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旧情成灰

烛火在风里晃了一下，照得和离书上的墨迹明灭不定。

沈青蘅盯着那纸薄薄的文书，像是看见了什么荒唐之物。她以为谢观澜回京后会怨，会恨，会求她查明真相，甚至会像从前那样沉默地等她回头。

可他没有。

他只要和离。

沈青蘅胸口莫名生出一股烦躁，伸手将和离书拂落在地：“谢观澜，你如今无官无职，满身罪名，离了侯府，京中还有谁肯容你？”

谢观澜弯腰拾起文书，拂去纸上的尘，语气淡得像雪：“去哪都比留在这里好。”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针一样刺入沈青蘅心口。

她冷笑一声，袖中玉佩轻撞，发出细碎声响：“想和离，也要看我准不准。你若是想借此逼我低头，未免太小看我。”

谢观澜没有再说。

他早已没有力气同她争论。爱一个人时，连她的沉默都能替她找出千百种理由；不爱时，她字字句句都只剩陌生。

夜深后，他回了旧院最后一趟，想将母亲牌位带走。

可书房神龛空了。

檀香炉里积着冷灰，案上供果不知何时被撤去，只余一圈浅浅印痕。谢观澜站在神龛前，胸口那点钝痛慢慢扩散开来。

守门的小厮被他看得发抖，跪下道：“将军恕罪，裴公子说书房里供着牌位阴气重，不利侯爷安眠，便让人……让人移去了后院杂物间。”

谢观澜闭了闭眼。

母亲难产而亡，他从未见过她，只从父亲口中听过她的温柔。父亲一生未续弦，逢年过节总会带他给母亲上香。后来父亲战死，谢家人丁凋零，这两方牌位，便是他仅剩的家。

可在这座侯府里，连他的家人都成了碍眼之物。

他在杂物间找到牌位时，窗外雪已停了。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见牌位上厚厚一层灰。旁边堆着旧箱笼和断椅，像被遗忘的废物。

谢观澜用袖口一点点擦净牌位，动作极轻，仿佛稍重些，便会惊扰亡魂。

他抱着牌位往府外走。

裴怀玉倚在廊下等他，披着软狐裘，手中捧着暖炉，笑意温和：“兄长这是要走？侯爷若知晓，怕是要担心。”

谢观澜脚步未停。

擦肩而过时，裴怀玉忽然压低声音：“谢观澜，你以为回来了，就能拿回从前的一切吗？”

谢观澜侧首看他。

廊下灯影晃过裴怀玉的脸，那点温顺尽数褪去，只余藏得极深的锋芒。

“你的甲，你的刀，你的亲兵，还有沈青蘅。”裴怀玉轻声道，“往后，都会是我的。”

谢观澜看了他片刻，没有动怒，也没有拔刀。

他太清楚，没有证据的愤怒，只会变成别人手里的刀，再一次刺回他身上。

裴怀玉见他沉默，笑意更深：“可惜啊，满京城都知道你是通敌贼。你说的话，谁会信？”

谢观澜抱紧怀中的牌位，终于开口：“你最好一直藏得住。”

说完，他踏出侯府大门。

城西旧宅荒了许久，门环生锈，院中积雪没过青石。谢观澜点起一盏孤灯，将父母牌位安置在正堂，又把卷刃旧刀放在案前。

檐外风声渐紧。

三更时，院门被人叩响。

门外立着一名青衣女子，衣摆沾雪，手持御史台腰牌。她抬眼望来，声音清冷却郑重。

“谢将军，姜扶雪前来，是为一年前错参之事赔罪。”

谢观澜认得她。

一年前朝堂上，正是她参了他失察误军。

他正要关门，姜扶雪却将一卷旧案递到门缝前。

“那封通敌密信，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