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叫出了乳名

妹妹头七那天，妹夫红着眼问我：“姐，阿眠以前有没有提过一个修船工？”我浑身僵住。因为阿眠不是别人，是我给妹妹取的乳名，连她丈夫都不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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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头七那天，许承屿在海边办了一场发布会。

他说，这是林念安生前最大的心愿。她一直想成立一个基金，帮助那些在婚姻里被伤害、在抑郁里挣扎、却没人听见求救声的女人。

我坐在台下，看着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花，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

“念安走得太突然了。”他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停顿了很久才继续开口，“她生前总说，如果有一天她撑不下去了，希望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替她照亮别人。所以从今天开始，念安女性救助基金正式成立，我会用余生，把她没来得及做完的事，替她做完。”

他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现场安静了几秒，随后有人开始抹眼泪。坐在我旁边的女记者压低声音感慨：“许先生真的太深情了，妻子都去世了，他还想着完成妻子的遗愿，这样的男人现在真的不多了。”

另一个人也叹了口气：“可惜林小姐命不好，听说她生前抑郁很严重，深夜一个人去了码头，最后才……”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可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所有人都觉得，我妹妹是自己跳进海里的。

七天前，凌晨三点，警方给我打电话，说在旧码头附近打捞上来一具女尸，让我过去认人。我赶到时，妹妹躺在冰冷的白布下面，脸被海水泡得苍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手腕上还戴着我去年送她的银镯子。

我只看了一眼，就跪倒在地。

许承屿比我先到。他抱着妹妹的尸体，哭到几乎昏厥，一遍遍喊她的名字，问她为什么不等等他，为什么说好春天一起去看蓝鲸，却一个人走了。

那时候，我也相信他是真的爱惨了我妹妹。

毕竟他和念安结婚这半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念安心脏不好，他随身带着她的药；念安怕冷，他不管去哪都会替她备着披肩；念安晚上睡不好，他就每天给她念书，直到她睡着。

我这个做姐姐的，一年到头在外地工作，陪妹妹的时间少得可怜。所以每次看见许承屿把她照顾得那么好，我都会庆幸，庆幸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可现在，坐在发布会现场，我却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许承屿把妹妹的死说得太完整了。抑郁，崩溃，深夜离家，走向码头，自杀身亡。每一个环节都像提前被人整理好，连她为什么死，都替她找好了理由。

可我记得很清楚，妹妹死前一天晚上还给我发过消息。

她说：“姐，等你下周回来，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牛腩。”

我当时正在开会，只回了她一个“好”。那是我和她最后一次聊天。

她明明还在计划下周。一个计划着下周要吃番茄牛腩的人，真的会在当天夜里独自跳海吗？

我不知道，也没有证据。所以这七天，我什么都没说。

直到发布会结束后，许承屿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走到我面前。

他看上去憔悴极了，眼下泛着青黑，声音也比从前低了很多。

“姐，这几天辛苦你了。”

我摇了摇头，刚想说没事，他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问我：“对了，阿眠以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修船工？”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里的纸杯被我捏得变了形，温热的水顺着指缝流下来，烫得我掌心一片发红，可我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死死盯着他。

“你刚才叫她什么？”

许承屿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轻声重复：“阿眠。念安出事前几天，做梦的时候一直念这个名字。我问她阿眠是谁，她说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姐，你认识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阿眠不是一个人。

阿眠是我给妹妹取的乳名。

小时候，她身体不好，总是睡不安稳，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我那时候才八岁，抱着她哄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趴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摸着她软软的头发，小声说：“你以后就叫阿眠吧，希望你一辈子都能睡个好觉。”

后来她长大了，嫌这个名字太幼稚，尤其不许我在外人面前这么叫她。她说：“姐，这名字太丢人了。以后我谈恋爱结婚了，你千万别让别人知道。”

我答应了她。

从那以后，阿眠就成了只有我们姐妹俩知道的秘密，连我妈都不知道。

许承屿又怎么会知道？

我盯着他的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她什么时候跟你提起这个名字的？”

许承屿想了想，低声说：“她出事前三天。那晚她状态很不好，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我过去给她披衣服，她忽然跟我说，要是以后她不在了，让我一定要找到阿眠。她说，阿眠知道一切。”

听到这句话，我后背瞬间爬上一层寒意。

阿眠知道一切。

可阿眠就是她自己。

妹妹为什么要在许承屿面前说这种话？她是在装疯，还是在传递什么？

许承屿看着我，眼眶又红了：“姐，我一直以为阿眠是她哪个朋友。她生前朋友不多，我怕她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所以才想问问你。”

他说得很真诚。真诚到如果不是那个乳名太特殊，我可能真的会相信他。

我攥紧掌心，低声道：“我没听她提过。”

许承屿眼底闪过一抹失落，垂下眼说：“这样啊，那可能是她病得太严重，所以把梦里的人当真了。”

我没有再看他。

发布会大厅里人来人往，远处还有记者在拍许承屿的背影。所有人都在用怜悯的眼神看他，可我只觉得冷。

就在这时，我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照片里，旧码头的雨夜昏暗潮湿。妹妹撑着伞，一个人走在栈道上，而她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

男人半张脸藏在帽檐下，露出的侧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

照片下面，还有一句话。

“别信许承屿。”

我猛地抬头。

许承屿正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很红，脸上还带着悲伤，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像是在等我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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