘅也扶着侍女慢慢走来，眼中含泪，语气温柔：“沈姑娘，孩子不能没有父亲。月蘅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敢与你争什么，只求你别再为难承砚哥哥。”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忽然觉得这花厅里的合欢香实在熏人。
“你们说的东西，是这个吗？”
我从青萝手中接过一只锦盒。
那锦盒不大，乌木所制，上头扣着一枚沈家旧印。裴承砚看见那印记，眼底的贪婪几乎藏不住。他以为里面放的是边关商道契书，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清弦，你终于想通了。”他伸手要接。
我却没有递给他，而是将锦盒放在桌上，指尖按住盒盖。
“世子既说要体面收场，不如当着诸位的面，把话说清楚。沈家交出商道，侯府打算拿什么来换？”
裴承砚神色微变：“你我之间，何必这样生分？”
“已经退婚了，自然生分。”我看向他，“或者世子觉得，沈家的东西本就该归侯府？”
厅中渐渐安静下来。裴承砚察觉不对，脸色沉了沉：“沈清弦，今日是月蘅认亲的好日子，你不要闹。”
我轻轻笑了一下：“我不是来闹的。”
说完，我打开了锦盒。
盒中没有契书。
只有一张泛黄的密信拓本。
纸页展开的瞬间，裴承砚的脸色陡然白了。那上头是北狄文字与大胤军中暗号混写，寻常人看不懂，可裴承砚看懂了，因为他曾在侯府书房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我将拓本轻轻推到他面前：“世子，你认得这字吗？”
裴承砚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柳月蘅也看见了他的反应，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却仍强撑着开口：“沈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今日是侯府喜宴，你拿这些来吓人，难道还嫌闹得不够难看吗？”
“柳姑娘急什么。”我抬眼看她，“我只是问世子认不认得，又没问你。”
她咬住唇，眼泪立刻涌了上来。
裴承砚终于回神，一把合上锦盒，声音压得极低：“沈清弦，你疯了？这种东西也敢拿出来？”
我看着他，心底最后一点旧日温情终于彻底冷透。
他没有问这东西是真是假。
他只问我敢不敢拿出来。
这便够了。
花厅外忽然有小厮匆匆跑来，在永安侯耳边说了什么。永安侯原本还维持着笑意，听完后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看向裴承砚。
我慢慢端起茶盏，遮住唇边那点冷意。
若谢玄衡没有算错，此刻侯府账房，应当已经起火了。
说是认亲，其实人人都知道，那是侯府替柳月蘅正名的宴。她一个寄居表姑娘，尚未与裴承砚成婚，却已有身孕，若没有一场像样的仪式遮掩，便是侯府也难堵住悠悠众口。
所以这场宴请了不少京中有头有脸的人。侯夫人亲自操持，满府灯火通明，门前车马从巷口排到正街，热闹得仿佛昨日大婚弃我的闹剧从未发生。
我到时，侯府门房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大约没想到，我竟真的敢来。
青萝扶我下车。我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衣裙，没有半点鲜亮颜色，只在发间簪了一支白玉簪。比起满府绮丽，我像一片误落喜宴的冷雪。
侯夫人迎出来时，笑得有些僵：“清弦来了。你能来，便说明你心里还是念着两家情分的。”
我微微颔首：“侯府既送了帖子，沈家自然要来。”
她眼神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我是否真有低头之意。大约裴承砚已经把昨日我“动摇”的话告诉了她，她脸上的僵硬很快化成了几分宽和。
“快进去吧。月蘅身子弱，今日不能久站，却一直念着你。”
我没有接这话，只随她入席。
宴设在侯府花厅。厅中摆了十数张席面，屏风后有丝竹低低奏着，香炉里燃着甜腻的合欢香。柳月蘅坐在上首旁边，披着浅粉斗篷，手覆在小腹上，眉眼低垂，俨然一副初为人母的娇怯模样。
裴承砚坐在她身侧，看见我时，眼神里有一瞬满意。
那种满意让我几乎想笑。
他大概以为，我今日是来交出契书的。
果然，酒过三巡，侯夫人便扶着柳月蘅起身，温声道：“诸位今日前来，想必也都听说了。月蘅这孩子命苦，自小寄在侯府，与承砚青梅竹马。如今她腹中已有裴家血脉，侯府不能委屈她。今日认她为义女，日后也好风风光光入门。”
厅中众人纷纷道喜。
柳月蘅红着眼起身行礼，柔声道：“月蘅不敢奢求什么，只愿腹中孩儿平安，也愿沈姑娘不要再因我与承砚哥哥生怨。”
一时间，所有目光又落在我身上。
裴承砚端着酒走过来，站在我席前，声音压得不高，却足够邻近几桌听见：“清弦，过去之事便让它过去。你今日肯来，我很欣慰。”
我抬眸看他：“世子欣慰什么？”
他像是没听出我话中的冷意，继续道：“你我相识多年，我不愿与你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要你将东西拿出来，侯府会记你这份情。往后你若有难，我也不会不管。”
柳月蘅也扶着侍女慢慢走来，眼中含泪，语气温柔：“沈姑娘，孩子不能没有父亲。月蘅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敢与你争什么，只求你别再为难承砚哥哥。”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忽然觉得这花厅里的合欢香实在熏人。
“你们说的东西，是这个吗？”
我从青萝手中接过一只锦盒。
那锦盒不大，乌木所制，上头扣着一枚沈家旧印。裴承砚看见那印记，眼底的贪婪几乎藏不住。他以为里面放的是边关商道契书，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清弦，你终于想通了。”他伸手要接。
我却没有递给他，而是将锦盒放在桌上，指尖按住盒盖。
“世子既说要体面收场，不如当着诸位的面，把话说清楚。沈家交出商道，侯府打算拿什么来换？”
裴承砚神色微变：“你我之间，何必这样生分？”
“已经退婚了，自然生分。”我看向他，“或者世子觉得，沈家的东西本就该归侯府？”
厅中渐渐安静下来。裴承砚察觉不对，脸色沉了沉：“沈清弦，今日是月蘅认亲的好日子，你不要闹。”
我轻轻笑了一下：“我不是来闹的。”
说完，我打开了锦盒。
盒中没有契书。
只有一张泛黄的密信拓本。
纸页展开的瞬间，裴承砚的脸色陡然白了。那上头是北狄文字与大胤军中暗号混写，寻常人看不懂，可裴承砚看懂了，因为他曾在侯府书房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我将拓本轻轻推到他面前：“世子，你认得这字吗？”
裴承砚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柳月蘅也看见了他的反应，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却仍强撑着开口：“沈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今日是侯府喜宴，你拿这些来吓人，难道还嫌闹得不够难看吗？”
“柳姑娘急什么。”我抬眼看她，“我只是问世子认不认得，又没问你。”
她咬住唇，眼泪立刻涌了上来。
裴承砚终于回神，一把合上锦盒，声音压得极低：“沈清弦，你疯了？这种东西也敢拿出来？”
我看着他，心底最后一点旧日温情终于彻底冷透。
他没有问这东西是真是假。
他只问我敢不敢拿出来。
这便够了。
花厅外忽然有小厮匆匆跑来，在永安侯耳边说了什么。永安侯原本还维持着笑意，听完后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看向裴承砚。
我慢慢端起茶盏，遮住唇边那点冷意。
若谢玄衡没有算错，此刻侯府账房，应当已经起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