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爱惨了她
我没有立刻去问许承屿，而是把手机扣在掌心，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发布会大厅里还放着妹妹生前的照片。大屏幕上，她穿着白色长裙站在海边，头发被风吹起，笑得很温柔。
那是她结婚前一个月拍的照片。当时她给我发来时，还带着点害羞地说：“姐，承屿说这张好看，想放在婚礼上。”
我那时候正在外地参加培训，看到照片后只回她：“好看，我们念安最好看。”
她发了一个笑脸，又说：“姐，我真的要结婚了。”
我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欢喜。
林念安从小身体不好，性格也软，很少主动争取什么。小时候爸妈离婚，我跟了父亲，她跟了母亲。后来母亲再婚，她在那个家里过得不算好，却从来不肯告诉我。
每次我问她，她都笑着说：“姐，我挺好的，你别担心我。”
她越这样，我越愧疚。
所以当她告诉我，她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时，我是真的替她高兴。
许承屿第一次来见我，是在一家私房菜馆。他提前半小时到，点的全是念安能吃的菜。我刚坐下，他就把菜单推给我，温声说：“姐，念安心脏不好，不能吃太咸太辣，所以我点得清淡了些。你看看有没有想加的，我再让厨房做。”
那一瞬间，我对他的印象很好。一个男人能细心到这种程度，至少说明他把念安放在了心上。
后来他也确实做得很好。
念安复查，他陪着；念安吃药，他记着；念安下雨天膝盖疼，他会提前给她热敷。有一次我半夜给念安打电话，接电话的人是许承屿。他说念安刚睡着，我正要挂电话，却听见那边传来很轻的翻书声。
我问他在做什么。
他压低声音说：“医生说睡前听熟悉的声音会让她安心，我每天给她读半小时书。她睡着了我也不敢停，怕她醒。”
那时候，我是真心觉得妹妹嫁对了人。
婚礼那天，许承屿当着所有亲友的面红了眼。他说：“念安，我知道你过去吃过很多苦，也知道你很难相信别人会一直留在你身边，但我会证明给你看。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怕一个人。”
妹妹站在他面前，哭得妆都花了。
她回头看我，我也哭了。
我甚至在那一刻想，也许我终于可以不用那么愧疚了，因为有人会替我照顾她。
婚后半年，许承屿在外人眼里，几乎挑不出任何错。他会在朋友圈记录念安的一日三餐，会在她生日时包下整间海洋馆，只为让她看一次夜里的水母，也会为了她成立小型救助项目，说想帮助更多像她一样敏感脆弱的人。
他身边的人都说，许总真是把太太宠成了孩子。
念安也曾亲口告诉我：“姐，承屿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所以她死后，许承屿的崩溃显得那么真实。
他在警局认尸时几乎站不稳，在海边跪了一整夜，第二天被人扶起来时，裤腿全是湿泥。他不吃不喝，守着妹妹的遗像，一遍遍说是自己没有看好她，是自己没发现她已经撑不住了，如果那天晚上他醒得早一点，念安就不会走。
所有人都劝我节哀，也劝他节哀。
还有人反过来安慰我：“你妹妹虽然走得可惜，但至少生前被人这么爱过。”
我当时没有反驳，因为我也曾这么认为。
直到他叫出“阿眠”。
直到那张照片出现。
我离开发表会现场后，直接去了警局。
负责妹妹案子的民警姓赵，四十多岁，脸色严肃。他听完我的话，皱眉看向我手机里的照片。
“这照片是谁发给你的？”
“不知道，陌生号码。”
赵警官把照片放大。画面很模糊，但能看出拍摄时间应该是夜里，地点确实像旧码头。妹妹走在前面，那个疤脸男人跟在后面，距离不远不近。
赵警官沉默了一会，说：“林女士，这张照片我们会拿去做技术分析。但你妹妹的案子，目前确实更倾向于自杀。”
我抬头看他：“为什么？”
赵警官翻开卷宗，语气还算耐心：“第一，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第二，她生前确实有长期服用抗焦虑药物的记录；第三，她出事前一周，许先生曾经带她去做过心理评估，报告显示她存在严重自毁倾向。”
我听得心口发闷。
“报告是谁做的？”
赵警官说了一个私人心理机构的名字。
我没听过。
可我自己就是心理咨询师，我很清楚，一个人的精神状态不是一份报告就能盖棺定论的。更何况，念安死前一天还在跟我约饭。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妹妹没有跟我说过她想死。”
赵警官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点同情：“很多自杀者在最后阶段，反而会表现得很平静。家属接受不了，我们理解。”
这句话，我这几天听了太多遍。
所有人都在教我接受。接受念安抑郁，接受她自杀，接受许承屿很爱她。可我接受不了。
我指着照片里的男人问：“这个人呢？你们查过吗？”
赵警官说：“照片如果是真的，我们会查。”
我从警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海边城市的风很潮，吹在脸上，像浸过冷水的布。
我站在路边，拿出手机，重新拨打那个陌生号码。
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时，电话直接变成了空号。
