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侯印疑云
屋中灯火微弱，旧案卷在案上缓缓展开，纸页边缘已泛黄，像从尘封的岁月里被人硬生生拽了出来。
谢观澜垂眸看去。
案卷中夹着一封所谓的通敌密信。那信他从未写过，却在一年前成了定他死罪的铁证。字迹仿得极像，连落笔处的顿挫都学了七八分，可他只扫了一眼，便看出破绽。
他握刀多年，右腕曾受旧伤，写字时末笔总会微偏。这封信却工整得过分，像有人怕露出端倪，反而将每一笔都描得太稳。
姜扶雪站在灯影外，声音不高：“此信纸张出自京城兰台纸坊，纸坊掌柜已认过，去年冬月，镇远侯府曾命人买过同批信纸。信上的墨，也不是北狄狼烟墨，而是京中常用的松烟墨。”
谢观澜指尖停在末尾印痕处。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红印，若不细看，几乎会被旧污掩去。可那枚印，他认得。
镇远侯府私印。
沈青蘅的印。
屋外风声压过檐角，灯芯轻轻爆开一声。谢观澜半晌未语，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指骨慢慢收紧，旧伤处因用力泛出青白。
姜扶雪看着他，低声道：“我最初查此案，并非为了替将军翻案。边关军粮账册有缺，户部不敢深究，御史台只能暗查。可越查越不对，当年镇北军断粮之时，那批粮草根本没有去往雪谷，而是在半路被改道，送去了北境边贸口岸。”
谢观澜抬眼：“谁改的道？”
姜扶雪道：“明面上，是裴怀玉身边的亲信押送。可调令上盖着镇远侯府私印。”
这话落下，屋中更静。
谢观澜想起一年前朝堂之上，沈青蘅站在百官之前，衣冠端正，眉目清冷。她说裴怀玉性情纯善，绝不会做出误军之事；她说谢观澜素来骄矜，因不满她重用裴怀玉，才会屡屡相逼。
她那时没有看他一眼。
如今想来，她不是看不见破绽，只是不愿看。
谢观澜将案卷合上：“姜女官今日来，是要我做什么？”
姜扶雪从袖中取出一枚纸坊供词，放在案上：“我想重查旧案。可此案牵涉镇远侯府，若无将军亲口陈情，御史台很难立案。”
谢观澜看了她片刻：“一年前，姜女官可也这般审慎？”
姜扶雪睫羽微垂，神色一白，却没有替自己辩解：“当年我错信卷宗，错信证词，也错信了所谓众口一词。将军若不肯信我，是应当的。”
谢观澜没有答话。
他早已过了听人赔罪便能释怀的时候。可这世上若还有人愿意将旧案重新翻开，哪怕那人曾经也是递刀者，他也不能拒绝。
天将破晓时，姜扶雪才离开旧宅。
谢观澜刚送她至院门，青石巷尽头便传来马车声。镇远侯府的车驾停在雪水未干的巷口，沈青蘅掀帘下来，目光落在姜扶雪身上，顿时冷了几分。
“我道你为何连夜离府，原来是攀上了御史台。”
她披着玄色大氅，发间金簪在晨光里泛着冷意，开口便是居高临下的审问：“谢观澜，你才回京几日，便急着替自己寻靠山？”
姜扶雪眉心微动，正欲开口，谢观澜已挡在门前。
沈青蘅看见这个动作，眼底情绪骤然一沉：“你护着她？”
谢观澜平静道：“她来查案。”
沈青蘅冷笑：“查案？你的案子早有定论。她知道你是什么人吗？知道你曾因一己私怨误了三百将士性命吗？”
姜扶雪终于开口：“侯爷，若案子当真无错，重查又有何妨？”
沈青蘅目光如霜：“姜女官，御史台何时也管起旁人家事了？”
谢观澜望着她，一字一句道：“那当年粮草调令上的侯印，又算谁的家事？”
沈青蘅脸色微变。
巷中风吹起她袖摆，露出腕间那枚随身印绶。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道：“那段时日侯府事务繁杂，侯印曾交由怀玉代管。他不会做这种事。”
谢观澜轻轻笑了，笑意却冷得不见半分温度。
“你信他，所以我该死。”
沈青蘅怔在原地，唇色一点点淡下去。
姜扶雪垂眸片刻，又将另一封密札递给谢观澜：“将军，还有一事。谢家祖坟一年前曾被人夜掘，墓中陪葬的半枚兵符，不见了。”
谢观澜接过密札的手，终于停住。