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就在我准备打车回家时，许承屿的电话进来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接通。
“姐，你去哪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却仍旧温和。
我说：“出来透透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他低声问我：“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反问：“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看好念安。”他说这话时，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姐，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她那晚为什么要一个人去码头。”
我握紧手机，没有说话。
许承屿轻声叹息：“对了，今天发布会后，有记者问我关于那个修船工的事。”
我的呼吸一顿。
“什么修船工？”
“就是我问你的那个。”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迟疑，“念安出事前，我曾经见过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在我们家楼下徘徊。他好像一直在跟踪念安。”
我站在路边，背后忽然生出一层冷汗。
他怎么会知道照片里的男人脸上有疤？
我明明没有告诉他。
电话里，许承屿还在说：“姐，你最近一个人也要小心点。我总觉得，念安的死也许没那么简单。”
我看着车流从眼前掠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露出异样：“好。”
挂断电话后，我立刻把手机里的照片再次点开。照片上，疤脸男人的帽檐压得很低，可他的目光确实一直落在妹妹身上。
我正看得出神，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明明刚才已经变成空号的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
“明天上午十点，旧船厂。想知道你妹妹怎么死的，就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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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大厅里还放着妹妹生前的照片。大屏幕上，她穿着白色长裙站在海边，头发被风吹起，笑得很温柔。
那是她结婚前一个月拍的照片。当时她给我发来时，还带着点害羞地说：“姐，承屿说这张好看，想放在婚礼上。”
我那时候正在外地参加培训，看到照片后只回她：“好看，我们念安最好看。”
她发了一个笑脸，又说：“姐，我真的要结婚了。”
我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欢喜。
林念安从小身体不好，性格也软，很少主动争取什么。小时候爸妈离婚，我跟了父亲，她跟了母亲。后来母亲再婚，她在那个家里过得不算好，却从来不肯告诉我。
每次我问她，她都笑着说：“姐，我挺好的，你别担心我。”
她越这样，我越愧疚。
所以当她告诉我，她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时，我是真的替她高兴。
许承屿第一次来见我，是在一家私房菜馆。他提前半小时到，点的全是念安能吃的菜。我刚坐下，他就把菜单推给我，温声说：“姐，念安心脏不好，不能吃太咸太辣，所以我点得清淡了些。你看看有没有想加的，我再让厨房做。”
那一瞬间，我对他的印象很好。一个男人能细心到这种程度，至少说明他把念安放在了心上。
后来他也确实做得很好。
念安复查，他陪着；念安吃药，他记着；念安下雨天膝盖疼，他会提前给她热敷。有一次我半夜给念安打电话，接电话的人是许承屿。他说念安刚睡着，我正要挂电话，却听见那边传来很轻的翻书声。
我问他在做什么。
他压低声音说：“医生说睡前听熟悉的声音会让她安心，我每天给她读半小时书。她睡着了我也不敢停，怕她醒。”
那时候，我是真心觉得妹妹嫁对了人。
婚礼那天，许承屿当着所有亲友的面红了眼。他说：“念安，我知道你过去吃过很多苦，也知道你很难相信别人会一直留在你身边，但我会证明给你看。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怕一个人。”
妹妹站在他面前，哭得妆都花了。
她回头看我，我也哭了。
我甚至在那一刻想，也许我终于可以不用那么愧疚了，因为有人会替我照顾她。
婚后半年，许承屿在外人眼里，几乎挑不出任何错。他会在朋友圈记录念安的一日三餐，会在她生日时包下整间海洋馆，只为让她看一次夜里的水母，也会为了她成立小型救助项目，说想帮助更多像她一样敏感脆弱的人。
他身边的人都说，许总真是把太太宠成了孩子。
念安也曾亲口告诉我：“姐，承屿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所以她死后，许承屿的崩溃显得那么真实。
他在警局认尸时几乎站不稳，在海边跪了一整夜，第二天被人扶起来时，裤腿全是湿泥。他不吃不喝，守着妹妹的遗像，一遍遍说是自己没有看好她，是自己没发现她已经撑不住了，如果那天晚上他醒得早一点，念安就不会走。
所有人都劝我节哀，也劝他节哀。
还有人反过来安慰我：“你妹妹虽然走得可惜，但至少生前被人这么爱过。”
我当时没有反驳，因为我也曾这么认为。
直到他叫出“阿眠”。
直到那张照片出现。
我离开发表会现场后，直接去了警局。
负责妹妹案子的民警姓赵，四十多岁，脸色严肃。他听完我的话，皱眉看向我手机里的照片。
“这照片是谁发给你的？”
“不知道，陌生号码。”
赵警官把照片放大。画面很模糊，但能看出拍摄时间应该是夜里，地点确实像旧码头。妹妹走在前面，那个疤脸男人跟在后面，距离不远不近。
赵警官沉默了一会，说：“林女士，这张照片我们会拿去做技术分析。但你妹妹的案子，目前确实更倾向于自杀。”
我抬头看他：“为什么？”
赵警官翻开卷宗，语气还算耐心：“第一，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第二，她生前确实有长期服用抗焦虑药物的记录；第三，她出事前一周，许先生曾经带她去做过心理评估，报告显示她存在严重自毁倾向。”
我听得心口发闷。
“报告是谁做的？”
赵警官说了一个私人心理机构的名字。
我没听过。
可我自己就是心理咨询师，我很清楚，一个人的精神状态不是一份报告就能盖棺定论的。更何况，念安死前一天还在跟我约饭。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妹妹没有跟我说过她想死。”
赵警官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点同情：“很多自杀者在最后阶段，反而会表现得很平静。家属接受不了，我们理解。”
这句话，我这几天听了太多遍。
所有人都在教我接受。接受念安抑郁，接受她自杀，接受许承屿很爱她。可我接受不了。
我指着照片里的男人问：“这个人呢？你们查过吗？”
赵警官说：“照片如果是真的，我们会查。”
我从警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海边城市的风很潮，吹在脸上，像浸过冷水的布。
我站在路边，拿出手机，重新拨打那个陌生号码。
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时，电话直接变成了空号。
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就在我准备打车回家时，许承屿的电话进来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接通。
“姐，你去哪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却仍旧温和。
我说：“出来透透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他低声问我：“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反问：“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看好念安。”他说这话时，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姐，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她那晚为什么要一个人去码头。”
我握紧手机，没有说话。
许承屿轻声叹息：“对了，今天发布会后，有记者问我关于那个修船工的事。”
我的呼吸一顿。
“什么修船工？”
“就是我问你的那个。”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迟疑，“念安出事前，我曾经见过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在我们家楼下徘徊。他好像一直在跟踪念安。”
我站在路边，背后忽然生出一层冷汗。
他怎么会知道照片里的男人脸上有疤？
我明明没有告诉他。
电话里，许承屿还在说：“姐，你最近一个人也要小心点。我总觉得，念安的死也许没那么简单。”
我看着车流从眼前掠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露出异样：“好。”
挂断电话后，我立刻把手机里的照片再次点开。照片上，疤脸男人的帽檐压得很低，可他的目光确实一直落在妹妹身上。
我正看得出神，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明明刚才已经变成空号的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
“明天上午十点，旧船厂。想知道你妹妹怎么死的，就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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