檐下残雪坠落，碎在青石上，声响轻得像一声断裂的叹息。
谢观澜垂眸看去。
案卷中夹着一封所谓的通敌密信。那信他从未写过，却在一年前成了定他死罪的铁证。字迹仿得极像，连落笔处的顿挫都学了七八分，可他只扫了一眼，便看出破绽。
他握刀多年，右腕曾受旧伤，写字时末笔总会微偏。这封信却工整得过分，像有人怕露出端倪，反而将每一笔都描得太稳。
姜扶雪站在灯影外，声音不高：“此信纸张出自京城兰台纸坊，纸坊掌柜已认过，去年冬月，镇远侯府曾命人买过同批信纸。信上的墨，也不是北狄狼烟墨，而是京中常用的松烟墨。”
谢观澜指尖停在末尾印痕处。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红印，若不细看，几乎会被旧污掩去。可那枚印，他认得。
镇远侯府私印。
沈青蘅的印。
屋外风声压过檐角，灯芯轻轻爆开一声。谢观澜半晌未语，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指骨慢慢收紧，旧伤处因用力泛出青白。
姜扶雪看着他，低声道：“我最初查此案，并非为了替将军翻案。边关军粮账册有缺，户部不敢深究，御史台只能暗查。可越查越不对，当年镇北军断粮之时，那批粮草根本没有去往雪谷，而是在半路被改道，送去了北境边贸口岸。”
谢观澜抬眼：“谁改的道？”
姜扶雪道：“明面上，是裴怀玉身边的亲信押送。可调令上盖着镇远侯府私印。”
这话落下，屋中更静。
谢观澜想起一年前朝堂之上，沈青蘅站在百官之前，衣冠端正，眉目清冷。她说裴怀玉性情纯善，绝不会做出误军之事；她说谢观澜素来骄矜，因不满她重用裴怀玉，才会屡屡相逼。
她那时没有看他一眼。
如今想来，她不是看不见破绽，只是不愿看。
谢观澜将案卷合上：“姜女官今日来，是要我做什么？”
姜扶雪从袖中取出一枚纸坊供词，放在案上：“我想重查旧案。可此案牵涉镇远侯府，若无将军亲口陈情，御史台很难立案。”
谢观澜看了她片刻：“一年前，姜女官可也这般审慎？”
姜扶雪睫羽微垂，神色一白，却没有替自己辩解：“当年我错信卷宗，错信证词，也错信了所谓众口一词。将军若不肯信我，是应当的。”
谢观澜没有答话。
他早已过了听人赔罪便能释怀的时候。可这世上若还有人愿意将旧案重新翻开，哪怕那人曾经也是递刀者，他也不能拒绝。
天将破晓时，姜扶雪才离开旧宅。
谢观澜刚送她至院门，青石巷尽头便传来马车声。镇远侯府的车驾停在雪水未干的巷口，沈青蘅掀帘下来，目光落在姜扶雪身上，顿时冷了几分。
“我道你为何连夜离府，原来是攀上了御史台。”
她披着玄色大氅，发间金簪在晨光里泛着冷意，开口便是居高临下的审问：“谢观澜，你才回京几日，便急着替自己寻靠山？”
姜扶雪眉心微动，正欲开口，谢观澜已挡在门前。
沈青蘅看见这个动作，眼底情绪骤然一沉：“你护着她？”
谢观澜平静道：“她来查案。”
沈青蘅冷笑：“查案？你的案子早有定论。她知道你是什么人吗？知道你曾因一己私怨误了三百将士性命吗？”
姜扶雪终于开口：“侯爷，若案子当真无错，重查又有何妨？”
沈青蘅目光如霜：“姜女官，御史台何时也管起旁人家事了？”
谢观澜望着她，一字一句道：“那当年粮草调令上的侯印，又算谁的家事？”
沈青蘅脸色微变。
巷中风吹起她袖摆，露出腕间那枚随身印绶。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道：“那段时日侯府事务繁杂，侯印曾交由怀玉代管。他不会做这种事。”
谢观澜轻轻笑了，笑意却冷得不见半分温度。
“你信他，所以我该死。”
沈青蘅怔在原地，唇色一点点淡下去。
姜扶雪垂眸片刻，又将另一封密札递给谢观澜：“将军，还有一事。谢家祖坟一年前曾被人夜掘，墓中陪葬的半枚兵符，不见了。”
谢观澜接过密札的手，终于停住。
檐下残雪坠落，碎在青石上，声响轻得像一声断裂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